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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26 一切该结束 ...

  •   他披着他的衣,撑着他的伞,伏在他的背,揽着他的颈。

      偷偷地,吻着他被风扬起的发。

      寒雨纷飞,湿了他的旧球鞋,现在也要湿了背着他的这个家伙。

      湿了他的衣、他的发、他的鞋、他的裤脚。

      真好。

      他坏坏地笑了。

      “怎么不去买把伞?”

      “我忘记带钱包了。”

      “那至少应该回去拿把伞。”

      “我本来准备回去放书包的,回去的时候只下了小雨,本来想着顺便可以拿把伞,但是门又被锁了。”

      “你知道的,”他闷闷地说:“我没有钥匙,李姨没有给我那个家的钥匙。”

      我只是个借住的房客,哪里有拥有钥匙的权利?

      林妄言良久的沉默,背着他走在街道上。

      烟雨凄迷,模糊了视线。

      “你爸呢,他今天也不在家吗?”

      “今天在,过两天就是李铭扬的18岁生日了,他回来安排生日宴。”

      可是今天也是你的18岁生日,不是吗?

      你也流着他的血。

      “他不管吗?”

      “他没时间管,他太忙了,你懂吗?他不可能天天留在李宅,24小时盯着李姨、盯着李铭耀、盯着我那些姑姑嫂嫂、叔叔舅舅的,你懂吗?”

      他们都是聪明人,他们都在老头子不在的时候才露出真面目,谁会当着老头子的面闹事呢?

      “我有点饿。”

      “还吃菠萝饭吗?”

      “嗯。”

      “你怎么那么喜欢吃它?吃不腻吗?”

      “因为它是甜的啊。”

      “嗯?”林妄言没有明白他的意思。

      “因为它是甜的啊,是甜的,所以吃下去后就不会疼了。”无论是心、还是身,在那一刻就好像不疼了一样。

      “吃了甜的就不疼了吗?”林妄言的声音有点哽咽:原来乔川这样的人也有欺骗自己的时候呢。

      “嗯。”

      “明天带你去吃好不好?今天下雨了,咱们打不到车。那家店离得太远了,我们走过去会很久......我怕你着凉,今天就先去我家冲个澡,暖一暖。”他用一生中最温柔的语气问他:“嗯?好不好?”

      乔川俯下头,将冰冷的唇贴在他的侧颈,感受他突然僵直的身体。

      他的脚步停下,停在黯淡的灯影下。

      他背着他,站在路灯的光影里,他们的身影也即刻变得灰暗起来。

      冽冽寒风夹着雨,蒙住乔川的理智。

      他说:“你怕不怕寂寞?林妄言。”

      他说:“你知道我最想要什么吗?”

      他说:“我妈没了以后,我一直想要一把钥匙,我想要一个可以在这样的雨夜回去的家。只要我拧动那把钥匙,就能不被雨淋,不被风吹,不被炎夏的烈日灼烧。”

      他说:“然后有一个只要我念起他的名字就会微笑的名字,一个只要我叫他,他就会抱着我,说‘我在’的人。”

      他说:“林妄言,我想要的‘别人’,我的梦想,我想要的认可就是这么简单。你懂吗?”

      三步之外,就是肮脏恶臭的垃圾堆。雨水洗干净了整个世界,却洗不干净这个小小的垃圾堆。

      它在雨水的冲刷下变得更糟糕,雨水混着污渍流向周围,乌黑的脏水侵染了附近原本干净的道路。

      行人无不皱着眉头,捂着口鼻,绕道而行,生怕污水溅到了鞋面,脏了脚。

      他说:“林妄言,我喜欢你。”

      赵窈的脸出现在雨帘里。

      她的问话响彻耳边。

      是幻觉。

      但是,结束了。

      林妄言明白,一切该结束了。

      背上的人如山般沉重,压得他心慌,压得他直不起腰。

      他的呼吸渐渐深沉,空气太过稀薄。

      他抬起头想要多吸些氧气,恍然发现今天的天色竟然这么暗沉。

      他继续走,他不放下他,也不回应他。

      “我爱你,林妄言。”他颤抖着声音,用瑟缩的双手将他搂得更紧。

      快要窒息了。

      他的肺部都快要喘不过气。

      又怎么供氧给大脑,来思索应有的反应?

      他们的肌肤紧贴。

      下雨了吗?伞破了吗?

      怎么伞外下起了雨,伞内也下起了雨?

      热热的雨滴落进他的衣领,从他的锁骨一路蔓延,直至心脏,最终被那层保护心脏的薄薄的皮肤吸收了。

      “你愿意接受我吗?你愿不愿意......给我一个家?”给我一个名为“林妄言”的归属。

      “抱歉,”很久很久以后,久到马上就要到达那间二楼的小屋,他终于说了话:“我很抱歉,乔川。是我给了你错觉......但是,我不是同性恋。”

      他强调:“乔川,我是个正常的异性恋。”

      啊,今天的雨怎么一直下不停呢?下了这么久,这么久,下到世界都变得寂静,世界都变得寂寞,世界都变得无奈起来。

      “你骗我,你明明对我有感觉......”你明明对我那么好。

      他小幅度地摇摇头,不肯松开他:“我不要,林妄言,你怎么知道你不是呢?你又没有试过,你怎么知道你不行?你和我试一次!”

      他像找到了方法,找到了那根稻草:“你和我试试!试一试好吗?就一次!一次就好!说不定你就行了呢?”

      “不行,”他的语气变得冷漠起来:“乔川,我不能做这种事。”

      “为什么?为什么不行?只是试一试而已,如果不行......如果不行......”

      “不!”他斩钉截铁,毫无商量的余地:“我不要!”

      他不要,他不要越过那个安全线,他不要,不要靠近深渊。

      “我不信!”他挣扎着落下地。

      雨伞零落在地,在地上开出蓝色的花。

      他们也落在雨中,如同一朵硬被撕扯茎叶拉扯开来的双生花。

      乔川发了狠,他拉住他的衣领,把他拉低,就那么鲁莽地吻上去。

      双唇贴在一起的息间,灵魂都要为之战栗。

      最初的莽撞消失,乔川开始学着用柔情做武器,他碾转在他的唇外,穷尽一生的柔软,把爱意注入吻中。

      他□□着他的外唇,渴望他肯松开口,放他进入他的世界。

      雨落进他仰视林妄言的眼睛里,他却执着地睁着眼,让雨水混着被它刺激着流下的泪水一同落到他的腮边,他不!他不要闭眼!

      林妄言也就乖了这么几秒,他钳住乔川的双手,使劲往下拽,转着头偏离他的唇。

      原来亲吻真的需要对方的配合,否则,任凭他怎么努力,怎么勉强,只要他微微的偏过头去,他就只能卑微地吻他的下颌。

      吻到满唇的冰冷冷的雨水。如他的心一样,冰冷、决绝。

      “你别发疯了!”林妄言比他高,他抓住他的肩膀,用快要捏断他的肩骨的力气压制住他:“乔川!你够了没?你能不能不要总是自说自话?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你难道不能顾忌一点我的感受?你难道不会询问我的意见吗?你一定要这么任性妄为?这么不顾后果吗?!”

      乔川不甘示弱,他抓着他的衣领,手指都因为用力过度而变得扭曲起来,与他的手指一样扭曲的还有他的脸。

      他们昨天才打过架,伤痕累累的脸一点都不好看,更不要说他还淋了很久的雨,满脸只剩苍白与伤痕。

      “我没够!我不够!我一辈子也不够!”乔川撕吼着,喉咙都要冒出火、冒出血!

      “林妄言!我一向都是想做什么就做什么的!你难道不知道吗?啊?我顾忌什么?我他妈杀人了还是放火了?我又没做坏事,我要顾忌谁的感受?我告诉你,林妄言!老子当你的朋友当累了!当烦了!我他妈这辈子没这么贱过!我告诉你,老子不干了!”

      “你看看我这张脸,你看着!”他又把他的衣领拽得更紧,逼着他再次低下头来,逼着他只能看着他:“我就是被人抽死,被人打死,我只要还有一口气!我就只做自己想做的事!什么狗屁旁人?什么狗屁顾忌?只要老子不干涉别人,在我的世界里我自己说了算!别人休想管我的事!”

      “好好好,”林妄言被他气得都要吐血了,他连说三个好:“你多厉害啊,你多与众不同啊,你多潇洒啊!你他妈要活成个狂浪不羁的人!你要横眉冷对千夫指,好啊!你活啊!你他妈就是现在喊着世界和平的口号从楼上跳下去都没人敢指三道四的,但是你别把老子跟你划到一块去!你做你的狂人,我做我的,咱俩道不同,不相为谋!”

      “哈哈哈哈哈哈。”乔川大笑着,像一个疯子,笑着笑着泪就流了出来:“你真好笑,林妄言......你他妈真好笑......嗯?你是要和我划分界限,从此你走你的路,我过我的桥,是吗?”

      “是,”林妄言盯着他,琥铂色的眼睛已经被黑夜侵蚀,完全成了浓重的黑色,黑沉沉的眼睛告诉了乔川他的决心:“乔川,我要和你绝交。”

      “这就是你说的要我顾忌你?”乔川的手终于颓然地松下,他失魂落魄地退后了两步,脚步错乱:“你看,你看,这就是你说的要我顾忌你......顾忌你?我怎么顾忌你?啊!你他妈一个恐同症我顾忌你,我这辈子还有指望吗?我还能指望你发发慈悲,回头看一眼我吗?”

      他退到灯光顾及不到的光影外,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里,用尽活到今天为止所有的爱与希望,孤注一掷:“林妄言!今天我18岁了,我还能有多少个18年?所以我问你!我给自己一个机会死心,我问你!林妄言!你能不能给我个机会?给我个机会让我来爱你?给我个机会等你来爱我?”

      他语气不饶人,嚣张暴躁,说出来的话竟然如此卑贱,跟路边的草有什么不同?

      他在这一刻突然明白了母亲的可怜,她爱着那个男人,爱到放弃了尊严、放弃了自我、放弃了她能放弃的一切。

      但那个男人呢?那个男人真的爱过她吗?

      不,至少他接受了她。而他更加凄凉,他这么贱地爱着林妄言,林妄言却连看都不愿看他一眼。

      “乔川,你不要逼我。”林妄言在原地喘着粗气,他浑身抖个不停,也不知是被乔川气的,还是被雨淋的。

      “我不逼你,”乔川神经质地笑了,他自嘲地说:“我逼你干什么呢?你一个恐同症患者,我逼你来爱我,还不如逼公鸡生蛋、母鸡打鸣、太阳从西边升起来。”

      “我不逼你了,”乔川捂着眼睛,放弃了眼中能看见的世界:“我再也不逼你了,我受够了,我他妈受够了!我真的不行,我装不来,我那么爱你,你叫我怎么把这种感情装成友情?你让我怎么装作大度地看着你和女朋友亲亲我我?我真的装不来。”

      他的最后一句话里有着浓浓的妥协。

      妥协,意味着认输。在乔川人生的第十八年,由林妄言教会了他。世事难顺人意,妥协才是最好的选择。

      “今天是我的生日,我也该学会及时止损了,是不是?对!我成年了,我该懂得长大了。”他说着古怪的话,飞快地从夜里溜走了。

      只留下林妄言一人,在雨里,又变成了一个人。

      天地之间,唯有一个的乔川离开了唯有一个的林妄言,林妄言就变回了只剩一人的林妄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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