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偃旗息鼓》笋片片

5、投降

　　高中的时候，赵铭司和李湾并不是很熟悉，但是李湾的人缘还不错，所以和赵铭司有些许的交集，但只是泛泛之交罢了。

　　生活有时候就是兜兜转转，让有些人相交，让有些人分离。你猜不透，预测不了你未来会和谁有交集，事情会如何发展。

　　大二的暑假，李湾参与了辅导员的一个项目，做一个研究，要出一篇论文。

　　第一年的七月。

　　于是她设计了论文所需要的问卷，要完成辅导员800份问卷的任务，加入了各种互填问卷的群，每天就在群里蹲人，但是这依然是不够的，于是她选择壮着胆子去找高中同学，还有相熟的小学、初中、大学同学，请他们帮忙填问卷。

　　赵铭司帮李湾填了。

　　填完问卷过了几天，赵铭司突然找李湾聊天。

　　李湾本来就喜欢聊天，只不过和谭林分手之后，就变得很压抑很内向了，觉得和人聊天是一件很累的事情。加上赵铭司是她的高中同学，话题也是有的。

　　李湾已经忘记了大部分的时候，他们聊什么了，应该都是些日常吧，她元气满满地分享，他直男地“嗯嗯”。

　　但就是这样，两个人意外得聊了很久很久。

　　赵铭司的生日在九月，第一年的九月，李湾突发奇想，送给了赵铭司一盒大白兔，因为他还爱吃甜。李湾虽然喜欢嘲笑赵铭司爱吃甜的，但是她觉得很有意思。她觉得赵铭司也许是个敏感细腻的人。也许“甜”，和本人性格会有些相关？

　　李湾的生日在十二月，赵铭司在她的生日来临之际，几次提到“不知道送你什么礼物”这种话。李湾其实不太在意这些仪式，她个人不太在意这些身外之物，其实也是因为她真的没有什么想要的东西，最后聊了几次，她直接甩了一个链接，因为她刚好缺一双冬季拖鞋，所以收到了这份礼物。

　　尽管是她自己挑选的，可是那份雀跃是隐藏不了的。说实话，除了笔友楚昕的礼物，她很久没有收到别人给自己的生日礼物了。

　　而且她一直觉得，只有面对自己在意的女生，男生才会想要去送礼物。她认识的一个同学就是这样，平时看上去生人勿近，也不会花心思去讨好别人，好看到不缺乏女孩的爱慕，可是有一天却来向她咨询，应该送什么礼物给某某女生。

　　她不知道赵铭司的意图，只能猜想，赵铭司是有一点在意她的。

　　李湾知道自己又要忍不住想入非非，交付自己了，她怕自己又一次像面对谭林那样，行差踏错，最后发现她不喜欢赵铭司，那不是又犯错了吗？不是又要伤害别人吗？她不想这样。

　　聊天聊久了，成为习惯，然后日思夜想，这是喜欢吗？

　　李湾真的没把握了，不仅对赵铭司没把握，对自己也没有把握。

　　她真的害怕了。

　　于是她极力隐藏着自己的情绪浮动，她真的太容易受到影响了，赵铭司一点点的反应，都可以让她开心好久。但是她依旧不敢，什么都不敢说，也不敢越雷池一步。

　　第二年的寒假，赵铭司问：“聊天聊久了，会不会觉得没什么话想说了？”

　　李湾自然地回答：“不会啊，只要想说，就会有话题的。”她和楚昕就是这样。

　　大二和楚昕重新取得了联系，她们是初中同学，初中交换日记看，还在日记上留下“批注”。高中在学业压力之下，他们互相写信，尽管她们的班级就隔了一层楼而已。大学也写过信，但是由于学校的收信机构问题，后来改成了写电子邮件，而后就开始每天联系了。

　　她和楚昕能说的话有很多，什么话都能聊，什么想法都能交流，听歌追剧新闻，对一些事物，一些人的看法都可以交流。

　　所以她从没觉得没话说。

　　如果没话说，那一定就是有人不想说了。

　　就和谈恋爱一样，一个人想分开了，那无论如何都合不了。所以李湾不怕出现问题，不怕遇到困难，就怕两个人没有一起走下去的决心。放弃，实在是一个最为轻松而难过的选项了。

　　她不希望赵铭司先放弃，她这样说就是想表明：我一直想和你保持联系。

　　还是第二年的寒假，赵铭司和李湾见面了，因为之前聊到过书籍，李湾在没放假之前就直接寄给了赵铭司一本书，希望交换书来看，那是一本快要烂大街的《未来简史》，李湾觉得没有《人类简史》好看呢。

　　赵铭司顺道借给了李湾《刺杀骑士团长》，其实这本书看了开头，李湾就不想看下去了，但是为了和他见面，她还是借了这书。

　　两个人的见面很短暂，在街上晃荡了一下就分开了，这是阔别了两年之后，高中同学的首次见面，赵铭司戴了一顶帽子，因为他怕冷。

　　之后两个人还是保持着联系，联系越来越多，聊的话题越来越深入。

　　比如，李湾知道赵铭司怕冷，甚至会穿着贸易睡觉；爱甜，因为小时候过得很苦；在学校寝室总是睡不好，因为被子太短；喜欢向右边侧着睡觉，因为不这样会听见心跳而睡不着；喜欢留长指甲；打游戏很厉害；打台球很厉害……诸如此类。

　　赵铭司也从被动接受李湾的分享变成了主动分享自己的日常，去干了什么会说一声。

　　李湾觉得，这样太像网恋了。

　　但是她没有说出口，奇怪的是，两个人从不谈感情，李湾是故意躲避着，赵铭司……不知道为什么。

　　李湾觉得如果就这样，自己就喜欢赵铭司了，那她也太亏了吧？他什么都没有付出，成本这么低，异地又容易没有安全感。

　　第二年的三月，李湾决定减肥，其实是因为李湾觉得下次见到赵铭司的时候，可以瘦一点，于是她说她要跑步，买了一套舒适的衣服跑了一个月，偶尔还跟赵铭司分享自己学校的夜景，拍拍月亮。

　　跑步的时候，李湾觉得很宁静，一点都不像体测那样累，有时候跑不下去了，就在跑道上悄悄选一个人，跟在他后面一直跑，他不停，自己也不停。

　　可是跑步结束之后，李湾并不宁静，逐渐觉得自己像是要发疯了一样。

　　她的感情越来越强烈，她越来越害怕。

　　她终于在三月的某一天说：“我觉得我不能把你当作朋友，我想冷静十五天。我们十五天都不要聊天了。删好友一段时间吧。”

　　怕自己忍不住，所以李湾直接说删好友。

　　一开始赵铭司不同意，他不明白李湾突如其来的冷静期是为什么吗？但最后还是同意了。

　　李湾以为这样有用，能够抑制住自己的想入非非，能够抑制住自己将一点点小事情无限放大。但是可能是越这样，越想念。一个人每天陪伴你，突然有一天不在了，收不到消息，不知道近况，怎么可能古井无波呢？

　　她觉得自己已经说得非常直白了，赵铭司不可能不懂她的意思。她想给自己一个缓冲，冷静一下，也许过了这十五天，她就能想明白了。

　　但是她发现自己渴求更多，无法欺骗自己，她确实是真情实感地喜欢赵铭司了。尽管是虚拟的世界，但是她真的有冲动。

　　每一天她都在克制自己。

　　而赵铭司没有乖乖等待十五天。

　　第二年的愚人节，赵铭司发来申请好友的消息：“愚人节快乐。”

　　“你先找我了，十五天作废了。”李湾有些雀跃，提前发消息这说明赵铭司也是需要她的。

　　但是事情，没有什么惊人的转折。

　　李湾说：“你是怎么想的呢？”

　　赵铭司：“像从前一样。”

　　李湾：“好。”

　　这声“好”里面，隐藏着好多情绪，难过占据最大的份额。

　　第二年四月，李湾和赵铭司终于聊到了感情。

　　赵铭司面对感情，勇敢过两三次，同一个人，但是每次都无疾而终。

　　女孩和他从初中就认识了，高中还在联系，他喜欢她，但是女孩假装没有看见他的表白消息，约出去玩却爽约。

　　赵铭司竟然是这样的舔狗人设？他竟然也有喜欢过别人？他竟然没有那样直男？知道什么叫做喜欢？

　　大一的时候，女孩问赵铭司：“xx约我出去，我该不该出去呢？”

　　赵铭司以为这是暗示，他又表白了。

　　但是被拒绝了。

　　他甚至准备奔赴到她的学校了。

　　而李湾告诉了赵铭司，她高中喜欢周礼轩。

　　那一天晚上，两个人都没有睡好。

　　心事重重熬完夜，早上去上课。

　　赵铭司可能是因为回想往事，不堪回首，心酸难过，而无法入睡。

　　但是李湾是因为自己的感情喷薄而无法入睡，她有些嫉妒那个女孩，被赵铭司喜欢。她是怎么样的人呢？她长什么样子呢？赵铭司是这样专情的吗？

　　第二天，两个人约定，以后不再聊感情了。

　　李湾怕自己控制不住自己，赵铭司，不知道为什么。

　　第二年五月，李湾和妈妈发生了一些矛盾，李湾觉得有些烦，半夜睡不着，于是去找赵铭司，赵铭司和她谈心到三点钟，李湾才终于觉得好受了一些。

　　她觉得有赵铭司熬着夜开导他，未免也太好了。

　　第二年九月，李湾送了赵铭司一套考研英语真题，这是赵铭司点名要的；赵铭司送给了李湾一套书，是她想了好几年的《大家写给大家的神话书》。

　　她真的太高兴了，收到自己想要的书，还是赵铭司送的，比任何事情都要高兴，她高兴了一整天，跟每个室友都说了这件事情，还和楚昕说了，还发了□□空间说说和微博。

　　某一天，李湾正在寝室里想，怎么了呢？赵铭司为什么不理她了？

　　三天没有聊天了。

　　她忍不住去问了，赵铭司回答说：“前几天在打游戏，比较忙。”

　　李湾有些失落，但是转头想想，有时候自己也会不开心，谁都不想理，看剧的时候也不想别人打扰，男孩爱打游戏也没什么。

　　她没有怎么在意。

　　可是那些被掩藏在雀跃背后的矛盾，却逐渐出现了。

　　李湾已经没有三月的时候那样冲昏头脑，满脑子都在想念赵铭司，她觉得自己真的是太明智了，也还好赵铭司也没有冲动。时间果然是最好的药，治愈她自作多情最好的药。

　　赵铭司比较直男，喜欢纠结一些逻辑问题，喜欢抬杠，还喜欢在聊起自己感兴趣的方面的时候滔滔不绝，说话语气很不和善，连室友都发现他很杠，但是李湾选择性忽视这些了。

　　他有所有直男的问题。李湾说A，他说B，李湾聊感受，他聊解决方案。李湾要认同，他要逻辑。

　　第二年十月，李湾和赵铭司吵架了，因为李湾说要学习，但是又兴致勃勃地和赵铭司聊着有意思的八卦，不知道是赵铭司怕耽误李湾学习，还是觉得李湾说到做不到，赵铭司说要删好友。

　　李湾话还没说完，就被删了。

　　好，好得很。

　　第二年十二月，考研前夕，李湾和赵铭司在某一天纠结一个话题聊了四个小时，可能是觉得浪费了时间，赵铭司说：“我们考完研再加回来吧。”

　　好，李湾又同意了。

　　毫无预兆，第三年寒假，李湾和赵铭司聊到一个话题，互相都不能说服对方，赵铭司提及“我们三观不合，删好友吧”，这句话还前段时间也提及过，而且李湾实在是想睡觉了，于是破罐破摔，丢下一句：“随便你怎么想我吧。”然后消息就发不出去了。

　　她的怒气涌上心头，去微博骂了一下赵铭司。

　　半夜发现，赵铭司删除了她的大号□□，小号□□，微信，微博取关了。

　　李湾明白了，这不是没话说了，是他不想说了。

　　为期十八个月的友谊，就这样倏忽无疾而终了。

　　李湾始终不能明白，三观不合？没逻辑？删好友？这一系列操作，她一直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有问题，情绪低落过一段时间，动不动就反省自己。

　　但是不管是因为什么，难过是真的。

　　李湾想过把赵铭司发展成男朋友，后来怕自己一时冲动，想保持好朋友的关系一直这样联系下去，直到自己回到家乡，两个人同城，这样也许会有新的转折。

　　可是没想到，这不过是个假转折。

　　她不敢细细想那个引起彼此争执的问题，她怕有一天想明白自己是真的没逻辑，想明白真的是自己的问题。

　　而后和楚昕聊天，一些细节还会勾起李湾的回忆，那些话题可能是她和赵铭司曾经聊过的。

　　李湾会想，赵铭司觉得遗憾吗？觉得两人这样突然之间结束联系很奇怪？会觉得他自己有问题吗？会觉得她很糟糕吗？

　　有几个月的挣扎，想过和好，但是她最终还是放弃了，万一赵铭司不给任何台阶下呢？也许两个人就是不合适呢？和好还会有同样的问题吧？

　　她再也勇敢不起来了，想起这一点，她总是能难过得哭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