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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夺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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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久不打架了,江走精神百倍,午膳时她只扒拉了两口饭,就拽着商启怜跑去后院。
绮岁方上手,江走便觉沉得厉害,像是凝炼的上等金属坠进掌心,直拖着她的手腕往下送。
平日见商启怜没事就掂着绮岁把玩,这下她可呆了,不成想这口武器的重量与它的外表天壤之别。
江走心中惊叹:挥不动的,就是抬也抬不起,他就拿这东西削人?
江走扬眸瞧人,又闪过一念:倘若真是这样,那素日里与我喂招,他岂非做戏不成?以他的实力,若愿意搞我,就如同捏死一只蚂蚁。
“那么,望夫人刀底留点情面。”商启怜深藏不漏地说道,就地拾了一根不像样的木枝,身与肩一毕松坦,连架势也没摆正。
江走愤愤不平,活动活动双手的骨节,再握紧刀柄,准备蓄力。于是商启怜等候片刻,却见她上身不正,刀尖点地,纹丝不动任风吹,商启怜笑道:“怎了?别担心会伤我,尽管攻过来,我好对症指点。”
可恶,她也想啊,可她提不起来。
“绮岁好重。”江走恐是吃奶时都没这般用劲,使出浑身解数,总算让锋利的刀尖指向商启怜。
江走双手持刀,暗自庆幸还好刚才他没有径直拔刀抛给她,不然她的手绝对会被砸断。
“这不架起了吗?挺好,我以为你还需要耗一会儿。”商启怜蹭开脚边的尘,朝她招手,“来吧!”
首次动刀动枪玩真格,但江走听他这话,犹如吃下一剂定心丸,想来一顿乱砍也不会伤着他。江走心中默念三秒,盯住他,一个运刀冲步,汹涌的刀风带起飞尘,刀尖蓦地刺出。
商启怜竟不动,观察江走的攻势,用木枝对准绮岁的刃,让枝与刃连成一贯,再是利落一打,轻盈沉雄地网住刀身,木枝居然打歪了刀刃的攻路。
江走错愕不已,只随着绮岁倾斜而下,“锵”的一声响,尖刃微微嵌入地面。
“木、木枝……”江走遭受前所未有的打击。商启怜以为木枝断了,一看是十分完好的,便抚她脑袋道:“刀法不错,再来一次。”
江走拉起刀,快步退回原位,转身只见商启怜扔掉了木枝,对着她缓缓伸出两指,说:“来吧。”
她仿佛听到此人轻蔑地笑了。
“你拿起木枝。”
“它断了。”
“你放……”把“屁”咽回肚子里,江走脸上青一阵白一阵红一阵,绮岁的刀光也没她脸色好看。
商启怜想着便笑了笑,见他还笑,江走气不打一处来,源源不断的力量汇去手臂,她扎住了腰,心无旁骛举刀猛攻,疾劈烈削。
至第四回合,江走已能挥刀自如,而商启怜凭借两指,一一拆招,从容地点开碰走她的攻击,江走士气大挫,杀的同时抬眸观人,男儿的目光里竟是片激赏之意,待到她这一眼,便说:“夫人挥得漂亮!”
与当时砍那群黑衣人的感受不同,虽然江走的刀法招式甚为浅稚,不过商启怜与她诸般切磋下来,一心觉得淋漓尽致。
发觉江走速度变慢了,该是体力到头,他出其不意,卸了腰侧的刀鞘,靴底碾着地,朝后一退,预备江走的下一刀挺来。
风声刮耳,千钧一发之际,他臂力凌厉地送出幽鞘,嚓!一声干脆的响,刀鞘把正面挺过来的刀身不偏不倚吃进腹中,一套动作水到渠成,涓滴不漏。
江走根本挽不住绮岁,不等惊呼,商启怜旋身的当口,刀柄已从江走手中脱离,刀鞘在风里一倒,那把刀带着温度再次回到他手上,只需顷刻抽起,便有清然长啸——绮岁再次漂亮地破鞘而出,刀尖对准江走,稳稳散发着冰冷流利的光。
江走不敢动,盯着鼻尖往下几寸的绮岁。
商启怜回刀:“抱歉。”说好陪她练招,怎么打着打着就有些忘我了。
一看江走脸色煞白,宛如霜洗,商启怜知道弄怕她了,赶紧卖下今日份的乖:“我错了,今晚陪阿走喝万山秋好不好?”
江走从震惊中回神,激动地捂住脸,再冒出,眸中闪着星光,她酣畅又痛快地哇哇道:“启怜,你刚刚那招简直太帅了!”
商启怜:“……”
江走:“教我!”
商启怜直起身,绑鞘,道:“不行,练不好你会受伤的,这招绝对不成。”
江走扯他袖子:“别啊,我要学,教我吧!教我嘛!”
商启怜捏她脸蛋:“好个任性的徒儿,师父的话都不听了?就不该让你玩真刀。”
江走拍他的手,说道:“你堂堂男子汉大丈夫,岂能出尔反尔说话不算话?师父便是忌惮徒儿日后青出于蓝而胜于蓝,担心有朝一日痛失绮岁,那好,今个我就做了这坏人,横刀夺爱,抱走你的绮岁!”
商启怜颇为诧异,当即眉头一乔,护刀道:“可敢?徒儿甩它都甩不灵活,还妄图跟师父抢。”
江走哼的一笑,往他腰里掏:“师父别逞强了,这趟玩下来,我发现绮岁喜欢我多一点。”
商启怜也并非不愿让给她,却念着要与人哄闹一会儿,就夺住她的手腕,不让她抽离分毫:“你师父是个下流混子,刀和美人皆要收入囊中。”
果真是下流混子,江走同他对视好久,看不见的电光火流在空气中噼里啪啦炸。
江走气极反笑,仍是瞪他,手却在乱来,她不小心抓到了商启怜的腰带,抽了过来,啪嗒一声,腰带被拉出,飞起,挂到了江走的脸上。
商启怜默默低头,凝视敞开的劲装。
她的脸熟成水蜜桃。
腰带残留着对方身上的气息,江走呼吸不畅,赶紧扭头,把腰带奉还。
商启怜礼貌地接过,迟疑片晌,还是忠诚地询问道:“光天化日,你是在邀请……”
江走:“不是!!!”
——
习刀以消遣为目的,但他不希望江走贪练,可江走起了大兴致。翌日下直,商启怜走在廊下,一心念于这事,没留意转角口迎来的侍女。
廊腰缦回,这名侍女也是娇小身段,这一撞,导致她盘中的点心洒了一地。
她许是刚进宫,这就急得眼眶里泪花直打转。商启怜非常尴尬,忙蹲下身,把点心捡回盘中,侍女也凑近去捡,瞧出来者衣装华贵,定然是有身份的,故一直害怕地压着头,不敢多言半字。
忽瞥见他腰侧的漆黑柄鲛,这泼风刀素来在寐都名头噪亮,几乎高出主子一截。侍女眼中的湿润惶恐逐渐消散,仔细看着商启怜捡点心的手。
她柔声道:“大人,这糕点叫做镜里采花,做工极其不易,是皇后娘娘最为钟爱的一款糕点,奴婢再折返去取,只怕要等上好一阵工夫,如此皇后娘娘决计会怪罪下来的,奴婢……奴婢……”
见小侍女肩膀抖,商启怜听懂其意,说道:“好吧,我给你做个证。”
其实他大可犯不着,既然入了皇宫,就该清楚天家禁地的残酷无情,摔个点心办砸了差事,哪还能巴巴惦着人家帮自己讲请。
也是遇着善人。商启怜刚好下直,得了空闲,本能就答应了她。
这些时日,皇后正巧从陶菊那儿得知二位皇子的婚事,心中喜悦,就唤了他们来请安,虽然皇后不欲见朱宪戚,她只是念极了朱见澌。
所以朱宪戚憋在鸾秀宫大半天,坐在一旁支颐凝思,思的自然是尹宝瑟,太后未将婚事挑明,大抵是有转圜的余地,可他也不宜与皇后细说,那头其乐融融地交谈,朱宪戚耐不住,抬脚请离。
出殿门时,有两人迎面走来,朱宪戚视线一停,惊了一惊道:“晏龄。”
商启怜低头执礼:“见过研王。”
朱宪戚疑惑道:“你怎么来这了?”
“我走路没看路,把这名宫女的点心撞翻了,若不来说上一声,皇后唯恐会责难她。”
“你也真是……”朱宪戚哭笑不得,对他挥手,“我先行一步了。”经过那名侍女时,他瞄上一眼,正要收走目光,突然之间,他觉得有丝奇怪,再度把目光放回侍女的脸上,“你……”
小侍女捏紧盘子,很紧张。
“哎,晏龄。”朱宪戚拍拍商启怜的肩,饶有兴趣地指着小侍女说,“你瞧她像不像你夫人。”
商启怜一时无法朱宪戚的这句话,蜻蜓点水地掠了眼侍女,这才眉端一皱。
朱宪戚道:“是吧,有几分像江走啊。你叫什么名字?”
侍女像是没去听“江走”这两个字,只绻着声儿乖乖地道:“奴婢名唤江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