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来知方意》姜承錄

5、春来知方意 何孝堂卖给

　　陈老夫人刚才心里还在担心陈亦方，看见人回来心放下了，但也对陈亦方不听自己的话而感到生气，特别在陈奉礼还在的情况下。
　　“今天又出去干了什么？”她看着陈亦方问，面上难看口气却依然宠溺。
　　陈亦方把装着莲花盏的盒子放在陈老夫人跟前，边打开边介绍道：“祖母，这是翡翠莲花盏。”
　　陈老夫人打量了一下，很普通的莲花盏，跟家里的比起来不算名贵，她不明白自己的孙子为什么突然跑出去就是买这个东西。当着陈奉礼的面她也不好贬低，勉强夸道：“还算不错。”

　　陈亦方带着一丝讨好：“这可不是普通的莲花盏，孝堂说这是万玺年间的佛门之物，专门给皇太后祈福用的，能保人平安，我专门买送给祖母您的，希望您身体好起来。”

　　老夫人半信半疑的看端详着莲花盏，这物件有那么灵验？
　　她不拜神佛，也不信奉这些，可要是陈亦方说的她不信也得信，毕竟是他的一番孝心。

　　陈亦方：“祖母，一会儿我让吴妈妈点上长明灯让人看着。”

　　陈奉礼在一旁道：“亦方，莲花盏给我瞧瞧。”

　　陈亦方被老夫人保护的很好，对这个大伯没有多少芥蒂，便把莲花盏小心翼翼递过去，不忘嘱咐：“大伯，你可小心点，别摔碎了。”

　　陈奉礼面上笑笑，眼神里充满讽刺意味。
　　他左右把玩一番，心里嘲讽，什么万玺年间的佛门之物，不过是件普通的翡翠，连上品都算不上。

　　陈亦方的目光一直跟随莲花盏，生怕莲花盏被陈奉礼一个不小心磕着了。
　　等陈奉礼粗略地把玩一番后他就急着要回：“大伯，你要是看完了我就让人去把灯燃起来，以保佑祖母身体康健。”

　　陈奉礼见陈亦礼将这个莲花盏看得如此重要，不由得出言嘲讽：“亦方，这件莲花盏真有你说的如此宝贝，应该得之不易价值不菲吧？”

　　陈亦方没觉出他语气中的不善，陈老夫人却先察觉出来，替陈亦方说道：“不管这东西值多少价，只要是亦方送的，我就觉得好。”

　　她的袒护更加吃刺激到陈奉礼。
　　自己带来的东西母亲不屑一顾，侄子买的就算是张草纸也觉得宝贝，很快他又自我调解，母亲从小就偏心弟弟，如今他这个侄儿自是不一样的，明知道的事他还计较什么。

　　况且他这次回来也不是来寻求母亲关爱的，这个家姓陈，他也姓陈，这个家他为何掌管不得。

　　他道：“母亲这么着急解释做什么，我是怕亦方受骗，作为陈家以后得家主，若连翡翠真假都分不出，说出去岂不是惹得同行耻笑。”

　　陈老夫人袒护自己的孙子，但话被陈奉礼说这个份上她一下也被堵得说不出话。
　　因为这话说的太对了。陈家以后是要交给亦方的，他现在如此不学无术，不说考取功名光耀门楣，跟着那些狐朋狗友哪天被骗的倾家荡产都不一定。
　　还有陈奉礼，如今是她还在，他不敢做的明目张胆，往后她不在了，亦方这个败家子如何斗的过他。
　　他若有心念着血肉亲情还能给亦方一口饭吃，若怀恨在心，亦方只能流落街头。
　　想着自己这个孙子乞讨都有可能被饿死，在这一刻她下定决心一定要让亦方成材，守住陈家的家业。

　　陈老夫人和陈奉礼之间暗潮汹涌，偏偏陈亦方是个没心眼的，说道：“大伯，你多虑了，翡翠的真假我怎么会认不出来，而且这翡翠盏是朋友铺子里的，更不会骗我。”

　　果然，奉学的儿子果然如他一般天真，被人骗了还要帮忙数钱。生意场上不是你算计我就是我算计你，现今全应验在他儿子身上。
　　他摆出一副慈祥的面孔，说道：“亦方，你被骗了。这翡翠是不假，万玺年间有一个莲花盏也没错，错的是这个莲花盏现在被供奉在皇宫里，并未流落民间。我看这翡翠盏充其量百两银子，亦方，你这是......花了多少银子？”

　　陈亦方摇摇头，说的很笃定：“不可能，大伯，那都是我朋友，岂会骗我。”

　　陈奉礼拍了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道：“亲兄弟之间都能有算计更何况酒肉朋友之间，我也是担心你，你若不信就当大伯多说了几句废言。”

　　陈亦方嘴上说不信，但心里已经埋下怀疑的种子。他说何孝堂不会骗他，那大伯更没有理由骗他，除非何孝堂也被骗了。

　　“好了，好了。”陈老夫人不想让陈亦方在陈奉礼面前落了下风，打算将人轰走，“我累了，你走吧。”

　　陈奉礼知道母亲这是要轰他走了，即使心里很不是滋味他也不露声色。
　　“那儿子就不打扰了，纤纤就拜托母亲照顾。”

　　陈亦方：“那我也不打扰了，祖母好好休息。”
　　他现在要去一趟古坊斋。

　　“亦方你先别走，我有话跟你说。”陈老夫人叫住他。

　　陈奉礼躬身给陈老夫人行了礼便走了。

　　“祖母，我还有事，您有话等我回来再说呗。”

　　陈老夫人沉着脸，表情严肃：“过来。”

　　陈亦方慢吞吞地走到陈老夫人跟前。

　　“蹲下。”

　　陈亦方依言蹲在陈老夫人跟前，随后被陈老夫人揪住了耳朵，他疼的龇牙咧嘴。
　　这回是真用力了。

　　“祖母，疼。”他护着耳朵说道。

　　陈老夫人没再心疼，而是训斥道：“疼就对了，我告诉你，你那些个朋友以后别再来往了，好好待在家里读书。”
　　若刚才奉礼说的是真的，那亦方就是被骗了，被他那些个所谓的朋友给骗了。
　　被骗了钱财被当成冤大头是小，将他带入歧途是大。

　　“祖母，孝堂肯定也是被骗了，不然不会把莲花盏卖给我的。”陈一方还在替何孝堂辩解。

　　陈老夫人气的一口气上不来，咳了几声。
　　手上的力气小了，陈亦方的耳朵得以挣脱。他在陈老夫人的背上轻轻拍拂两下：“祖母别生气，我不来往就是。”
　　他先安抚，但心里却是想着以后再见孝堂他们不能让祖母知道。

　　陈老夫人又岂会不知陈亦方是在骗她，但她想明白了，自己再宠他只会害了他，必须想法子让亦方老老实实待在家里。
　　如此，他院里的下人也该敲打敲打了。

　　等陈亦方一走，她便让吴妈妈去将他院子里的人叫到了前院。不止陈亦方的院子里的人，整个陈府的人都聚集在前院里。

　　吴妈妈代替陈老夫人发话：“所有的人听着，今后不许大少爷出门，特别是门房的人要好好盯着，若私下放行就赶出府去，听到没有？”

　　底下的人齐声回道：“是！”

　　吴妈妈：“大少爷院中的人留下，其他人都回去干活。”

　　院里的人了一些，留下以莲禾为首的一众下人。

　　吴妈妈：“你们站过来，夫人有话吩咐。”

　　几个下人站近了些，陈老夫人看着莲禾问：“你是亦方身边的？”

　　莲禾小声回道：“是，老夫人。”

　　她又看向另外两个小厮：“你们是亦方身边的小厮？”

　　两个小厮埋着头谨慎的回答：“是，老夫人。”

　　随后她看向所有人，厉声道：“好，以前的事我不管，今后你们要好好伺候大少爷，若大少爷再有夜不归宿的情况，你们也就不必留在陈府了，还有你们两个。”
　　老夫人看向那两个小厮：“你们两个要负责督促大少爷读书，五天，我要看见成效，否则......就提前领月钱吧。”

　　几个小厮和丫鬟脸上都没了血色，莲禾也是，一时也没有回陈老夫人的话。
　　以前老夫人也找他们训过话，但大少爷上天入地哪儿是他们能管的，老夫人知道后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今天好像有些不一样，老夫人似乎是来真的。

　　前有老夫人后有大少爷，为难的只有他们下人。

　　吴妈妈见他们为难的样子，说道：“怎么，你们有什么异议？”

　　只有一道声音响起：“没有。”

　　他们都没有回话，齐刷刷用余光瞥向孟春。

　　吴妈妈又问其他人：“你们呢？”

　　剩下的人无可奈何，只能回答没有，不然现在他们就可以收拾东西回家了。
　　待所有人走了，陈老夫人问吴妈妈：“刚刚那个丫鬟看着有些眼生。”
　　吴妈妈明白陈老夫人问的谁，回道：“我看着也有些眼生，最近大少爷院中没有配过丫鬟。”

　　“我看着像是个机灵的，不管是怎么到亦方院里的，能替我看住亦方最好。”她又问，“纤纤安排好了吗？”

　　“已经安排纤纤小姐住在碧芳阁了。”

　　陈老夫人点点头，总归是她的孙女儿，这次回来也应该好好照顾，“多派几个丫鬟过去好好伺候着。”

　　吴妈妈应道：“是。”

　　回去的路上，玲儿垂头丧气的对孟春说道：“你刚刚应的太快了。”

　　孟春看向她，一阵见血的问：“那我们能拒绝吗？”

　　玲儿语塞，还能不能好好的聊天了。
　　“这不一样，我们是下人，少爷的性子又野，哪能看得住，老夫人也是明白的，若我们表现的为难一些，也不会真将我们赶出府去的。”

　　孟春：“我们不让大少爷出府就好了，何必那么麻烦。”

　　玲儿一脸震惊，到底是大少爷带回来的人，说话的底气就是不一样，也不知道和大少爷究竟是什么关系。
　　一旁的小厮听见了，特别是那天看见孟春将少爷裹着棉被扛回来的小厮，走到玲儿旁边小声说道：“你就别管了，万一小春真的有法子呢。”
　　那天的情况他最清楚清楚。他只是奉命去叫少爷回来都被罚了，小春把少爷扛回来的，却一点事没有，这简直没有一点道理可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