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来知方意》姜承錄

8、祸至

　　两人刚说到陈老夫人她便来了，在主屋没看见人才寻过来。

　　在书房看见陈亦方时她脸上稍显欣慰的笑容。

　　莲禾等人出来行礼，陈亦方因为陈老夫人不让他出门不太高兴，并未相迎。

　　陈老夫人看出陈亦方的不高兴，走上前问：“怎么，不想看见祖母？”

　　陈亦方懒散否认：“当然不是。”

　　陈老夫人轻叹了口气，陈亦方的情绪都摆在脸上，为什么不高兴她当然知道，但这也是为了他好。

　　将目光转移到庆来和福来身上，“我让你们监督少爷读书，可监督了？”

　　托小春的福，读一句也是读，庆来回道：“少爷今个儿一大早就在书房读书。”

　　单凭他一句话陈老夫人也不是好糊弄的，又看向陈亦方：“今日读了什么书？”

　　庆来知道少爷不知道抢着回答：“读了史记。”

　　陈老夫人看向陈亦方，口气温和了许多：“念两句给祖母听听。”

　　她难得露出这样欣慰和蔼的面容，像他小时候看见的祖母，陈亦方难得没有反抗将那两句念了出来。

　　“好好好。”尽管只念了两句，陈老夫人却很开心，向身边的吴妈妈夸耀,“亦方读书了。”

　　吴妈妈附和：“老夫人别担心，少爷是大公子的孩子，只要稍加用功以后定会有所成就。”

　　陈老夫人被哄的很开心。亦方上次读书还是奉学在世的时候，他那时候也不爱读书，每次偷跑出去玩时都被奉学抓个正着，最后只得乖乖在书房里读书,菱娘还会亲自去厨房做些点心给两人。

　　想起那时的光景陈老夫人眼角泛起泪花，也更加坚定了让亦方好好读书的决心。

　　她心一定，随手将眼角的泪花抹去，换上一副严肃的面孔，看着陈亦方说道：“亦方，我已经给你找好老师了，以后你就乖乖呆在家里读书学习，别的事你想都不要想，我会派全府上下都盯着你。”

　　以前看亦方失去爹娘可怜，自己孤身还要撑起整个陈家，对亦方有求必应疏于管教，现在她要把亦方的那些陋习全部纠正过来，想想也不算晚。

　　陈亦方一听顿时站不住，只一天没出去他都觉得难受，更别说还要待在家里读书。

　　他抱着陈老夫人的胳膊，如以前那般撒娇求饶，“别啊，奶奶，你不让我出去玩儿不是比杀了我还难受吗？”

　　陈老夫人恨铁不成钢瞪着陈亦方：“你爹像你这么大的时候已经出去谈生意接管陈家了，你还想着出去玩，以前都是我惯坏你了。”

　　要是以前听着陈亦方叫着她奶奶撒娇卖乖她一定心软，但现在她只会拧一把陈亦方胳膊上的肉，冷哼一声：“我看不让你出去是不是会掉块肉！”

　　转头对书房外站着的下人说道：“给我看着少爷，不见了人拿你们是问。”

　　说罢在吴妈妈的搀扶下离开。

　　陈亦方不死心的跟上去，在陈老夫人身边一阵闹腾，最后无功而返。

　　他一回去，庆来和福来便急急来到他身边说道：“少爷，纤纤小姐来了。”

　　陈亦方一边朝里屋去一边烦闷的问：“哪个纤纤小姐？”

　　来庆：“是大老爷的女儿，纤纤小姐，她现在住在碧芳阁。”

　　陈亦方停了脚步，眯了眯眼回想了一下来庆说的纤纤小姐到底是哪一位。他和大伯都鲜少见面更别说对他的女儿有印象，而且他现在没有心情去应付任何人。

　　他烦躁的开口：“就说我没空，让她回去。”

　　庆来适当建议：“那少爷要不去书房那边避避，您贸然不见恐会伤了和气，小的去回了纤纤小姐说您在书房读书，她自会回去的。”

　　陈亦方觉得有道理，让庆来赶紧去将人打发走。

　　庆来的计谋得逞，激动的准备去将陈纤纤打发走，走了两步发现陈纤纤正朝他们而来。

　　陈亦方正要离开，陈纤纤赶忙叫住他，声音清甜还一丝委屈：“堂哥这是在故意躲着我？”

　　见躲不过，陈亦方无奈向她解释：“怎么会，祖母让我读书，我正准备去。”

　　陈纤纤眼神很纯真无辜，微微笑道：“那就好，纤纤还以为堂哥是故意躲着我呢。”

　　陈亦方颇为尴尬，咳了两声对庆来说道：“还愣着做什么，还不备茶和点心给纤纤。”

　　庆来连连点头应和，迅速开溜。

　　纤纤小姐虽然一副天真无害的模样，可那双清澈眼眸深处，却藏着一丝旁人不易察觉的精明与缠人，与大爷极为相似，他还是躲远点好。

　　待庆来走远，陈纤纤顺势往前挪了半步，挨得更近了些，语气软糯又带着几分委屈：“堂哥当真不是嫌弃纤纤来叨扰？”

　　陈亦方避开她灼灼的目光，指尖微微蜷起，勉强扯出一抹淡笑：“哪里的话，不是说了吗，祖母让我读书。”

　　“是吗？”陈纤纤偏过头，睫毛轻轻颤动，像只惹人怜惜的小鹿，“可我听府里下人说，堂哥不是个耐得住性子的读书人。”

　　这话可不是听府里的下人说的，是她父亲告诉她的。

　　陈亦方什么品性她一清二楚。

　　她话音轻柔，却句句戳破借口，反倒把陈亦方堵得一时无言以对。

　　陈纤纤见他这般局促，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得意弧度，转瞬又掩去，依旧是那副纯良无害的样子。

　　她眨眨眼道:“好了，堂哥，刚刚逗你玩儿呢，我就是闲着无聊，想让你带我去京城里转转。”

　　陈亦正愁找不到出门的由头，一听这话，心头顿时一动——带着纤纤一同出门，可不就是再好不过的借口。

　　不过这不能让祖母知道，他得悄悄和纤纤出去。

　　他将陈纤纤拉到不显眼的地方，压低了声音，神色谨慎地叮嘱道：“我带你进城逛逛可以，但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陈纤纤眼珠滴溜溜一转，立马乖巧点头，嘴角还噙着浅浅笑意：“堂哥你说，我都听你的。”

　　“咱们得偷偷出去不能被祖母和府里的下人知道。”陈亦眉头微蹙，认真嘱咐，“出去之后不许乱跑，紧跟着我，街上人多眼杂，若是走丢了可就麻烦了。”

　　再怎么说也是自己的妹妹，他也必须照顾她的安全。

　　陈纤纤连连连点头，一副机灵懂事的模样：“我晓得我晓得！我一定乖乖跟着堂哥，绝不乱走，也绝不声张，保管没人发现！”

　　见她应得爽快，陈亦稍稍放下心，低声道：“那咱们事不宜迟，现在就走。”

　　陈亦方环顾四周，见庭院里并无下人来往，当即侧身示意她跟上，脚步放得极轻，带着她沿着廊檐阴影，绕往后院偏僻的角门。

　　这处平日里向来无人看守，只因陈老夫人特意吩咐，如今反倒多了专人盯着，就怕陈亦方偷偷溜出门去。

　　“纤纤，你去把看门的人引开，我在门外等你。”陈亦方躲在廊柱阴影里，探头探脑地张望，半点世家公子的端庄气度也无。

　　陈纤纤心底满是鄙夷，面上却不露分毫，应声转身，依言去引开了守门的下人。

　　陈纤纤步履悠然走上前，故意装作寻下人问话的模样，三言两语便借着琐事把守门的仆役引到了远处假山旁。她眼角余光暗暗扫过廊下，见陈亦方猫着身子，一副鬼鬼祟祟的模样，心底的不屑又添了几分。

　　陈亦方悄步溜至廊下，蹑手蹑脚推开后院角门。他频频回头张望府中动静，唯恐被人撞见，确认周遭空无一人，立刻身形一掠，匆匆溜出后院。
　　待陈亦方彻底走远，陈纤纤转身从前院正门走出，绕着偌大的陈府里外寻了一圈，始终不见他半分身影。

　　她紧咬下唇，重重跺了跺脚，秀眉微蹙，满腔愠怒凝在眼底，低声嗔斥：“好个陈亦方，敢骗我！”

　　父亲命她暂住陈家，本就是要她暗中紧盯陈亦方的一言一行，牢牢拿捏他的动向。她明知陈亦方被老夫人禁足在家，方才还特意暗中搭手助他脱身，心中早已打定主意。

　　在她看来，陈亦方素来顽劣成性，此番私自出逃，必定又要在外肆意胡闹，不出几日定然又会闯出祸事，到时候不用旁人动手，他自己便会自毁前程。

　　陈纤纤望着空荡荡的街巷，唇角悄然勾起一抹冷淡的弧度，随即敛去神色，缓步转身折返府中，只静待着外头传来他惹是生非的消息。
　　可她没想到这个消息居然来的如此之快。

　　次日，何家的人气势汹汹找上门来，一口咬定陈亦方昨夜不光打伤了何孝堂还放火烧了古坊斋。

　　陈老夫人派人找陈亦方来对峙，偏偏此时传来他一夜未归的消息。

　　前厅之内，何家众人面色愤然言辞尖利，句句直指陈亦方行凶纵火，气焰咄咄逼人。

　　陈老夫人端坐主位，面色沉凝，满心焦灼，接连派人四处找寻陈亦方的下落，却始终不见人影。

　　府中下人慌乱奔走，府外流言四起，种种罪状尽数扣在一夜未归的陈亦方头上。

　　陈纤纤闻讯而来，面对何家众人的指控，她俯身在陈老夫人身边，低声询问:“祖母，您身体不好，现下府中出了大事，不然我去将父亲找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