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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离别 离别并不是 ...

  •   无忧无虑奔跑在掩佛寺里的狗狗们,没有接到它们的主人。

      大黄一犬当先,攀着马车的车辕,尾巴摇到飞起。

      头一个掀开车帘的是楚梵,大黄蹭了蹭他的靴子,沾了一头土,看来他走了不少路才把人接回来,值得表扬!

      接下来是藥云鸢,抱着一个黑匣子。
      大黄立马放下前爪,规规矩矩地等在旁边。这个女人常年面冷,还凶得很,所以要尊重她一点。

      而那面车帘,却再也没动过。

      大黄疑惑地歪着头,等了又等,直到身边的弟兄都问了:“主人怎么还不出来?”它才鼓足勇气爬了上去。

      车厢里没人,却还有藥老先生的味道。

      大黄在里面闻了许久,沉重地走出来,十分不解。

      远处掩佛寺门前,平日里念佛才能凑一起的老和尚们,如今都站在寺庙外面,对着藥云鸢手里那个黑匣子念经,特别虔诚。

      大黄跳下车,小心走到藥云鸢旁边,等了一会,一屁股坐下去,确实是有点累……它已经很老了。
      老和尚们念经的声音实在助眠,大黄听了一阵,昏昏欲睡。突然一个黑影挡住阳光,越靠越近,它一下子就睁开眼睛。

      是那个可怕的女人,红着眼睛,好像还有点可怜。
      她说:“他回来了。”
      然后把手里的盒子递过来。

      她的嘴动着,说出来的话一句也听不懂,大黄象征性地闻了闻盒子,忙问:“我的主人呢?就那个爱笑的小老头。”

      女人居然摸了它的头。
      这使它大为震惊!

      大黄站起来,吓得尾巴都垂下来了,它看了看她,看了看盒子,又看了看马车,转身跑没了影,身后还领着一串黄颜色的弟兄。

      “大黄,回来……”藥云鸢急了,生怕它们跑丢。

      从海大师拦下她:“这狗有灵性,丢不了的。”

      藥云鸢只得做罢。
      傍晚的时候,所有狗狗都回了家,只有大黄不见踪影。

      他们找了很久,楚梵甚至去找皇姐要了一队卫兵,整整半个月,依旧没有找见。

      没有办法,藥云鸢在寺外找了个好山好水的地界,埋了藥老先生。

      ——————————
      朝堂上,嚷嚷着重组军队的大臣越来越多。
      修竹每天与他们争辩,焦头烂额。

      皇帝就坐在高高的龙椅上,听他们吵,茶壶侍奉在左右,时不时嘬上一口,闲适的就像是专程来听评书的。

      直到现在修竹才知道,原来军队的强大是有人不愿意看到的,他们宁愿顶着敌国来袭的危险,也要把一支支磨合度极高的队伍拆开,重新分配,美其名曰防止兵将造反。

      他们不止要兵符,还要兵权,还要实打实操兵的能力。

      修竹无奈之际,抬头看去,皇帝正兴致极好地听她说:长锋军有自己独特的招兵、训练和培养士兵的机制,现在已经十分纯熟。长锋军的任免、调兵和训练,都是长期军队生活中总结出的最优解。所以现在的模式,就是它最好的模式,没有必要去动它。

      招来一片骂声。
      拄着拐的老头子气得要死,脸上是不太妙的血红:“先帝推崇长锋,早先年我便劝过,一国兵权,必须得是陛下的!怎可任由他姓掌兵?还由其独大?”

      顾醉阳不知是被什么事耽误,匆匆进了朝堂大门,走到自己的位置站好,偷偷抬头想去看修竹,却对上了皇帝的双眼。
      他在笑……
      “顾侍郎,这件事你是怎么想的?”

      轰然,众人的眼睛都向他刺来,他躲无可躲。

      修竹转过头,正好看到了顾醉阳手足无措的样子,和臂上的黑布。

      大殿出奇得安静……

      她突然就通了关窍,以顾醉阳和长锋军的关系,他无论怎样说,都不合时宜。
      那皇帝,就是在为难他!

      修竹转回来看向龙椅上的人,以往尊重、平易而又神秘的印象,轰然倒塌。她睁大眼睛,不可思议地看着他,忘了顾大将军曾经嘱咐她的,莫要直视龙颜。

      皇帝想了想,很悠闲地改了口:“是朕忘了,该称你为——豫德。”
      那两个字拖长尾音出了口,任谁都听出里面的不对劲。

      一股火在胸膛燃烧,烧得轰轰烈烈。
      修竹的眼睛里只剩怒意。

      皇帝笑了,招招手,又说:“豫德王可不能站的那么靠后,上前来。”

      顾醉阳脸色煞白,在百官的监视下,一步又一步地走上去。他只觉得窘迫,像是他平白捡了个王位,每一步都走的艰难,如赤脚立于刀尖,又不得不继续向前。

      “回陛下,臣来的晚,没有听到议题。”

      修竹又急又气,眼睛里聚着一腔不平,她看着顾醉阳,曾经意气风发的少年郎,如今全是委屈。

      “儿臣来迟了,还请赎罪。”
      楚觅是跑着来的,进殿时不住地喘着粗气。

      皇帝的肆意瞬间消失一半,他直起身子,敛去眉宇间的闲适:“宫人说你病着,朕便没叫人扰你。”

      楚觅已经跪在殿前请安:“整军一事重大,储君不来,方才失本。”

      顾醉阳趁着他们说话的空闲,偷偷拉了下修竹的手,给她做了三遍“没关系”的口型。

      后来修竹才渐渐了解到,椿国的追封是从来不世袭的,小豫德王这个称号,与顾醉阳来说,不过是羞辱罢了。

      经楚觅一番搅扰,皇帝也没了看热闹的心思,只听朝堂争吵了一阵,便以头疼为由离开了朝会。

      楚觅松了口气,来到他们身边,坚定道:“有我在,长锋军散不了。”
      还没等修竹说什么,她便匆匆离开了。

      春意正浓,满城的植物都醒了。
      这还是修竹奔去城外大营时,不经意发现的。

      整军的第一刀砍在姽婳营身上,他们皆以为,女子上战场是个笑话。修竹辩的口干舌燥,仍是没有办法。

      跟着她一起去的还有楚觅,此刻正坐在车里,掀开帘子看着修竹,满脸歉意。
      “立之……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修竹闷头向前,一声不吭。

      “立之,长锋军没散已经是万幸,你也知道朝中的那些老臣……”

      “殿下。”修竹突然出声,打断她的话。
      “辛苦了。”

      楚觅倏地坐直身子:“你叫我什么?”

      修竹转过身来看着她:“长锋军遭人忌惮已久,有此劫是必然,可惜我还没能扛起重任,不然拼死也得护上一护。”

      楚觅愤恨地锤了下窗框:“单修竹!你要跟我划清界限?”

      修竹松开马缰,对着楚觅恭恭敬敬地行礼:“公主,别管了……”

      楚觅伸出手向她探去,语气里全是急切:“立之,可你也是我的靠山啊。”

      修竹深深的吸进一口气,眼角唰地红了。

      楚觅道:“你不能倒,这场仗还没结束呢!”
      修竹的视线已经被泪水填满,模糊中,她的话传进双耳:“就算是为了顾大将军,长锋军也绝不能散!这合该是你我,舍命都要为之斗争的理由。”

      ——————————
      皇宫里,陆繁雨借李闵入宫述职的机会,光明正大跟进了大殿。
      几个老宫人躲在后面认了许久,不多时,勤雨将军进宫的消息传遍皇城。

      皇后娘娘急匆匆赶到时,政事殿门口已经被大臣们挤满了,殿内只有陆繁雨、皇帝和李闵。

      皇帝站在高台上,面色不太好。
      陆繁雨站在台下镇定自若,微微抬头看着皇帝。
      只有李闵卷进这其中,跪在地上无所适从。

      “勤雨将军想回朝,那当然是椿国幸事。”皇帝再也没了这几天早朝时的快乐,说话的语气像是个泄气的公鸡。
      “只是岭山营整军在即,勤雨将军此时前去,是否不妥。”

      陆繁雨只是虚虚搭了下手,便放下:“陛下怕是忘了,岭山乃是先帝首肯,令臣与顾别一同创立的。当年战况不明,建岭山营也只不过是权宜之计,本该取缔……既然陛下有意整军,就趁此机会,了了先帝的一桩心事,陛下以为呢?”

      皇帝把眼神投出去,扫了眼门口那群脑袋,没一个管用的。连那个整日斗鸡似的老头,如今都没了气焰,不知道躲哪去了。

      “陛下大可以信臣,毕竟单修竹还在上阳城里……不怕陛下笑话,我已是半截入土,这回出世,不过是想死前,全先帝遗志罢了。这楚家天下若是在我活着的时候没了,我可没脸见先帝去。”

      皇帝低头思考,陆繁雨伸手,捋了捋袖口。
      “陛下若打算将三军整合,有臣在,说不定能比现在更稳妥点。”

      皇帝正权衡着,心中突然冒出个念头,让他看向陆繁雨。
      疑惑间,他果真去看了。

      殿中那个老妇头发半白,背不弯腿不瘸,站在那有一种特别的沉静。身上穿的不过是寻常百姓的服饰,腰间却是一条剑穗样的绦,贴在布料上,安安稳稳。
      没什么特别,皇帝无意间扫过她的双眼,却是闭目养神似地眯起。

      刹那间,她睁开眼,一道杀气从里面冲出来,直捣他的眉心。

      皇帝吓得一怔,再回神,陆繁雨已经躬身伏低,说着:“还请陛下全了臣的心意”。
      仿佛从未发生过。

      那一天,陆繁雨回到将军府时,楚然然正站在门外等她。
      细雨迷蒙,府外那道身影又纤薄了几分。

      陆繁雨从马上跳下来,小跑着来到她身边:“出来干什么?病还没好呢。”

      楚然然脸上病色未消,见了她只是无奈摇头,嘴里不住地问:“非去不可吗?非去不可吗?”

      陆繁雨从丫鬟那接过她的手:“上阳城是个伤心地,你跟我走吧……南边四季如春,适合养人。”

      楚然然刚要说话,一阵马蹄声冲过来,马背上摔下一个穿甲的人,“咣”的一声。
      那人立即爬起来,在雨雾里抹了把脸,又往门口冲。

      “师父。”
      是修竹。
      “您要去岭山?”

      雨幕突然倾盆,砸在地上是一个又一个泥坑,修竹就站在雨中,盔帽掉在脚边。那一身泥泞也和在脸上,带出近日来的许多情绪:焦躁、迷惘和不甘,最最明显的却是一道不解。

      “为什么啊?”她的声音里有哭腔。
      “姽婳营都散了……为什么啊?”

      陆繁雨闯进雨中,把修竹拉进门廊。
      想了许久,陆繁雨用衣袖擦着她头上的雨水,终于开口:“师父要做件大事。”

      看着她渐渐停止抽泣,甚至还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过来,陆繁雨心中万分怜惜。
      经历这么多,她也不过是个对着师父哭的孩子。

      “徒儿啊,听师父说……姽婳营没有散,因为有种叫军心的东西,在这其中,偷偷连着呢。”

      一时间四面雨声皆静谧,门廊下,只剩陆繁雨的声音。
      “在这个军心里,有你,有顾大将军、有长风,只要军心在,走多远,你都能把人一个不差的叫回来。”

      “你须得记得,这不是分别,总有一天,你会把她们都聚起来。”

      雨声渐渐降调,等到停下的那一刻,将军府门口又恢复了往常的样子。
      只是那门口的水洼里,究竟是泪水多还是雨水多,谁都说不清了。

      小番外:
      楚然然依旧没有答应陆繁雨,她还是每天坐在窗前,一坐就是一天。
      她不厌其烦地劝陆繁雨回去隐居,带着修竹。
      陆繁雨很诧异,问了许多遍,什么都问不出。

      她说,她得留在将军府,等顾别把她带走。
      吓得陆繁雨赶紧往她手里塞了块木头。

      陆繁雨将要启程的前三天,她忽然有了眉目,去找楚然然。
      那天晚上起,楚然然的卧房关门闭户,谁都不见,直到陆繁雨骑马上任那天,她都没有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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