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飞刀 ...
-
沈天成把和石大夫借的钱还了回去,顺便还把冬冬爸妈回来了的事情说了一下,“他们带着冬冬去医院应该就没什么问题了。”
老头把晒药用的青皮簸箕搬到外面阴凉处放下,“本来就该这么做。”
“倒是你小子,不用你跑医院了还不好,怎么还愁眉苦脸的?”
沈天成拎着两个布袋跟在后面摊药材,闻言便叹了口气,“您没听说过一文钱难倒英雄汉吗?我愁着呢。”
他蹲下身,支起下巴瞅着石大夫摇了摇头,“我可太难了。”撑着的胖脸挤在一起,怎么看怎么喜感,也就是那双眼睛眸光潋滟地让人时常忘记沈天成是个胖子的事实。
“嘿,我可没催你还钱啊!”石大夫被瞅得心里发虚,说来他在沈天成身上赚了不少价比黄金的好药呢。
“您这有点敏感啊。”沈天成看着他奇怪道,“我这是发愁给我大伯娘还鸡的钱从哪来呢,和您有什么关系?”
“我这不是……唉,算了算了。”石大夫赶紧摆手掩了过去,“你还鸡要用多少钱,要不我老头先借你?”
“您可别了,这都快把您当成提款机了,我可不好意思。”沈天成把空掉的布袋折好,对石大夫好不容易大方一次的行为予以了回绝。
“又不是白给你的。”石大夫有点郁闷得嘟囔道。
其实若不是这钱要得急,沈天成也不至于这么发愁,他上辈子什么没做过,有时间等的话,张罗个小吃摊出去,找个附近的厂子门口呆几天,钱就搞定了。
晒好药材,沈天成跟着老爷子回了屋,灌了口桌上晾着的温茶水后道:“不是白给不白给的问题。给您帮个忙都是伸把手的事,拿钱我成啥人了,回头得让我奶揪着耳朵骂死我不可。”
“哼,你奶可舍不得骂你。”石大夫张嘴揭穿道,“再说,我给你钱让你帮的又不是小事儿。”
“您老要干嘛?”
老头蹲到沈天成身边低声道:“我不是刚收了陆先生一批好药吗?现在你上回吃的那个药丸这回最主要的几味药就都全了,我打算再配一些。”
“您配药我也不懂啊,和我有什么关系?”沈天成眨巴着布灵布灵的大眼睛十分疑惑道。
石大夫敲了一下他的脑壳,“怎么没关系!”
“主药好了,配药就不放了?什么脑筋。”
看到沈天成绷圆了眼睛,他嘿嘿乐了一声,然后马上板回脸色,一本正经道:“其他都是些比较平常的药材,不过也得精着心才行,备上的不能是次品。现在药材市场上太乱了,市面上买的我可不放心,万一出了什么问题毁了我好不容易凑好的药材,我哭都没地方哭去!还不如我自己出手炮制呢,你说这不就用上你了吗?”
沈天成心说,您可真看得起我,我像是能弄这种细致活儿的人吗?
话到嘴边,他便委婉道:“炮制这种,我一新手不是给您添乱吗?”
“要是……能预支工资的话,倒是可以尝试一下。”
“还委屈你了是不?”石大夫让他给气乐了,这么多年多少人上门求着他带都求不来,到沈天成这儿还跟他讲起条件来了。
“告诉你啊,就给五十,多了没有。”老头吹胡子瞪眼道。
沈天成听到五十块眼睛顿时一亮,故作矜持地点了下头后,才一脸欢快道:“成交!”
石大夫掏出张五十的钞票拍在他手里,这下买母鸡的钱有了着落,沈天成便也不着急了,帮着把屋里的医用垃圾收拾了才回去吃饭。
下午,天气稍微凉快点了之后,沈天成攥着七十多块钱的现金出了门。
村里最热闹的地方除了棋牌室就是村口那几颗大榕树底下了,基本夏天农闲时爱聊闲天儿的都在那块儿呆着呢。
沈天成过去的时候人还不少,多数是各家的老头老太太,少的是抱着孩子的年轻媳妇,没一个是年轻力壮的。
“大爷,大娘。”因为老沈家在望溪村的辈分极大,因此沈天成喊了一圈也没超出这个范围。
喊完还没道明来意,就有一大娘先开了口,“这儿正说着老乔家呢,听说冬冬丢了是你给送回去的?”
“嗯,跑我家院子里去了,就手给送了回去。”
另一人紧接着问道:“那冬冬那手真是冬冬他奶奶给掰折的?”
沈天成顿了一下,他知道冬冬去了医院,但是手折没折就不清楚了。还没想好怎么答,就听她又说道。
“现在老乔家那儿媳妇和冬冬奶奶都闹翻了天了,玩儿牌把孩子玩儿丢了,这又伤了冬冬的手指头,何丽从医院回来就开始揪着她没完,俩人从院子里吵外面都能听见声儿,后来乔老太太还拿着农药瓶跑街上去了,甭提多热闹了。”
沈天成一怔,“乔婶儿喝农药了?”
“哪儿啊,她装样子呢,谁喝农药还跑大街上去,这不擎等着让人拦呢吗!”
沈天成刚松了口气,就听她接着道:“冬冬奶奶在街上可把你骂得不轻,大娘就是给你提个醒儿,现在她和儿媳妇闹没空理你,你小心着哪天她闲下来和你没完吧。”
“行,我注意着,谢大娘提醒了。”沈天成一头黑线地听完,答应着把话应了下来,为了不让这群人接着八卦,他赶紧道:“大娘,我过来是想问问谁家卖大母鸡吗,我想买三只回去。”
“大母鸡?我家就有啊。”这大娘立时就兴奋了,没等其他人插话,手脚利索地站起来就拽住了沈天成,“跟大娘回家挑去,我养了二十多只,公的母的都有,随你挑。”
家里的鸡蛋吃不完,卖也卖不上价格,她早就想卖出去几只母鸡了,真是瞌睡来了送来枕头。
沈天成跟着回去绑了三只大母鸡,借秤称完,算了六十七块三毛钱,价格都满意。钱货两讫后,他提着便送去了大伯沈伯昆家。
在洪双秀看稀奇的怪异眼神中把鸡还了回去,然后就赶着又回了石大夫的小院,喝药。
第一回喝老头熬的中药,比沈天成想象中好喝多了,“您这放的什么,怎么还甜丝丝的?”
“大枣和甘草。”石大夫从药匣子里抓出一把扁圆形横截面跟小木头棍一样的甘草拿给他看,“这是拿水润过之后又晒干的,拿一个尝尝。”
“还真是甜的,甘草片也是它做的吧,为什么会那么难吃。”沈天成不可思议道。
“废话,当然因为甘草片里面还有其他东西了。行了,快喝吧,喝完跟我认认药材。”石大夫说完又道,“你过来和你奶说了没?”
“说了,我说过来帮忙干点活儿,回去晚了也让她不用担心。”沈天成想到老太太的反应,又补充了一句道:“估计我奶认为最安全的就是您这里了,乐不得我天天都待在这儿还好呢。”
石大夫打量了他两眼,不知道在想什么,摇了摇头后,说道:“先慢慢来吧。”
余下几天,沈天成都在跟着石大夫认药材打下手,直到把所有药材都认全了,抽查合格之后,才开始给他讲解炮制的知识。
老头盖着标签掀开了一个瓦缸,“看看这里面泡的是什么?”
沈天成用勺子捞出来扫了一眼,便道:“郁金。”
这眼力和脑袋瓜子真没的说,石大夫是越看越喜欢,表情是一天比一天温和,“这些已经泡了两天了,郁金浸泡一到三天之内皆宜,先把它们捞出来洗干净吧。”
沈天成点点头,提着水盆和竹筐把郁金拿到院子里的水台下,仔细冲洗干净,动作利落又细致,看得石大夫连连点头。
回到炮制间,加好米汤和高于药面,后放明矾,翻到没有白心后盛出来晾好,“刚才我放的药量清楚吗?”
沈天成扫了眼铜秤点点头,“每斤郁金放入五分高于药面,三克明矾。”
“成了,这些拿出去晾着吧,等半干了再放缸里面润好。”
沈天成一一照办,忙到太阳快下山的时候才松了口气。
“这两天感觉怎么样?”石大夫拿着扇子摇风问道。
“还可以,习惯了就不那么累了,我感觉自己好像瘦了一些。”
“没问你这个。”石大夫皱眉道,“我说的是你觉得中医怎么样?有什么想法没?”
“想法就是东西太多了,怎么什么都能当药材啊。”沈天成想到识药的时候见到的那些东西就是一阵恶寒。
老头接下来的话被沈天成的表情直接噎了回去,“得得得,过两天,再过两天再说吧。”
老头气得猛摇扇子,“别再这儿碍我眼了,赶紧走。”
沈天成走到门口又听见老头喊,“回去后记得和你奶说一声,明天中午不回去了,你要跟着我上山,听见没!”
“知道了!”
“早上早点来!”
“知道!”
沈天成不知道石大夫又在耍什么小脾气,但是给钱的是老板,让上两分无所谓了。
第二日,天刚亮了没多长时间,沈天成就和石大夫坐着村长家那辆棚子车和几个村民一起进了大望山。
“石大夫,您这是去找什么啊,您说一声我们给您带回来不就是了。”同车的一个村民好心问道。
老头没说这趟是专门带着沈天成认认山里的药材的,只作应付道:“去转悠转悠,见着什么采什么罢了。”
“您可真有精神。”村民佩服道。
沈天成在一边老实待着听石大夫和他们聊天,忽然感觉身上好像被扎了一下似的,他蹙眉朝周围看去,见没人注意他便怀疑是自己多心了。
离山脚越来越近的时候,沈天成跟着大伙一起做入山的准备。石大夫看他手法十分熟练,也就没有再嘱咐他。
夏天山林里多蛇虫,即使身上撒了驱虫子的药粉,沈天成也不敢大意。特地寻了一根长棍,碰见草多叶厚的地方都先来回扒拉几下再走。
“动作轻着点,带你过来是采药,不是过来旅游的,底下有东西这么糙也得让你坏完了。”老头在旁边扶额叹息。
沈天成默默收回木棍,行吧。
两人继续往前走,石大夫看他不再拿棍子扒拉以为沈天成是在和他闹气,心想我话也没说多重啊,这小年轻的就是脸皮太薄了,这么点儿事都经不起。算了,我老头不和他一般见识,反正药都备在身上,咬上一口对他来说也不是什么大事儿。
老头跟在后面一会儿摇头一会儿叹气的,沈天成在前面不明所以,不过也习惯了石大夫这种时常沉浸到自己世界里的毛病。
走了半个多小时,采了几颗常见的草药,还有一小堆这边十分少见的黄蘑,石大夫正想提议休息一会儿的时候,就听噌地一声,然后就见沈天成走过去弯下腰要去拿什么东西。
这一看老头差点以为自己出现幻觉了,一条两只粗的白花蛇在两人前面不断挣扎着,身上还插了一把小刀。那把刀石大夫也认识,就是沈天成这一路上经常拿在手里的那把,联想到他之前的行为,顿时明白了过来。
怪不得他说完之后沈天成说不用棍子就不用棍子了,原来这小子还有这功夫,真看不出来啊。
石大夫过去看着沈天成手上那条插着把小刀的白花蛇啧啧称奇,“你这怎么练的,厉害啊!”
沈天成淡淡道:“无聊的时候随意练出来的。”
石大夫一脸无语地看着他道:“你觉得我会信?你好歹再敷衍我两句也行啊。”
见石大夫不信,他也没有多说什么。
以前当兵的时候娱乐项目少,他又习惯了独自一个人,换防到鸟不拉屎的地方后,不给自己找点乐子他怕憋出毛病来。整出这么一手功夫完全是意外,别人问,他就只能说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练的,好像玩儿着玩儿着就这样了。开始那段时间沈天成没少因为这个事儿挨揍,不过后来打着打着没人能挑过他了,也就没事了。
石大夫看他始终淡淡的,好像没觉得有多了不起的模样也就淡定了下来,只是,他不禁问出自己刚才脑子里突然蹦出来的一个念头,“要是刚才出来的不只一条蛇呢?”
沈天成转身面向他,然后指了指自己腰上挂的那一排家伙,手一摸便摸出了四五把刀片出来。
“……”
肚子太大,不仔细看还真看不见,老头眼角抽搐地看了眼沈天成就不再说话了。
休息时,沈天成跟着石大夫简单处理了下这条白花蛇,放进随身的背筐里带上后,两人才拿出水和一些干粮,来找了块还算干净的地方坐下,补充了一下身体水分和精力。
过后,又往山上走了一段,等见大望山上这个季节常见的药材差不多都看过一遍之后,石大夫便不再带着沈天成往别的地方去了,而是慢慢开始原路返回。
夏天植物茂盛,沿途的记号都标在了比较空旷的地方,还算好找。沈天成背着大部分的东西走在前面,碰见什么东西也能及时反应过来。
不过,由于进山的时间长了,他的身体又有些虚症,所以过不久就要停下来歇上一歇。到后来,连说话的力气也都消耗的差不多了。
石大夫在又一次停下来之后,从身上摸出一个药瓶递了过去,“把这个喝了。”
沈天成接过来就倒进了嘴里。
“你也不问问是什么,要是给你的是毒药怎么办?心这么大怎么行?!”老头等他喝完之后不由自主地教训道。
沈天成扣上盖子没有说话,等石大夫再次开口的时候,沈天成突然站了起来。
“有人在喊救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