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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别处明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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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下王呈,见过小当家。”
温珵笑盈盈地来到小当家身旁,凑近这孩子。方才听雷虎与万玉娇说,这孩子叫雷小虎,也算是人如其名。
“你又是哪个,新先生?”雷小虎没好气地白了温珵一眼,咧了咧嘴,“小爷将来是要当这天下的山匪头子的,你给我讲什么三字经千字文,都是鬼扯!”
温珵闻言,挑了挑眉,“天下的山匪头子,这倒是个远大志向,只是不知小当家如何实现这抱负呢?吊在这草棚之下,小当家怕是寸步难行吧。”
听了温珵暗戳戳的讽刺,雷小虎立马就炸了毛,“你个臭书生你敢挖苦我,你信不信,我、我踹死你!”
雷小虎腾空飞来一脚,温珵躲过,站到离雷小虎一尺远,任他如何扑腾身子,也无法够到温珵。
“你敢躲?!”雷小虎被气得剧烈挣扎着,眼看这草棚都被他的动作牵动。
“小当家这一脚,王某可受不住,”温珵背着手,平静地看着雷小虎,“敢问小当家可知这‘天弓山寨’四字如何写?”
“不知,关我屁事。”雷小虎哼道。
“小当家连自家山寨的名号都写不出,以后当了这天下山匪的大当家的,该如何取这山寨名号呢?”
“那不是还有你们这群穷酸书生么?”雷小虎道。
“那小当家的是承认自己不如我们这些穷酸书生了?”温珵问道。
雷小虎瞪起眼睛,“我…我怎会不如你们?!”
“在下可把千字文倒背,不知小当家可背出这千字文的几句呢?”温珵笑着看向雷小虎。
被吊在那的雷小虎瞬间就红了脸,坑坑巴巴半天,是一个字也背不出来。
“雷大当家勇武仁义,与夫人伉俪情深,夫妻治理山寨有方,区区半载就在这天弓山建起了偌大的山寨,可雷大当家那么大的本事,也不及小当家方才的远大志向,可否推断,要做这天下山寨的当家,不只靠勇武仁义,更要谋略?”
“小当家的尽可说出谋划策有我们这些穷酸书生,可若是事事都要靠别人,还算什么大当家的呢?”
“王呈所言,可有道理?”
雷小虎听了,愣了半晌,才缓缓地点了点头。
“现在,我把小当家放下来,小当家可否进去和大当家与夫人保证,同我好好读书了呢?”
见温珵三言两语就把这混世魔王收复,雷虎与万玉娇都对这白净书生刮目相看,吩咐下面的人去准备酒菜,准备好好宴请天弓山寨小当家的先生。
这帮山匪都是一群糙汉子,他们把几缸酒抬到温珵眼前时,温珵愣了愣。
“王先生,你别看咱们都是一帮粗人,但,粗人好啊,咱们心眼少讲义气,今天你把这酒喝了,咱们就是一家人了!”
“对,一家人!”
“喝——”
温珵苦笑一下,有些迟疑地端起碗,还没等他反应,一碗酒就满上了。
“我先敬先生,”万玉娇起身到温珵身旁,“我和当家的没什么心愿,只盼小虎儿能有出息,这酒我先干了!”
万玉娇仰头干了一大碗酒,周围一片叫好声。
温珵咬了咬牙,也仰头喝了碗里的酒。
酒液入口清冽辛辣,辣的温珵咧了咧嘴。
见他干了第一碗,其他人也都纷纷过来寻着各种由头和温珵喝酒。
温珵再睁眼时,大堂中歪歪斜斜地躺了一地的人,他打量着周围,苦笑一声,没想到他竟也有和山匪大醉一场的时候。
踉跄着出门,外面月光清冷,撒在不远处的山坡上。温珵强撑着走过去,一头栽在地上。
他翻了个身,面朝月亮,看了片刻,低低的笑起来,像是好久没有这么发泄过了似的,竟有低笑转为哈哈大笑。
不知笑了多久,温珵累了,咳了两声后,大口大口地喘息着。
他抬手接住月光,心里想着,楚煜此时,也和他在同一轮明月下吧。
“小当家,写字讲究横平竖直,这满篇的爬虫,真是寒碜。”
温珵第二日清醒过来后,洗漱更衣,便将小当家的连哄带骗地弄出了屋,在半个山寨还酩酊大醉时,开始教雷小虎习字了。
有几个出来解手的迷迷糊糊间看见山寨那个令人闻风丧胆的混世魔王正在老老实实地练字,吓得酒都醒了;连带着雷虎、万玉娇夫妇,见了这场面后,也忙不迭地去烧了几柱高香。
“不写了不写了!没意思!”雷小虎强忍着写了几篇字,最后忍无可忍,把笔扔了又要回屋睡觉。
温珵但也没阻拦,只是在雷小虎身后淡淡开口,“小当家大好时光却总干一些长眠于地下后也能做的事,看来并非天下山寨的明主啊。”
“你放屁,”雷小虎立马转身回来,“你少激小爷,小爷不吃这套!”
“哦,是嘛,”温珵笑笑,“那小当家不想练便不练了吧,王某在此预祝小当家在梦里能得偿所愿。”
“王呈!”雷小虎低吼道。
“在呢,”温珵看向雷小虎,“小当家叫在下,是练还是不练?”
雷小虎与温珵僵持半天,最后还是垂头丧气地走回来,坐在桌子旁拿起笔。
“小当家方才练字心浮气躁,又没有长性,该罚。”
“你敢罚我?”雷小虎瞪大了眼。
“一日为师终身为父,小当家可敢直呼大当家名讳,与他这般说话么?”温珵语气平淡,可话语间带着严厉。
雷小虎撇了撇嘴,不再言语。
“心浮气躁,轻言放弃,罚五十字;口不择言,傲慢无礼,罚百字,共一百五十字。”
雷小虎眼睛瞪得更大了。
“小当家不要再瞧我了,我脸上是没有字的,”王呈拿起一卷书,坐在一旁不再看他,“以我写的为例,字迹潦草歪斜的不算,小当家可以开始了,不然怕是赶不上吃中午饭了。”
看着雷小虎咬牙切齿地练着字,万玉娇做梦也想不到会有今日,她托人将温珵请过去,言语激动道:“王先生,你是如何让小虎儿乖乖听话的,平时我们打也打了,骂也骂了,不见他有半点长进啊!”
“小当家是个有志气的,受不得我这激将法,”温珵笑笑,“在下不过是在小当家的志向上要求他罢了。”
万玉娇点点头,“这孩子从小就心高气傲的,也不知随了谁。”
温珵看向万玉娇,有些疑惑道,“王呈有一处不解,敢问夫人……”
“王先生有什么问题尽管问。”万玉娇道。
“王呈是想问,夫人虽身着粗布衣衫,但身段气质总不想这山野农户家出来的女子,”温珵拱了拱手,“这就是王呈心中不解,若有冒犯,还望夫人恕罪,不答就是。”
“王先生好眼力,”万玉娇轻叹一声,“我爹是这三郡总兵的副将,后因奸人陷害,落得个抄家流放的下场,我早已与雷虎成家才躲过一劫。谁知那奸人不肯放过我,逼迫的我与虎哥四处逃亡,最后在这天弓山落下脚。”
“如此说来,夫人经历坎坷,与当家的互相扶持,情比金坚,实属不易。”
“那王先生呢?”万玉娇也打量着温珵,“你年纪轻轻,气度不凡,半点没有在这乱世流离求生的模样。”
温珵知道万玉娇心细,想必是早就看出自己和之前白先生大有不同了。
“在下曾在王府做过先生,之后从王府离开,本想投奔白先生,却不想他被请上山寨,”温珵说得坦然,叫万玉娇无可挑剔,“白先生身子实在不好,这才让我来了此处。”
“啊,原来是这样,”万玉娇微微露出惊诧之色,“先生从前竟是在贵人家的。”
“现在这世道,哪还有什么贵人。”温珵笑笑。
是了,要说温珵教过的身份最尊贵的人,那必是楚煜了,可纵是楚煜,也不过是前朝皇子,也要在这世间奔命,哪还有什么贵人了。
“听先生这样说,我真是觉得小虎儿幸得先生教导,”万玉娇看向自己的儿子,“这孩子从小跟着我们东奔西走的,没过过几天安稳日子,如今他爹上山当了土匪,就怕这孩子戾气太重,废了。”
“不会的,”温珵抬起手里雷小虎写的字,一遍又一遍,虽歪歪斜斜、不堪入目,却一遍比一遍好,“小当家心气高,短短半日已有起色,以后只会更好。”
必不会甘心留在这山寨之中。
“殿下,世子去哪了啊,我们都想他了。”
陆家的几个孩子在楚煜的大帐前拉住楚煜的衣角,缠着他问温珵的去向。
“这……”楚煜皱了皱眉头,不知该怎么打发走这帮孩子。
“没想到平时杀伐果决的皇子殿下也有手足无措的一天那。”步南靠在树上,哈哈地笑起来。
“行了,看了热闹就赶紧走,”北帘雪塞给步南一个包裹,“山里露重,你注意多穿,别让我担心。”
“行了行了,咱们行军打仗的,什么时候这么娇气了。”步南抽了抽鼻子,满不在乎道。
“是我关心你,”北帘雪叹了口气,“这厚衣你不要,包里的蜜饯零嘴你也不要了?”
“要,这些自然要!”步南一把把包裹搂住,笑弯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