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夺世［穿越］》顾溪山

27、人之相向

　　“想什么呢……”温珵撑不住了，干脆趴在楚煜身上，抬手逗弄着楚煜下巴。

　　楚煜抿着薄唇，只是望着温珵。

　　“哎，算了，不难为你了，”温珵长长地出了一口气，“下午孩子们再过来的话，你可不可以和我一起陪他们玩呢？”

　　“我想让你陪着我，好不好？”温珵亲昵地同楚煜商量着。

　　半天，楚煜才轻轻地点了点头。

　　“呼……”温珵从楚煜身上下来，和他并排躺下。

　　从前楚煜有什么情绪，他都能看出来，可最近他不太能感受的到了，就连从前只盛着他的身影的黝黑深邃的眼眸，如今也沾染了其他，温珵看不懂的东西。

　　“小呈！”院子里有人叫他，听着是隔壁家的婶婶。

　　“我先出去一下……”温珵起身，脚还没落在地上就被身后的人扯住。

　　温珵会意，笑起来，“一起去。”

　　温珵和楚煜一起出了屋，隔壁的婶婶站在院里，手里还拎着几包药，“小呈啊，这是你叔刚从镇上回来带的，我看里面有上回给你吃的药，想着给你拿过来一点。这是瑶娘托我们买的，你拿点，一会我把剩下的给她拿过去。”

　　“这……”温珵愣了一下，有些犹豫，一旁的楚煜则推了推他。

　　他夜间是还会咳嗽，再加上这两天说话也说多了……

　　“那就谢谢婶婶。”温珵从里面取出一些止咳用的。

　　“行，那你歇着吧，我去给瑶娘送药！”隔壁婶婶拿着药离开了。

　　————

　　正午，家家烧火做饭，香气弥漫在空气里，温珵和楚煜两个都被林婆婆嫌碍手碍脚的，从厨房轰出来，在院子里的石磨上坐着望天。

　　“小呈！”林婆婆从厨房探头。

　　“哎，怎么了？”温珵跳下石磨，过去问道。

　　“这是我刚蒸出来的糕，你给村东头的柱子娘送过去，她病在床上，她家柱子又在镇上做活，我做这些够她吃几天的啦！”林婆婆说着，把还冒着热气的蒸糕扣进碗里，用布裹上叫温珵送过去。

　　村东头比林婆婆家那边还要破败一些，柱子家就在最偏的一块上，就一户小草屋，院子的栅栏都没了更别说门了，隔了老远就闻见一股浓厚的药味。

　　温珵和楚煜过去，草屋门没关，里面有个瘦骨嶙峋的女人正佝偻着身子煮药，见了温珵他们，勉强地点了点头，道了句谢。

　　温珵将蒸糕放到床上，瞧见旁边还有几包药，这不是刚才婶婶拿过来给他挑了点的药么，说是瑶娘要的……

　　从柱子家出来，路过村里的粮仓，隔远就听见有人在叫骂什么。

　　“交粮？！我们村子几十口子人，交了粮喝风去？！别他娘的扯什么狗屁将军，一帮兵痞子欺负到老娘头上了！我爹是县太爷，就你们这样的，等上报守军，全都把你们砍了！头挂在城门楼上让人扔石头！”

　　是瑶娘。

　　温珵和楚煜过去，只见粮仓门紧闭着，门前站了四五村里的汉子，瑶娘站在最前头，指着对面几个穿着破烂兵服的人骂道。

　　“臭娘们，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我们将军可是镇东的大将军，惹急了我们把你们这个村子都烧了！”那伙人手上拿着刀，可论骂人气势不如瑶娘半分。

　　“去他娘的镇东大将军，什么狗屎大将军来欺负我们这帮百姓啊，”瑶娘指着他们，“滚出我们村子，再敢来我们就报官！”

　　“滚！滚啊——”瑶娘身后的汉子们纷纷挥舞着手中的棍棒，怒斥着。

　　那伙人见瑶娘他们并不惧怕，想着是不能讨要到粮食了，又放了几句放火烧村的狠话就走了。

　　温珵看他们离开，皱起眉头，那些人穿的衣服应是正经的当兵的穿的，只是过于破烂，倒像是流兵。

　　“瑶娘，他们要还来怎么办啊？”村里人问道。

　　“打啊，怕他们做什么，有老娘在，谁也不用怕他们！”瑶娘插着腰，“一群蒙骗人的狗杂种，不用怕！”

　　————

　　入夜。

　　村里的人休息的早，家家户户都不富裕，基本上天黑透了看不见东西了也就上床睡觉了。

　　温珵这么早睡不着，就拉着楚煜出来，在村西边的小山坡上看星星。

　　“你知道吗，天上的星星其实很大的，只是因为离我们很远很远，所以看上去才那么小。”温珵靠在楚煜肩头，伸出手去框住几颗星星。

　　“我们在人世间，就和星星在宇宙中是一样的。”

　　“人间声势浩大，我们只是很小很小的一份子，可以入世参与，也能逃的远远的躲开分散；就像无垠宇宙中的星星一样，有落入银河汇聚成浩瀚星河的，也有流浪在无尽的空间里自己缓慢运转的。”

　　“其实我也很迷茫，不知道以后要做些什么，要真是让我去海岛上避世不出，我应该也会无聊的要死吧。”温珵轻声说着。

　　“倒不如去各个地方走走停停的，攒着钱到处游玩，把想做的事都做了，哪天点背被抓了，也不枉来世上走一遭，你说呢？”温珵握住楚煜的手，问道。

　　楚煜没说话，感觉出温珵手凉，就把自己外衣脱下来披在了温珵身上，又把温珵的手握紧，给他暖着。

　　“那我就当你同意了啊，”温珵笑笑，“也不知道你到底是真听话，还是只是在迁就我了。”

　　又坐了一会，楚煜拉了拉温珵的手，“回。”

　　“回去吗？”温珵还挺舍不得走的，那个小屋子漆黑一片，什么都看不到，不如这里月光清亮，能看清楚煜。

　　“回。”楚煜又说了一遍。

　　温珵有些遗憾的撇撇嘴，也知道自己不能在外面就待，点了点头，冲楚煜抬起手来，“拉我起来。”

　　楚煜把温珵的手握住，没了动作。

　　就在温珵以为他不想拉自己的时候，楚煜突然转过身去在他身前蹲下来。

　　“上来。”楚煜闷声道。

　　“你、你要背我？”温珵有些意外，“不用，我没事，我可以……”

　　楚煜固执地蹲在那里。

　　温珵愣了愣，还是抱住楚煜肩膀，趴了上去。

　　楚煜比他高出很多，身上肌肉也比他结实的多，温珵又往上搂了搂楚煜，安心的把头靠在楚煜颈窝。

　　枝头上的弯月把两个少年重叠的影子拉的好长好长。

　　楚煜脚步轻，就连背上背着一个人，走路的动静也是细微的，前面突然有了响动，在寂静的夜晚格外明显。

　　不知道是哪家女人，娇羞地骂了句“死鬼”，然后是开门声。

　　一个男人被人从屋里打情骂俏地推搡出来，带着点餍足的感觉，晃了几步。

　　借着月光，温珵看清了那人的脸。

　　是林善平。

　　那一夜回去温珵做了个噩梦，梦到他冲到瑶娘跟前去告诉他你男人半夜从寡妇房里出来，然后瑶娘不信，提着刀从这追到他皇城，然后被宋修庭抓住了。

　　温珵惊醒过来，后背满是冷汗。

　　他挣扎着坐起来，外面天已大亮，光从门缝中透进来。楚煜正倚在床头看着话本。

　　“在看什么？”温珵撑死身子往楚煜那边蹭了蹭，“这个你不是之前就看过了吗......等到了下个地方，我给你买新的。”

　　楚煜没出声，默默地把话本收到了自己的小包袱里。

　　“外面暖和了，河里应该能抓着鱼了，你们兄弟俩没事的话去那边耍一会，晚上给我弄几条鱼回来！”吃过了早饭，林婆婆同温珵说道。

　　这会是暖和起来了，温珵不再裹得里三层外三层了，在村子里烟熏火燎、尘土飞扬的他也不敢穿白衣，林婆婆赶他们去河边玩，倒是可以穿白色衣衫。

　　帮楚煜打理好穿戴，又帮他理了理头发，温珵上下打量着楚煜，咬了咬自己的拇指，“你是不是长个了，我那天和林婆婆说你是我弟弟她都不信。”

　　温珵说着又抬手去和楚煜比了一下，“嗯……”他点点头，“是比我又高了好多，以后再遇到人说你是哥哥好了。”

　　“哥哥。”温珵说着，还嬉笑着唤了一声。

　　楚煜的耳朵瞬间就热起来，发着烫，没等温珵帮他系上发带，就慌张逃了出去。

　　温珵看楚煜落荒而逃的背影，渐渐收敛了笑容。

　　今日没有叔叔婶婶的寒暄扯家常，也没有孩子们叽叽喳喳的围着温珵和楚煜闹腾，他们两个终于得了个清净，温珵拿了两本书，楚煜背着盛鱼的竹筐，两个人去了村外的小河边。

　　小河边上有一片小树林，枯枝上星星点点的冒出了绿芽，温珵寻了一处干净一些的石头，坐上去。

　　楚煜则在河边蹲下身去，先探了探水温，又去看水里有没有鱼。

　　“水里有鱼吗，会不会还是早了点？”温珵枕着自己的胳膊，侧身看向楚煜问道。

　　早春的河水还是有些凉，但水流清澈，阳光打下来，能看到水里隐隐游动的灰影。

　　楚煜也是第一次做这种事，一直蹲在水边想着怎么下手。

　　从前在宫里，他不怎么出自己的宫苑，什么早春踏青或是夏日赏荷都与他没有什么关系。尤其是六弟淹死在洗桐殿的锦鲤池子后，他就更抵触池塘、小河一类的事物了。

　　他脱了靴袜，将裤腿挽到膝盖之上，衣摆也别入腰间，这才试探性的往河里走了两步。

　　温珵在岸上看着，心里痒痒的，从石头上下来，也走近了些，“怎么样，水凉不凉，你能感觉到河里有鱼吗？”他话音刚落，就看到一条鱼从楚煜小腿边飞快的游了过去。

　　“那！那里！”温珵立马叫起来，“你腿边，对对对！”

　　楚煜跟着他去抓，摸了一手泥泞和水草，什么都没有。

　　“你真是，”温珵看着差点到手的鱼就这么溜走了，哼了一声，也把自己的鞋蹬了下去，“我和你一起，咱俩还能把鱼堵住，怎么样！”他说着，扬扬下巴，踩进了河水里。

　　“好凉！”温珵没想到这水这么冰，惊呼一声，抓住楚煜才在河里站稳，“这么冷啊，咱俩速战速决吧，我中午还想吃烤鱼呢......楚煜！那里！”

　　温珵说着，绕过楚煜扎下身子去，“你别愣着啊，我抓不住它，你快点来！”

　　温珵把那条鱼摁在了泥里，那鱼扑腾的欢实，温珵自己也拿不住，只能使劲地抓着，手扣在鱼鳃上。

　　楚煜反应过来去帮他，两个人四只手把那条鱼摁的死死的，谁也不敢先松手，怕鱼跑了。

　　“你，你手抬一点，”温珵说道，“我感觉这鱼不那么扑腾了，可能是在装死......你去拿筐，我直接把它扔进去就好了！”

　　楚煜将筐准备好，温珵把鱼从水里拿出来。

　　是条大鱼，银色的鳞在阳光下闪着光，它用力地甩着身子，从水里带出来一阵水花，溅在温珵脸上。温珵把鱼扔进竹筐，别过脸去在自己衣领上蹭了下水。

　　“让我看一下，”楚煜伸手拉温珵上岸，而后把筐里的鱼展示给他看，“好大啊，再抓两条，然后咱们中午可以烤一条吃;抓不到了就把这条带回去给婆婆！”

　　后面温珵没有再下水，楚煜渐渐找到了窍门，摸鱼熟练起来，又往筐里扔了两条后，温珵就把他招上了岸。

　　“够了够了，”温珵用自己的衣袖给楚煜擦着脸上的水珠，“我们今天中午在这开小灶！”

　　温珵刚才捡了一些树枝，楚煜负责生火，他则把鱼从筐里挑出来，对着鱼发愣。手上拿着的是从林婆婆家带出来的小刀。

　　“楚煜……”温珵下不去手，从前做鱼也都是鱼贩杀好了刮了鳞给他的啊。

　　楚煜看着温珵一副为难的样子，默默地走过来，从温珵手里接过了小刀。温珵还没看清楚，楚煜就已经利落地把鱼腹剖开了。

　　温珵张了张嘴，想了半天，还是夸了句，“厉害。”

　　楚煜放了刀，继续去生火。

　　将鱼去鳞，掏干净脏器，温珵削出一支树杈，将鱼插在了上面，在鱼身上涂抹上盐粒。

　　他在火堆两旁用石块堆出架子，把树杈架到了上面，而后将可以转动将鱼翻面的把手交给楚煜，“你看着发光冒油就可以转这个翻面了，火别太大，别烤糊了。”他说着，又握着楚煜的手，演示了一下自己自制的烧烤架的用法。

　　楚煜转着把手，去看温珵在旁边把两个人湿了的外衫晾起来。

　　鱼肉烤制出来的焦味很快就出来了，温珵整理着衣物，还不忘提醒楚煜翻面，回过身来，就看到不远处石头后面露出一个小脑袋尖。

　　温珵无奈地笑了一声，玩心大起，放下衣服，去楚煜身边，故意抬高了嗓门，“我看看鱼，哇，好香啊……”见鱼烤的差不多了，他看着楚煜，指了指不远处的石头，“我们去那里坐着吃吧。”

　　楚煜早知道林一白在那里，见温珵想逗逗他，自然配合，举着烤鱼和温珵一齐走到林一白藏身的石头旁边。

　　“好烫，”温珵分鱼，被烫了一下，吹了吹自己的指尖，扯下来一块鱼肉，送到楚煜嘴边，“尝尝看。”

　　“好吃吗？”温珵有些期待着看着楚煜。

　　只是勉强算是处理干净了的鱼肉，再上一些粗糙的盐粒，算不上好吃，但烟火烤制的焦香遮住了大部分的腥味，鱼肉本身又软嫩鲜美。楚煜点了点头。

　　“那就好，我还担心不好吃呢，”温珵也塞了一块进嘴，高声道，“一会啊，我还要烤鸽子，烤兔子，烤鸡……”

　　石头后面传来响亮的吞咽口水的声音。

　　温珵轻笑。

　　“你太过分了！”林一白听到了温珵的笑声，从石头后面蹭的蹦起来，“你、你......”

　　“我什么？”温珵挑起眉毛。

　　“兔子那么可爱你怎么可以把它们烤了！你太残忍了！”男孩气鼓鼓地喊道。

　　“我残忍，你还跟踪偷窥呢，龌龊。”温珵还嘴。

　　“你说我......”林一白不可思议地瞪大了眼睛，从小到大没有一个人敢这么说他，大人们看在他爹娘的面子上都对他不错，小孩们也都怕他，可眼前这个笑眯眯举着烤鱼的人，竟然、竟然这么说他？！

　　林一白眼睛都气红了。

　　见人快哭了，温珵想着自己是说的过分了些，“我只是与你开个玩笑，是我不对……”

　　“从来没人那么说过我......”林一白捂着自己的眼睛，不想让别人看他哭，“明明就是你让他们都不和我玩了，都围着你转，就是你不对......”

　　温珵见男孩伤心的模样，摇了摇头。

　　林一白哭了一会，突然鼻尖充斥着焦香的烤鱼味，他愣了一下，半天，把手放下来。温珵把那条烤鱼送到了他眼前，“别哭啦，请你吃烤鱼。”

　　林一白眼眶里还有眼泪，嘴里却忍不住咽了咽口水，刚想开口十分有志气的拒绝温珵，嘴里就被人塞了一块肉。

　　“好吃吗？”温珵问他。

　　林一白嚼了嚼，点了点头。

　　“还吃吗？”温珵又问他。

　　林一白觉得自己一定是被这个长得好看又会烤鱼的死敌施了咒，不然不会这么控制不住自己。他又点了点头。

　　温珵又分给他一块鱼肉，“吃了我的烤鱼，以后就不是死敌了吧？”

　　林一白看着温珵，“那是什么？”

　　温珵把烤鱼塞给楚煜，想了想，“是朋友，行吗？”

　　林一白看着手里的鱼肉，还有一边能一只手把自己拎起来的楚煜，又看回到笑眯眯的温珵。几番权衡利弊下来，他用力地点了点头，“行！”

　　“我带你们去看我养的狗！”吃完了鱼，林一白痛快的一改前非，热情地邀请温珵和楚煜去看他的小狗。

　　天际阴沉的像是要吃人，压抑沉闷的雷声从远方响起。他们三个还没走到村门口，远远地看到村子里浓烟滚滚，火光冲天，熊熊大火吞噬了整个村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