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与君归[阴阳师鬼切]》青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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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达晴明大人宅院时已经是月上枝头。静子站在熟悉的大门前，望着门外已经被下人挂起的灯笼，淡淡的酸涩从眼睛涌到心头。

　　门前的石狮还和自己离开时一般骄傲地注视着外面的世界，童年时她等不及师父回家，就会偷偷溜到门口，模仿石狮的姿势蹲下，眼巴巴等待师父回家。那时候这里就是自己唯一的家，门里的一切自己都熟悉无比，高大的樱花树，渐次排开的院落，院中长长的石桌，那些彻夜不息的灯笼。

　　可是如今，自己长大离开，师父也失忆了。不论多么舍不得，一切都不同了。起码现在，她无法再把这里当作推门便可返回的家。

　　暗自神伤了一会儿，摸了摸怀中的云外镜，她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和师父商量，不可以总是任由自己沉溺在这些无可挽回的过去带来的情绪中。

　　深吸一口气，静子脸上已经恢复了往日常挂着的浅淡笑意。举起手便扣起了门。

　　“当、当”

　　门很快被开启，是熟悉的旧仆，兴高采烈地喊道：“大人您回来了！”

　　门开启时他才看清楚门口只有静子一个人，环顾了外面一圈，确定只有她以后才将门拉开，带着点儿高兴和局促地说道：“小姐回来了，快进来。晴明大人还在外面，我们去花厅等他。”

　　说到花厅，两人又是一阵沉默。

　　从前无论静子何时归来，都是直接回自己住处的。但现在她的住处荒废了不知多少年，再去怎么也不合适了。

　　尽量忽视那些异样的情绪，静子脸上浮现出温柔的笑容，同仆人问了些师父身体状况之类的事情，将这点尴尬盖了过去。虽然这个老仆说话已经显着点生疏，还是可以听出来他此时十分高兴的。

　　不过寒暄总归是寒暄，说起来晴明的身体状况，说不得静子比这仆从了解得还要多一些。

　　自从当年晴明使用阴阳分离的禁术后，一半的灵力和几乎所有记忆都被跟随邪神封印到了阴阳的狭间之中。后来伴随着邪神八岐大蛇力量逐渐恢复，封印的力量也渐渐减弱，在高天原神使的帮助下，邪神暂且无法作恶，而晴明大人失去的灵力却也随着这逐渐松动的封印返回着他的身体。

　　换言之，就算安倍晴明有过因为灵力减半而身体虚弱的日子，也绝不是现在。

　　而是在那段自己同师父完全失联的时间里。

　　如今的晴明，实力只有一分分恢复的。

　　待到仆从离去，静子也舒了一口气，趴在红松木制成的方桌上，忧郁的眼睛顺着门口的方向看着那角熟悉的院落。心思却不知转到了哪里，沉浸在童年和少年时代的回忆中。

　　“静子，等了多久了？”

　　直到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她才打了个哈欠，从记忆的漩涡中回过神来。

　　她望向窗外的天空，这个方向根本看不到月亮，只能看到洒进院内的一地月光。虽然不知到了什么时辰，想来却也知道早就到了夜半时分。

　　她也已等得有些倦意，含糊着嗓子和晴明说道：“师父您回来了。”

　　晴明微笑着点点头，坐在她一桌之隔的椅子上。有那么一瞬间，仿佛她被带回了过去，直到听到师父的下一句话。

　　“你怎么来了，是云外镜找到了吗？”

　　静子揉揉眼睛，抹去那些不知道是困倦还是什么带来的一点泪花。她心里想，因为这里是我家，所以我回来了。

　　从怀中取出云外镜，她也严肃起来，注视着师父答道：

　　“正是玉藻前大人叫我前来转交，师父拿这云外镜，是否已经有了应对的计划。”

　　晴明点点头，说：“是，海国军队蛮横，我们倒是不怕他们，只是战场绝不可以设在京都。”

　　静子挺起上半身，认真地听起师父讲接下来的计划。大江山已经是海国所布阵法的最后一处，虽然目前他们还没能成功占领大江山，但是听前方消息，估计海国主力的重逢也就在接下来两天。

　　到时，京都有余力的阴阳师也会前往大江山，唇亡齿寒，这绝不是大江山自己的守卫战争。

　　想起正在大江山等待决战的鬼切，静子忍不住露出一个笑容，坚定地点了点头。

　　从前的敌人，只因为更加强大的外敌到来，也会同意搁下仇恨，共同作战。关于此事，鬼王酒吞童子与师父早已达成协议，共御外敌。静子听说此事，心中自然是喜悦的。

　　想到自己明日醒来后便可前往大江山与鬼切并肩作战，多日来心中的担忧也解脱了不少。

　　回到家中时，众人都已睡了，只有皎洁的月光和摇曳的树影同她分享因为即将见到鬼切而产生的战争间隙中难得的喜悦。

　　沐浴过后，静子爬到床上躺下，连日奔波的疲惫身体也终于放松下来。入睡时嘴角还挂着浅淡的笑容。

　　明日之后，师父便会启动神器云外镜，将海国引到幻境之中进行决战。在那之后，战争也将停息，一切重回正轨。大江山和京都的关系也在最近得到了修复，还有什么比这些更让人喜悦得呢。

　　虽然入睡的时候已经到了后半夜，次日清晨时，她还是早早醒了过来。

　　大概有心情变好的原因，身体也感到比前几天都要轻盈。若是师父没有猜错，今日便是山海决战。静子换上一身便于战斗的衣服，拿起常用的弯刀，就准备前往大江山。

　　身后孝吉的声音传来：“师父不吃点早饭再去吗？”

　　静子右手握着刀举起，遥遥晃了晃表达拒绝。她本来就没什么吃早饭的习惯，从前鬼切看着，才能吃一些，如今反正鬼切不在，自己也没有心情慢条斯理吃早餐了。

　　若是运气好，今晚就可以和鬼切一起回家吃晚饭了，想到这里，更加感受不到饥饿。只恨不得立刻赶到大江山才好。

　　到达大江山附近时，已经可以看到滔天的海浪席卷了半个山腰。不过静子并不担心，海国所到之处，总是带着仿佛吞噬一切的巨浪，这些早就不是秘密。如果没有猜错的话，大江山也早已做好了准备。

　　那些海水根本阻止不了静子的脚步，忽略了路上常能见到的大江山小兵和海国小兵，她只提着足力向山顶跑去。

　　两大鬼王今日决战，如此盛况不说千年难遇也是百年难遇，怎么能不让人兴奋。

　　静子乐观地想，大岳丸手中神器纵然厉害，这里却是酒吞童子占据称王几百年的大江山，而不是大岳丸熟悉的海域。或许大岳丸根本过不了酒吞童子这一关，甚至用不到云外镜，今日就会命丧于此了。

　　行至半路之时，她的心脏却突然剧烈蜷缩起来。那是血契传递而来的疼痛，也是静子第一次在鬼切不在身边的时候以这种方式感受到他。

　　不好，她心中一慌，不由又加快了脚步。

　　平时鬼切无论与谁战斗，受伤与否，都会刻意控制住血契的气息，不会传递到她这里来。为何今日波动却如此剧烈，静子顺着血契感受着另一方的鬼切，他的生命力依旧同往日同样热烈，只是那代表感情的线跃动不息。

　　难道他和源赖光狭路相逢了吗？

　　来不及细想，静子突然发现自己眼前的景象出现了变化。她回到了认出鬼切那一天，他满身是血，和庭院正中的源赖光近乎疯狂地打斗着，可是静子一转头，源赖光却在结界之外笑吟吟看着这一切。

　　“你怎么能这么对他！”握紧手中的弯刀，静子心中的恨意也层层叠叠涌了上来。她永远永远都不能原谅那一天。

　　眼前景象一转，又看到黄泉之塔中，鬼切血淋淋被绑在刑架上，源赖光又站在一边，似笑非笑看着这一切。

　　澎湃的恨意在胸中激荡，静子无法再冷静下来，只觉得血液都已冲到头部，今日非要大杀一场，撕破那些掩藏已久的虚伪和罪恶，直让所有有罪之人血债血还才能痛快。

　　就在她几乎要被恨意淹没的瞬间，胸口的血契却再次跳动了一下。此时的血契已经没有了之前的剧烈波动，而是像一滴水落入池中，激起一层层的波纹。

　　脑中仿佛有清脆的铜铃叮当一声。

　　是鬼切。

　　混沌的意识中，纠结如乱麻的眼前世界，只有这三个字在内心不断响着，如同守护着神智消失前的最后一道防线。他还活着，不要怕，他好好的。

　　鬼切，鬼切，鬼切。

　　心中默念着这个名字，感应着胸口那一点温热，静子眼前的世界终于又清晰了起来。她还在大江山，正在距离山顶三分之一处，脚下已经有腥而湿的海水漫了上来。

　　似乎有人感受到了她的挣扎，先前的幻境又重新包裹过来，虽然她已经看破了这里的假象，却还是被困住，寸步难行。

　　紧紧咬着自己的下嘴唇，尽力保持清醒的同时，静子也担忧起山顶的战争。

　　这针对自己的幻境不可能是师父带来的云外镜引起，那必然就是海国有人拥有制造幻境的能力，竟然舍得拖到今天才使出如此能力，他们好狠的算计。

　　果然京都早已混进了内鬼，或者说京都和大江山的矛盾，那些外来人也早就懂得了。

　　她无法行动，只好祈祷酒吞童子等人不要被这幻境困住，胜负在此一举了。

　　“咔。”

　　明明是轻微到应该无法听到的声音，却突然无法忽略地在耳边响起。

　　静子惊恐地睁大眼睛，心中却仿佛停滞了一切想法一般，拒绝思考哪里会有这样的声音。

　　一滴泪水从她眼角滑落，耳边又传来了第二声清脆的“咔”。

　　她抹掉眼泪，眼前突然无比清晰起来，那个困住所有人的幻境消失了。她呆滞地抬头望向山顶，左手捂上心口，这里血契的温热依然存在，像是一点不肯熄灭的鬼火，安慰着她。

　　可是那声音，那声音——大滴大滴的眼泪从眼角滚下来，静子拔足朝山顶奔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