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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6、第 296 章 ...

  •   李璧与李璜一场争执,心里又是生气又是愧疚,夜里翻来覆去迟迟不能入睡,陶夭看在眼里急在心里。第二日李璧轻轻起身离府上朝,陶夭慢慢睁开眼,摸摸身旁尚温的寝被,叹息一声,估摸着李璧走了,起身梳洗,又让人打探了苦主所在,带着余潜渊与核桃赶了过去。

      苦主就是盘龙人,在城郊不远的村子里居住,家里有几亩薄田,与妻子过着男耕女织的平凡日子。陶夭换了素布短衣,进村后边下车步行,在里长的带领下来到苦主家中。苦主去世不久,家里还挂着白布、供着香炉,陶夭向牌位深深一拜,这才与苦主遗属说话。

      苦主是三口之家,自己去了,留下孤儿寡母。孩子已经十三岁,有了些大人样子,与母亲并排跪着,戒备地盯着陶夭等人。里长出言训斥:“看什么呢,王君岂是你能看的!快低头跪好!”

      陶夭忙道:“不必不必,死者为大,我等尘寰之人岂能自拥为尊?两位也请起来!”陶夭又向里长道:“劳烦里长带路,你有事便去忙吧,不必理会我。”

      里长依言离开。陶夭复请二人起身,二人犹犹豫豫,核桃又上前去扶,他们这才起来。农妇年纪并不大,皮肤黢黑满脸褶皱,像冬天的树,干干巴巴,无甚生气;儿子倒是长手长脚肩宽背阔,只是面上有伤,瞪着眼睛将母亲护在身后,看着有些凶。陶夭想了一路,见面后要如何如何怎样怎样,真见了这母子,他却一句话都说不出。说什么呢?若今日他是这农妇,恨不能手刃伤人者再同爱人一起去了,还说什么原不原谅呢!

      农妇似乎知道陶夭的撕扯,竟主动开口道:“王君,草民之前见过您,您去年秋天来村里问过我们农税的事,还去看了田里的稻谷,说会帮我们修水渠。过年前官府真的有人来看了,定好了线,开春就会修。王君,您没骗我们。”

      去年秋后陶夭闲来无事在周遭转悠,发现盘龙虽是都城但周遭农耕并未很好发展,无是挨村走动,将自己看到的问题、能想到的办法写了下来交给李璧,李璧忙于新政却也未怠于农事,催着底下人来办,虽可能还未完成,但件件都有个回应。

      陶夭觉得这是理所应当的举手之劳,农妇此时云淡风轻地说了出来,陶夭一时也不知她是何意,只得讷讷地应了一声,揪住自己的衣袖纠结着该如何开口。农妇又道:“草民就是一个农妇,每天只会照顾丈夫孩子、做饭种地,但好坏还是懂得的,您和恭王爷都是好人,都是替我们这些人办事的青天老爷!如果一出了事您就来跟我们好好说话,让那人给他上柱香、道个歉,那就算孩子他爹命不好,我们谁都不怨,可你们这么欺负我们、我们就想求个公道也不行么!真就‘宰相门前七品官’,我们活该被人糟践么!”

      农妇说得声泪俱下,陶夭听得心里发苦,低低垂下头,愧疚无比。余潜渊替他解释:“夫人,您误会了,我家王君跟伤人那个不是一家的,我们昨日才在衙门前见过你记得么?之后我回去禀告王君,王君才知道此事……”

      农妇儿子冲道:“说什么不是一家,打死人的不是恭王爷亲弟弟家的么?你们来这里不就是说两句假话、扔两个钱好让我们放弃告官吗!动动嘴皮子让别人干活,出了事假惺惺自己道歉,分明什么都没做好名声都让你们拿了!我们不接受就是天生的贱骨头、不分好赖、不懂得珍惜你们贵人的施舍!你们这些贵人不就是这么想的么!”

      “不,不是这样!”陶夭忙道,“我前来此处确实是想见见你们向你们道歉,但绝没有不让你们告官的意思!恭王爷曾任职三司,我也粗读过律法,天子犯法尚与庶民同罪,何况常人?那仆人是康王妃的奶兄弟,他的母亲与康王妃情如母女,如果可以,我自然希望可以留他一命,但绝非是要你们含冤受屈!”

      “那你来我家做什么!”

      陶夭吸了口气,诚恳地看着他:“诚如你所言,康王是王爷的弟弟,康王妃也是我们的家人,她束下不严犯了错,我心中不安,前来向你们致歉。杀父之仇不共戴天,你们肯让我进门我已是感激,便不肯接受也没有关系,我只想尽我所能为你们做些什么。”

      孩子有些动摇,声音也温和了些:“你真的不是为给那人脱罪来的?”

      陶夭点点头:“我从没想过给他脱罪,不过同是杀人,故杀与过失杀还是有些区别……前者以命偿命,后者徒、流千里……他犯了什么错就担什么罪,这,这也是公道吧……”

      孩子觉得受到了愚弄,怒道:“杀人偿命天经地义,凭什么要留他一命!你还不是在为他脱罪!”

      余潜渊上前将孩子按住:“杀父之仇无人能忍,你心中怨恨无可厚非,可冤有头债有主,你父亲的死可与王君有干?我们前来又有丝毫不敬?王君仁善,绝不会逼迫你们,也绝不会徇私枉法,我只求你好好听他讲话,成不?”

      孩子倔强地转过脸去,好歹安静了下来。陶夭才继续道:“我非是要为他说话,国法如此,他们徇私不肯伏法是枉法,你只求偿命其实也不合于法。我说这些只是想让你们知道律法如何,万一所判非所求也能知其道理,知道公道已得而不用恨天怨地。亲人之失锥心之痛,我不好劝你们什么,但生者仍在,你们母子能够平安康乐才是你父亲最大的安慰吧。”

      孩子咬着唇哭了起来。农妇擦擦眼泪,道:“您的意思我懂,您放心,我们不是那蛮横不讲理的人,只要别官官相护欺负我们老百姓,官府让他死最好,让他流放,我们也能接受,我们不会再闹着上告的。”

      陶夭不再多言,转身望向核桃,核桃掏出了一个鼓囊囊的荷包递给农妇,农妇并没有接。陶夭拿过荷包,双手托着递到农妇眼前:“人命至贵,钱财难量,可毕竟你们母子还要穿衣吃饭,错在我们,你们不该再受难处。”农妇这才接下荷包。陶夭旋起身告辞,走出门后余潜渊叫住了他,回身一看,母子二人竟在屋中向陶夭长拜。陶夭很是意外,正想回去,又被余潜渊拦住:“算了,走吧,别再让他们为难。”陶夭抿起唇点点头。三人慢慢走着,到了村口停放马车处发现徐峰竟已在此,陶夭立即小跑上前跳上马车钻进车中,果见李璧端端正正坐在车中。

      “二哥!”

      李璧长臂一揽,将陶夭紧紧抱在怀里:“谢谢,谢谢你,小竹!”

      陶夭笑着攀上他的脊背:“咱们俩还分什么你我、说什么谢谢呢!只是没想到你也会来,不然咱们就一起了!”

      李璧也不将他放开,只让他坐在自己怀里,让马车稳当前行,自己抱着陶夭说话:“先早我去了趟盘龙府,看了状纸、问了仵作,后想来这里向苦主家人求取原谅,没料你竟先我一步。受了不少委屈吧?”

      陶夭摇摇头:“我们有错再先,又来强人所难,哪有什么委屈,他们才委屈吧。不过他们虽受了我的歉意却仍不能释怀,希望他们母子日后能平平安安吧……你那边如何?”

      “死者是头颅不甚撞击石阶丧命,看状纸证词是推搡中摔倒,璜儿没有骗我,确实是过失,但他横行霸道仗势欺人也是真,死罪可免,活罪难逃,总是他自作自受,能活着就该感恩戴德了!。”

      陶夭松了口气:“留了命就好,这下康王妃可以放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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