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深夜交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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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飞夏被这一声带着寒意的“舅舅”震到，晃神的功夫，楚煜又给了他狠狠一击，正中他胸膛。秦飞夏吃痛，不知是不是下意识，没收力道，将楚煜摔了出去。
楚煜后背撞到屋子另一边的柜子上，整个人伏在地上不住地喘息着。
外面守夜的士兵听到了动静纷纷过来，在门口徘徊着不敢随意进来。
“大帅！您没事吧！”有人问道。
秦飞夏看了扶着墙站起来的楚煜，冷哼了一声，沉声喝道：“我没事，你们退下！”
待房门外的人散去，秦飞夏才点燃烛火，摇曳的光亮照着正擦着嘴角血迹的楚煜。
秦飞夏一身单薄汗衣，却不减半分威风，于昏暗房间中手持着长剑，依然霸气凛然。
“我就想着，那宣西世子弱不禁风的书生模样，带着个傻子如何从深宫一路到北界，”秦飞夏将自己的宝剑入鞘，“也是，想他温珵也不甘心扶持一个傻子上位。”
楚煜又喘了口气，目光凌厉地看向自己十几年未见的舅舅，“温珵不是你说的那种人。”
秦飞夏冷笑一声，“他未必有我说的有脑子。”
“倒是你，”秦飞夏打量着被自己一掌打到吐血的外甥，舅甥俩在卧房两边对视着，“装傻，十几年，有脑子。”
楚煜听着，别来视线，嘴角泛着冷笑，“不装傻，怎么活？”
十几年前，秦家如日中天，在朝堂事业蒸蒸日上，秦飞夏屡立战功，婉妃在后宫也是盛宠一时。绝断这一切的，就是楚煜的降世。
先是婉妃因难产薨世，再是秦家在朝堂之上遭人构陷，秦飞夏也因此被贬谪至北境，与流放无异。楚煜出生，便失了庇护。
“当初我便和挽秋说过，不进宫，我与秦家和护她一世无虞，进宫，从此便再无回头路。她性子倔，不听劝，以为那深宫是多么好呆的地方……”秦飞夏想起自己从小宠爱到大的胞妹，有些唏嘘，再看向楚煜，神情缓和许多，“我和你娘长得不像，你跟她像，眉眼像。”
“我没见过她。”楚煜淡淡道。
“你当然没有，从她进宫那一天起，明枪暗箭，宫里宫外我们都小心翼翼的，可最后防不胜防，就连谁害得她身子虚空大出血而亡我都找不出来。将门之后，自小习武强身，身子骨比后宫那帮身娇肉贵的小姐健壮多了，怎么太医就说她身子虚空了呢……”
秦飞夏深吸了一口气，此时怀念胞妹，那副痛心疾首、思念至极的模样，仿佛要不是他刚把楚煜打吐血，此时都想拉着楚煜的手叙一番旧了。
楚煜就那么面无表情地听着，像是秦飞夏与他一直在说的人都和他没什么关系一样。
“我只在你出生后去看过你几次，秦家出事后，我被放置北境。后来听闻五皇子高烧不退，醒了之后就痴傻了……”
“我亲眼看着他们把六弟推下池塘活活淹死，若不装傻，下一个便是我。”楚煜道。
“这么多年......你受苦了。”秦飞夏不轻不重地说道。
楚煜看着秦飞夏，只觉得这统帅威震八方的秦家军的大帅和在朝中搬弄是非的奸佞之臣没什么两样，他是如何精兵作战的楚煜不知，可这一番像是叙旧寒暄一般的交谈下来，两人隔得更远了。
“还好，从前三皇兄很照顾我。”楚煜扯扯嘴角道。
“三皇子骁勇善战，待人宽厚，只可惜……”
“只可惜他当年苦守咸阳城，直到城破战死，都没等到就驻扎在八百里之外的秦家军。”楚煜打断他。
闻言，秦飞夏笑了笑，没有反驳。
“你当年支持四皇兄，他当时领命去做监军，你们两个汇合一处，只等三皇兄战死，然后出兵去征讨早就把咸阳城屠了个干净的兰轩人。一位皇子，几千将士还有那城中数万百姓的命在你们眼里，不过是你们权谋的一小步罢了。”
楚煜说着，撑着桌子坐了下来，换了口气，抬头看向这世上唯一还同他有血缘联系的陌生人。
“只可惜，四皇兄命不好，结党营私，扰乱朝政，于府幽禁，不日暴毙。”
“我这些兄弟，聪明善权术的有，英勇善战的有，避而不争的也有，”楚煜的话让人听着有些荒凉，“可活下来的只有我。”
“你什么意思？”秦飞夏直接道。
楚煜坐正了身子，“我要将本该属于我的，夺回来。”
秦飞夏沉默片刻，大笑起来，其间充斥着嘲讽的意味，当是听了个惊天大笑话。
“凭什么？”秦飞夏笑够了，讥讽地问道。
“凭我现在，在你面前。”楚煜道。
从都城到北境，千里路，五个月。他楚煜从宋修庭数次围捕追杀中活了下来，无论从前他们想去哪，今日，他们都来到了秦家军的大营之中，见到了秦飞夏。
“我乃崇阳帝第五子，是大延正统，我今日来此，就是要秦家军同我一起杀回平京，夺回皇权。”
秦飞夏听后，轻轻摇了摇头，“五皇子，你大概是将复国之事看做与过家家一般人争强斗狠了。你并不想夺皇位，想来是那位宣西世子在一旁煽动的？”
“本帅与秦家军，此生此世都是大延的将士，这一点从不曾改变。只是，现在宋修庭不敢贸然出兵北境，这一方土地还要靠我们镇守，现在我们是能共处的。可我若出兵，只是跟着你一个皇子，就搭上我秦家军几万兄弟的身家性命，这绝无可能。”
“可宋修庭不会放任你们一直驻守在此！”楚煜厉声道。
“那便等到他出兵之时再做打算！”秦飞夏瞪大了眼，喝道，“你与那宣西世子所谋之事，我秦家军绝不奉陪！”
楚煜回他们的住所时，林一白正在温珵房门前的石阶上坐着，是楚煜离开前叫醒他过来守着温珵的。
见楚煜回来，他连忙起身，刚要说话，就看到楚煜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林一白张张嘴，有些失望地点了点头。
“去你房间，我……”楚煜话没说完，只觉喉头一阵腥甜，一口血吐在了一旁的树脚下。
“楚煜——”林一白扶住他，十分担心。
“我没事……”楚煜重重地喘息着，方才在秦飞夏房间他已是强撑着同他说了那么久，本就有伤在身又受了秦飞夏一掌，再加上忆及往事急火攻心。
他进了林一白房间。
这几日换药包扎都是林一白来做的，男孩此时已十分熟练，一边给楚煜上药，他一边小心翼翼地开口，“你是皇子，就是皇帝的儿子，对不对？”
“嗯。”楚煜应着。
“那，那你是不是能帮我爹娘和村子里的人报仇，把那些坏人都杀了！”林一白有些激动道。
楚煜看了他一眼，抬了抬自己伤痕累累的肩膀。
“我听温珵说，你们被通缉，是因为现在的皇帝，是杀了你爹才当了皇帝的，他还要把你们都杀了……”
楚煜点头。
“那......”“知道那么多对你没好处，你只要在我不在的时候照看着温珵就好。”楚煜气息不稳地说着话。
“我再问一个问题行吗……”林一白可怜兮兮地说道。
楚煜看了他一眼，“问。”
“你、你以后会当皇帝吗？本来应该是你当皇帝的，对不对？”
楚煜被问愣了。
从前没人问过他这种问题，谁会问一个傻子这种问题？后来就算是兄弟都死光了，也没人觉得他会当皇帝。现在宋修庭开辟新朝，更没人会想着他了。
谁信他能当皇帝，谁才是疯了。
“我......不想当皇帝。”楚煜道。
“我也当不了皇帝，”他望向隔壁房间，想着温珵熟睡的模样，“我只是想，去揽一把，别让这天下变得更乱，别让他更难过罢了。”
林一白听不懂，便专心给他处理着伤口。
翌日，温珵从梦中醒来，只觉得身子骨疲软不堪，像是一路战战兢兢，在秦家军大营中终得以睡个好觉一样。
这里虽不是可长久寄宿之地，但也相对安全。
北境气候寒冷，清晨被子外的空气都是冰冷的，温珵借着熹微晨光，看着身边还在睡着的楚煜，唇间轻轻扬起。
从前也是这样，他早早醒过来，看着那人睡颜，就觉得心安，觉得这日子还有盼头。哪怕到了现在，他都不确定这人到底是睡着还是醒着，可一睁眼就看见他，心里还是高兴的。
他跟楚煜计较不起来。
楚煜是他于这世间的羁绊，无论旁人以为什么，他自始至终就只为楚煜这一个人而已。
温珵抬手把楚煜身上的被子又往上拉了拉，指尖轻蹭过楚煜脸颊，刚要离开，手就被人拉住。
楚煜睫毛轻颤着睁开眼，温珵轻笑着倚在床边的好看模样就落入他的眼眸，那人顶着晨光，好看的不像话。
“早。”温珵开口道，一如过往的无数清晨一般。
就像是无论境遇如何转变，他们都不曾变过丝毫。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深夜交锋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