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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029章 滚!滚!给 ...

  •   “谢徒儿,所谓武功,是用心去练的,你得自己参透才行,为师只能指点一二。”

      说完这话,姜永安身后仿佛有无数只厉鬼在追赶自己,飞奔跑向谢景厢房。

      她的身影在谢景的视线中越走越远,越走越远,直至完全消失后,他悄然抬起手,抚上了自己肩膀,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值得令人开心的事,他唇角微微扬了起来,脸上也随之浮起了淡淡的红晕……

      *

      万籁俱寂的深夜,姜永安被“咕噜咕噜”的声音吵醒,她睡眼惺忪地睁开双眼,双目无神地望着头顶上的雕花梨木。

      “咕噜咕噜……”

      紧接着便是杯子重重磕在硬物上时发出的声音,姜永安浆糊似的脑子飞快旋转起来,迷蒙的双眼立马浮上了警惕之色,她悄无声息地掀开身上的被子,从床上走了下来。

      是谢景?

      姜永安用手指撩开帘子,朝着外头定睛一看,昏黄的烛火里,她看到一个穿着蓝色长袍的男子背对着她坐在椅子上,一杯又一杯地斟着酒喝。

      那酒酒味很浓,还有股淡淡的香味,她好像在哪里闻过。

      摇了摇头,姜永安打断自己跑偏的思路,现在不是探寻自己在哪闻过这酒的时候,重点是厢房那男人是谁。

      看身形,他跟谢景挺像的,但谢景的身子如松柏挺直倨傲,这名男子背部却有些弯曲,光是这一点,这俩人又不太像了。但如果此人若不是谢景,又会是谁?三更半夜跑到谢景厢房想做什么。

      姜永安为了自身安全着想,偷偷把床榻前的木柜子上的花瓶拎了起来,一步步朝着一杯接着一杯喝酒的男人逼近。

      她想,这个男人来路不明,不知有何企图,得先下手为强,先砸他个脑袋开花,然后再高声呼救。

      一步、两步、三步……五步、六步,快到了!

      姜永安高举瓶子,就要往下砸时,一道银光闪过,她高举过头的瓶子发出“哐当”一声。

      “啪。”

      地上出现了一堆碎片,姜永安高举的手上此时只剩下一团空气,她眼珠子惊恐地向上一转。

      没了,真的没了,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唐门暗器?!

      正所谓识时务者为俊杰,姜永安一直是个很识时务的人,没有进行多余的思考,她当下就选择了投降。

      “好汉饶命!”

      她抖着嗓音向这个不明来路的男人求饶。

      男人握着的杯子的手一紧,昏黄的烛火下,天青色的酒杯出现了一条浅浅的裂痕。当然,这些如此细微的变化姜永安是注意不到的,只是当酒杯“啪”一声,应声而碎时,她不得不注意了。

      如此手劲,掐死她估计就跟掐死一只鸡没什么两样。

      这下姜永安的心情可谓是跌入谷底,她已经想好遗言要怎么说了。

      “是你……真的是你……”

      男人声音沙哑低沉,说话间弥漫着浓烈的酒气,姜永安心里一惊。

      这声音……

      男人回头了,灯火的映照下,她看到了那张熟悉的脸,没错,就是他,谢景。

      只是这一次的谢景比起厢房时见到的谢景老多了,原本若隐若现的皱纹此刻竟像老树根,盘根在他脸上。曾经白皙而细致的肌肤,经过了岁月无情的磨砺,变得黝黑粗犷了起来,他发白的两鬓消失了,被满头白发所取代,强烈的死气弥漫在他身上,他苍老得如同一个行将就木的老人,仿佛一眨眼的功夫,他就会在不知不觉中死去。

      姜永安发出一声惊叫,踉跄着后退了一步,不小心却撞上了后面的柱子。

      “小心!”

      谢景看到她在惊恐之下撞上身后的柱子,当即急声提醒她。

      然而,他伸手的刹那,看到自己手上那满是皱纹的黝黑手背,他的神色变了,变得呆呆的。

      姜永安撞上了身后的柱子后,身子随即被钻心的痛侵袭,待痛楚好不容易消退了些许后,年老的谢景已然急步离开了厢房。

      走时,他的脚步很急,急得就像失去了理智一样,慌不择路,不时还撞倒厢房里的东西。

      姜永安看着他匆忙离去的身影,愣了一下,身体似乎比脑子有了更快的决定,她紧随着那道颀长却纤瘦的身子追了过去。

      理智上她是不应该追的,因为她不知道现在的谢景是个什么样的“人”,会不会伤害她,但她的身体却违背了她的意志,死死盯着那人的背影,紧追不舍,此刻的她仿佛心里有无数道声音在催促她:追上去,姜永安,快,追上去!

      就像被妖物蛊惑了般,理智被困于牢笼中,不知名的冲动占据了她的身体,使她无从控制自己的身体,只能遵循身体的决定。

      玄月高挂,雾色渐深,一路上追着年老谢景的姜永安不知道撞了多少东西,跑了多远的路,却始终无法抑制自己的步伐。

      累意袭来,她感觉自己的体力在迅速消退,她不知道自己究竟跑了多久,看着那个不时靠近又不时渐远的身影,她忽而产生一种错觉,好像,好像她追的只是道个虚幻的影子,那个人其实从未存在过。

      “别、别跑了。”

      深知自己已无力再跑下去,姜永安想停下来,停下来歇息歇息,然而内心的躁动却不肯放过她,仍旧蛮横地冲击着她的身体,试图再次抢回身体的主导权。

      姜永安被迫又朝前走了十来米左右,终于力竭倒地。

      地上的小碎石把她的胳膊擦破了皮,伤口火辣辣的疼,泪意在眼眶里打转,一股强烈的委屈涌了上来。

      她泄愤似的捡起地上那个擦破她手肘的小石子,狠狠扔了出去。

      滚烫的泪水再也忍受不住,从她眼眶中掉落下来。

      低低的抽泣声在深夜中响起,显得格外大声、渗人。

      姜永安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在知道谢一尘不是自己真正的丈夫,并且还对自己真正的丈夫与儿子痛下杀手时她都没有像今天这样,委屈、难过、痛苦得要死。

      一双用金线绣着精美祥云的灰色布鞋陡然映入她泪眼婆娑的视线中,她怔怔地看着地上的鞋好一会,才慢慢抬头,顺着那人的脚一点点向上移。

      她的眼里噙着泪,红红的眼眶里挂着滚烫的泪珠,欲坠不坠的,漂亮的杏眼此刻被水雾冲刷得分外清亮。

      谢景停下来了,他就站在她面前,可是再次现身的他脸上却蒙着一层红色的布。

      他看着她,深深地看着她,眼里有着眷恋、痛苦,以及——憎恨。

      “为何现在才来?”他低声问她,蹲下身子,不再居高临下。

      一脸狼狈的姜永安被他的问题问住了。

      为何现在才来?他是又把她当成那个已经离开他的女子吗?

      姜永安摇头,想要跟他说明自己不是他以为的那个女子,可谢景却自言自语道:“你是在可怜我?”

      姜永安的疑惑更甚了,可怜?什么意思?

      “看到如今年迈苍老的我,你终究是不忍心了,所以才来见我最后一面,对吗?”谢景低低一笑,笑容中泛着可悲的凄凉。

      姜永安完全不知道他这话是什么意思,她的手很疼,还极为不雅地趴在地上,她想起身,便伸出手,想要借着谢景的身子借力,从地上起来。

      然而一心想起来的她并没有看清自己的手究竟是伸向了哪个方向,虚空中她用力一捉,捉到了软绵绵的布料,她以为是谢景的衣衫,便用力一扯,不料,却扯下了一块红色的方巾。

      她看着自己手里的方巾愣了一瞬,随后抬头——

      “不许看!”

      谢景朝着她大喝一声,连忙侧过脸,用颤抖的大手遮盖住自己的脸,以极为闪躲的姿势避开了她的目光。

      姜永安被他一吼,身子猛的抖了一下。

      “我、我没看你,刚才,刚才也不是故意的。”她怯声为自己先前无礼的行为解释。

      “滚!滚!给我滚!”

      谢景再次站了起来,背过身子,大吼着让她滚。

      姜永安被他吼得身子一抖一抖,下意识就听从了他的命令,离开这里。

      但是走了两步,她猛然想起,自己根本离不开这座庭院,而且也不知道自己会被困在年老的谢景这个时间段多久,于是,她又回头了。

      “对、对不起,这里,我,我出不去。”她吞吞吐吐地歉声向他解释。

      她发现自己对这个年龄段的谢景与另外两个时间段的谢景比起来,格外有耐心,这大抵是她尊老爱幼的美德所造成的吧。

      谢景听了她这话,目光瞬间投向了她,他的眼里有着姜永安看不懂的光,那光好看得很,让他这个仿佛一脚已经踏入棺材的人,焕发了新的青春。

      姜永安不懂他的情绪为何如此多变,不过能看到这样“生动”的谢景,她心上那沉甸甸的大石刹那间移开了。

      “你要留下?”

      经过好一段时间的沉寂后,谢景说话了,他的声音仍旧是那么低沉、平静,若是仔细听,你会听到他沉静下那压抑的激动。

      姜永安犹豫了,留下?不,她不想留下,可是找不到出路的她,不得不留下。

      “果然。”

      谢景发出自嘲似的冷嗤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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