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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8、第 288 章 皇帝高坐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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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高坐龙椅,笑着打量这来历不明道人,并未显出欣然之意。此宴净苦也被邀请出席,就坐在皇帝左下,他敛目垂首,默默转动手中佛珠;李璧李琥也都自饮自酌,作壁上观,只有李圭嘴唇收紧,微有愠色。
李璜毫不气馁,仍然问道:“父皇,您猜张天师高寿?”
皇帝笑答:“若观须发像耄耋老人,若观面色不过四十,若观风姿气度,倒像仙人。”
李璜得意道:“父皇您算猜对一半,张天师今已三百多岁了!”
殿上众人哄然,不由交头接耳,大都怀疑嗤笑,并不为信。皇帝却在惊讶外有一丝期望:“三百岁?道长生于何岁?”
张长生右手轻轻一挥,拂尘在空中打了个旋儿,像蛟龙收回自己的尾巴,矫健又灵动:“此事是康王爷夸张了。贫道幼时朝廷为宋,都在开封,时人尊儒重文,崇诗词彩藻,喜颂‘大江东去’。后蛮夷入侵,父母皆丧,吾师见贫道孤苦,心生怜悯,带去山中。山中无历日,寒尽不知年,至今多少岁月,贫道也记不清楚了。”
李琥算了算,惊道:“大江东去,岂非苏子之辞?蛮夷入侵,岂非乱宋之祸?自乱宋至今,当真有三百多年了!”
皇帝见他神态自得、娓娓道来不似作伪,心里也狐疑起来:“不知尊师道号?”
张长生略一躬身:“吾师纯阳子,年青时好游侠,后天下大乱,惭愧不能救,遁入山中求道。”
高禧厚捧道:“纯阳子,岂非吕祖!天师竟是吕祖传人!”
皇帝亦惊:“尊师当真为吕祖?不知吕祖现在何处,朕可否一见?”
张长生答:“吾师一生问道,虽道法深厚,却始终无法功德圆满,民间传闻中的他其实尚未成仙,后才借紫薇星之力舍肉身飞升,天子想见他,怕只能在梦中、身后了。”
皇帝不禁问:“舍肉身飞升?何意?”
“功德圆满者可飞身成仙,然功德可遇不可求,吾师功德有缺而道法修为已足,便在天下大定、紫薇星盛之时借紫薇之力飞身成仙,但肉体凡胎未经淬炼,只能消散为尘。”
“天下大定?紫薇星盛?是什么?”
“乱世数百年,人间疾苦众、欢乐缺,戾气重、灵气少,故吾师修而不满,迟留人间。后又一日,吾师算得人间有不世英豪,紫薇星佑、龙气鼎盛,能一统天下、涤清神州怨戾,故摆下玄天阵藉此飞升。”
“一统天下,可是说先帝?”
张长生答:“正是,算起来皇室对吾师还有大大的恩情呢!正因如此,贫道独自修行至今,感机缘将至,这才下山,本欲在世间行走一番,遇到康王爷,康王爷再三相请,皇室又与吾门有缘,贫道这才擅自前来。今乃天子寿辰,万姓庆贺,亦是一年之初,万物生长,贫道欲为天子献上一礼,还请借天子御前金樽一用。”
皇帝好奇张长生会做什么,一挥手让福喜将金樽送到张长生手上,张长生也顺势走上前来。金樽中还有酒水半杯,张长生借了过来,长袖一挥,酒樽已空。皇帝惊讶不已,直直望着他。只见张长生走到殿外,高举金樽,对细细弯月高吟:“人间天子治世安民,功德无量,弟子请瑶池琼浆一樽,贺天子寿!”话音落后,张长生举着金樽在地上左右走动,步伐奇特,嘴里念念叨叨,像是在走什么阵法。
张长生样貌称不上出众,但气质超然,此时在台子上走来走去,步法清灵,衣袂飘飘,袅然如仙,弄得大家也都屏息凝神,都想看看这人究竟是何方神圣,又是否真能求来瑶池琼浆。如李璧等不信鬼神者也怕扰了皇帝兴致,全都安安静静,看这场大戏如何落幕。
张长生又走了一会,慢慢停住,将金樽收至额高,躬身俯地,再起身,金樽至胸前,长袖将金樽挡住,阔步走入殿中呈与皇帝,樽里竟出现一杯清液!
“此乃瑶池琼浆,有强身健体、清新凝神之效,特献与天子。”
福喜和春熙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都不敢接过金樽呈给皇帝。这东西是不是玉液琼浆不知道,但万一出了什么事,他们丢了脑袋也承担不起啊!
李圭只知道吴平波找到一个道士,心高气傲,还非要自己去请。他因着账册的事本就暴躁失落,这边又让他自降身份,他哪里甘心!当即回绝,没想到竟被李璜捡了个便宜!这道士如果真的得宠于御前,自己该置于何地!
“张道长,这怕不妥吧,天子贵重,万金之躯,怎能服你这来历不明的‘琼浆’呢,万一有什么事,谁人担待得起?”众臣纷纷应和。
李璜显出委屈的样子:“天师是弟弟好容易才请来的,弟弟以性命担保绝无危险!不过六哥是为了父皇身子着想,弟弟明白,张天师,这琼浆既然不能给父皇,那就便宜了小王吧!”说罢便夺了金樽过来,没想满杯清液到了他手中竟墨绿腥臭!
“这,这怎么回事,怎么变成这样了?”
张长生拿过金樽,长袖无意掠过,浊酒又变清液,昂起头颅,似有不满,望着皇帝道:“贫道山野之人,不懂人间规矩,本也无意前来宫中,只是康王再三来访,贫道念其孝诚忠直又福泽深厚,这才同意前来。贫道本准备了丹药,面见天子后觉天子有福缘,这才请来瑶池琼浆。天子信则饮,不信便罢了,天命如此,谁都强求不得。”说罢举起金樽作势要倒掉。
“天师且慢!”春熙向皇帝请道,“若此真为琼浆,倒掉太过可惜,不如让老奴替陛下尝上一尝,若无碍再请陛下饮用。”
皇帝很想试试这琼浆,闻言问张长生:“天师,可否?”
张长生答:“此琼浆为陛下福缘,他人饮之无害,却也无益,公公愿意的话,可以一试。”
春熙立即取了小杯来到张长生身前,张长生接过小杯,抬手从金樽中倒出些许,因袖宽,春熙未能看清其中机关,但酒杯给他,杯中是一盏漆黑浊液,再看金樽,清液确实少了一些。春熙端起浊液一饮而尽,苦涩如药,身子倒也没什么不适。
春熙回身看向皇帝:“陛下……”
李圭忙道:“春熙公公现在无事不代表以后无事,怎么也得等三天吧?何况春熙公公只喝了一些,樽中还有许多,父皇,千金之子不坐垂堂,儿臣以为还是不要尝试为好。”
李璧不知李璜从哪里找来的道士,不知这人身家是否清白,他只担心这道士骗了李璜、混入宫中另有目的,到时候李璜反遭连累。于是也道:“六弟言之有理,父皇,还请三思!”
李璜没料李璧竟不帮自己,震惊道:“二哥,你不相信我?”
李璧无奈:“非是我不信你,只是神佛之事不敢妄言,我等凡尘俗子,还是安份些来得稳妥。父皇身子好容易康健些,商太医又医术高超,便由他替父皇调理,虽慢一点,却也安心啊。”
张长生乜了李璧一眼,冷笑道:“医者医病,难道还能延寿不成?群星闪烁,逼紫薇之耀,是福,亦需谨慎啊。”
李璧怪道,老六跟他犟了许久,怎的就对我不假辞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