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与君归[阴阳师鬼切]》青希

11、11 再见鬼切

　　看到鬼切的目光凝视在下方某处，几个身着紫色外衣的武士也跟着看了过去。

　　只见两个容貌美极的女子正在茶楼对面的摊位挑选东西，其中一个似乎留意到这边目光，对视了过来。另一个本来要将手中东西展示给她看，见状也看了过来。但是后者显然没有搞清楚状况，和楼上几个侍卫一般不了解状况。

　　这种娇滴滴的贵族小姐肯定不会和传言中染满鲜血的妖刀姬扯上联系，欣赏了一下美貌后几个人就回过神，继续用目光检查着街上的行人。

　　其中一个在心里暗笑，都说眼前的这个鬼切是兵器化成，竟然也会盯着美人目不转睛。好色之心人皆有之，偏他一天到晚装得清高，好像本体是把刀就断情绝爱了似的，以后看他在兄弟们找美人的时候还摆不摆架子。

　　这么一想，平常对鬼切的畏惧也少了很多。

　　摊上这么一个上司，既不会体谅他们每天劳累，又不会私下发些抚恤体己，每日里板着个脸只知道执行任务，他们早就私下叫苦不迭了。但是奈何这鬼切本质上是家主的兵器，杀人杀鬼都不用眨眼的，他们不满的同时又深深恐惧着他。

　　如今有了点人气儿，反而让他们松了口气。

　　就在侍卫们纷纷猜测那个一直和鬼切“眉目传情”的美人儿是谁时，鬼切才像刚刚发现下面站了个熟人似的，举起茶杯遥遥敬了一下，然后不在意地一饮而尽。

　　身边的人都不认识妖刀姬，他们跟随他来，也是为了怕有什么不方便他做事的地方。

　　谁也不知道，向来忠诚于源氏的利刃，如今也会隐瞒主人事情了。

　　他饮下茶，苦涩的茶水从喉咙一路入喉，脑中却回想起曾经在军营中时那女孩子偶尔醒来的景象。她深处炼狱，逃而不得，醒来便陷入恐惧。主人得知此事后，封印了她的神智，让她成为一件真正的兵器。

　　记得主人说，这样是对她好的。那时自己想到她醒来时恐惧的模样，也无条件相信主人的语句。

　　妖刀姬作为武器不需要有自己的理智，而鬼切作为武器，却可以像独立的人一样与源氏一同作战。所以他是成功品，她是失败品。但无论成功失败，他们都是源氏的武器，只要献上自己的生命和忠诚就好了。

　　妖刀姬偶尔清醒时，自己也同她讲过这些，可是她却依然恐惧自己的命运。也罢，毕竟是女孩子，战场上嗜血的快意使自己兴奋，她却只能封住神智之后再上战场。

　　曾经以为，那样就是他们的命运。虽然可怜妖刀姬，但是她永远都逃不出去。

　　现在她竟然和正常人一样，站在山下静子的身边。那小丫头什么眼神，怕自己去将妖刀姬带回来吗？

　　身后都是不认识妖刀姬的蠢货，或者说曾经认识妖刀姬的那些人都已经在战场上死得差不多了。愿意为源氏死者，已经达成所愿，不愿为源氏死者，却要永世不得逃脱。他举起杯子问好，心里却想，就当妖刀姬已经死了也不错。

　　反正源氏还有自己和千千万万兵主部，这里永远不缺少忠诚的兵士。即使没了妖刀姬，也不会受到什么影响，但是那个女孩儿却可以获得自由。

　　她既然跟着山下静子，想必后面的问题都会有安倍晴明解决。主人也不会为此生气的。

　　静子本来牢牢盯着鬼切，妖刀姬转过头后，却感受她身体也慢慢紧绷了起来。

　　糟了！自己本想如果妖刀姬突然冲破封印，以自己的身手怎么也不会让她造成什么真的伤害。可是鬼切就在附近，倘若他们动起手来，凭自己一个人怎么应付地来。

　　应该喊小白或者白狼陪自己一起的，如今可要怎么办。

　　她心乱如麻，余光中鬼切忽然姿势变了变，便紧张地要先按住妖刀姬再说。控制住一个是一个，他怎么也不能和晴明大人的弟子当街斗起来吧，不看僧面看佛面，今天自己势必要狐假虎威一回。

　　可是鬼切却只是抬起来茶杯，摆出酒宴上摇摇敬酒的姿势，竟然像是只想打一个招呼一般。

　　神奇的是，妖刀姬也奇妙地被安抚下来，她转过脸，有些害怕地说：“我们走吧，静子，去别的地方。”

　　静子点点头，又瞟了鬼切一眼，看他还是没有动作，才放心地陪妖刀姬向其他方向走去。她们这一转过身，静子背后的刀便毫无遮挡地露了出来，鬼切身后当下便有一侍从小声惊叫：

　　“这刀！”

　　他们没见过妖刀姬的本体刀，但是不妨碍他们看出静子身后背着的绝对不是普通贵族小姐随便玩耍的刀具。

　　“她不会就是……”发出喊声的侍从大胆推测，但是看见鬼切神色没有变化又迟疑着不敢说。他们几个没见过妖刀姬是真，可眼前这位主儿可是和妖刀姬一起上过很多次战场了，他总不能不认识吧。

　　在他疑惑的这会儿，旁边另一个有幸多跟着见过几次人的侍卫赶紧打断他：“蠢材可闭嘴吧。”

　　“那位小姐可是晴明大人的弟子，最近刚刚露过面的。”

　　他这么一提醒，之前出声的人也意识到自己愚蠢，怎么就忘记京都最近冒出来这么位主儿呢。虽然传闻中这个小姐弱柳扶风，只善弹琴书画，可是既然是大阴阳师的弟子，能做点普通贵族小姐做不到的事情也是理所当然。

　　安倍家的事情他们不敢打听，看鬼切本人也没什么多余反应，便又都谨慎地闭了嘴。

　　家主严厉得很，还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吧。

　　经此插曲，静子和妖刀姬都没太多心情继续逛下去，买完必需品就往晴明宅院走去。

　　走到半路，确认源氏的人果真没有追来，妖刀姬突然停下了脚步。她神情依然迷茫，身上却少了一些刚刚醒来时的柔弱感，让静子有些惊讶。

　　“我好像想起来一些东西。”她一双美目看着静子，用得却是肯定句的语气。眼角藏了些看不懂的悲伤，却没有如同之前那般崩溃流泪了。

　　静子的心便揪了起来，晴明大人只是封印住妖刀的妖力，并没有封印她的记忆。

　　自从妖刀姬恢复神智后，她便知道她想起往事都是迟早的事。只是没想到会这么快，哪怕是假的，她也没能过多久真正普通人的生活。静子有些心疼，她以为起码可以多过几天舒服日子再说的。

　　难道是见到鬼切刺激了她？他们从前果然相识。

　　“我是在大江山的战斗中醒来的，同去的其他人都已经死去了，只有我还在不可控制的打斗着。满地的鲜血，眼前有仿佛不可战胜的敌人，身体不受自己的控制……”她讲述时睫毛微微颤动。

　　“我每次在战场惊醒都会恐惧，这场噩梦不知道什么时候可以结束。即使我打赢了这一次，还会有下一次，只要我还没有死去，那我永远都是一把武器。作为人的我，或许早就死去了，剩下的只是永远无法停止战斗的躯壳。”

　　妖刀姬的声音平静，眼中却氤氲起薄薄的雾气。

　　“……不想就这么死去，也不想这样活下去。但是茨木童子却没有杀了我，是他解开了我的封印，与阴阳师的契约解除，却没有自由的滋味。当时我想，比起从此彻底成为武器的傀儡，就此死亡才是最好的归宿。”

　　静子伸出胳膊将她拉入自己的怀中，轻声哄着：“都过去了，你已经没事了。”

　　妖刀姬的目光悠长地望向远方，秀眉轻轻蹙着，绝世的容颜上却点缀着一丝苦笑。

　　她突然猛地推开静子，长刀在静子的背上强烈颤抖起来，妖刀姬的眼睛逐渐染上血色，她的声音紧促而焦急：“静子，快走！”

　　静子转身就要安抚这把妖刀，可是刀这次根本无法平静下来，同样陷入疯狂的还有妖刀姬。她的表情似疯狂似悲伤，迷乱的眼睛只有与她对视时还能依稀找回几分曾经清醒的模样。

　　封印失效了！

　　长刀从静子的手中飞出，精确地落到妖刀姬手中。她站在那里，一时和刀仿佛融为一体，散发出慑人的力量。只有她的口中，还在反复地说着：“静子，快走，快离开。”

　　眼睛里疯狂中带着一丝悲凉。

　　“或者，在这里杀了我吧。”

　　“你在说什么！”静子也拿出自己的弯刀，用手指擦拭了刀锋，她不满地大喊：“你当我是什么！我一定会救你。”

　　即使自己的阴阳术不上道，无法单单用符咒封住妖刀的妖力，但是自己可以先用武力压制。今天小白不在，只有她，她要更加小心。

　　妖刀姬挥舞着自己的长刀，向着附近唯一的活物挥来，静子早已准备好这一刻，当即跳离原地。

　　她闭上眼睛，回忆起师父曾经交给自己的阵法，无法用双手绘出，就用手中的刀来绘！她翻转身体，犹如空中飞舞的蝴蝶，在妖刀姬身周各个方向攻去。趁她的神智尚能控制部分身体，以一套快攻便逼的她忙于应对。却没有发现，自己已经陷入了阵法之中。

　　等到静子的最后一式完，弯刀与妖刀姬的长刀交错，发出响亮的交击声，妖刀姬的身影也晃了一晃。

　　静子连忙收刀，飞身转到她身后，妖刀姬的刀则落到地上。

　　她又昏迷了过去。

　　以静子的本事，只能将妖力和神智一起压制，却无法使妖刀姬独自清醒。她悲伤地捡起长刀，重新背在身后，抱着妖刀姬继续走返回的路。

　　“师父一定会有办法。”

　　她怜惜这个不幸的女孩子，希望她能够安稳度过这次劫难。

　　静子垂下头，她还希望，天下再也不要有这样的女孩子。倘若她能够成为和师父一样强大的阴阳师，那她就能稍微地改变这个令人生厌的世界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