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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欢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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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剪子,药酒,细布,薄荷叶,都备好了。”
江走端庄地跪在榻内,腿上搁了一只大红酸枝色的药匣,垂落眸子,翻拣一格格的小抽屉。
似乎没有其余缓解症状的药物,她无奈一叹,看向擦着头发踱步而来的商启怜,温声道:“我终于知道为何刚才阿济瞧见我们,就一声不吭把药备在了屋里,你觉不觉得它很亲切,很像你无形之中一直默默陪伴你,为你付出的亲人。”
明知伤口不容沾水,商启怜依旧兴致冲冲扎了个澡,这会子精神焕发。
他虚伪地捧着心:“它竟为我,付出那么多。”
“惭愧吧?”江走冷冰冰地眯笑,“你欠它的等下辈子做牛做马还,先上榻。”
商启怜把幔帐洒了下来,江走矜持地瞥了眼,不动声色,取泡过水的薄荷叶。
细看伤势,口子裂得极深,血痕上抹着湿漉漉的水渍,江走脸色垮到地上:“说了多少遍,别泡水里太久,若伤口恶化怎么办?”
商启怜懒懒盘着腿,递出头,任由她摆布,闭眸说道:“我身上血味太重,你不爱闻。”
江走为他敷着薄荷叶,商启怜睁开点眼睛,江走的锁骨映入眼帘。
江走:“澡豆的味道。”
商启怜睁开眼:“什么?”
江走神思不集中,眨道:“啊,掉了。”有一片小翠叶在两人鼻尖即将触碰之际无声坠落。
最后落在商启怜腹下的位置,且他正盘着腿,这位置有点危险。江走伸手,要去捡那片小叶子。
“你往哪摸呢?”
商启怜尽量放松,低头看停在危险区域的翠叶,再轻笑江走。
于是江走中途换了手势,翘起兰花指,把薄荷叶从那个位置捏出来,完美避开不该碰的地方,目如冷电,电了商启怜:“头给我。”
说得真是令人忐忑。
接下来江走秉持“死马当活马医”的原则,手法粗糙地给他缠好了脑袋。她合上药箱,不想管了:“我的夫君生龙活虎啊,看来伤口没涂毒,我也不必瞎操心,剩余的你自己弄吧。”
商启怜看不到头上的那圈细布,凭感觉就知道不会漂亮:“我小时候戴眉勒可好看了,你这下让我有了阴影。”
“哦是么,那真是恭喜你了。”她缩进被子,准备睡觉。商启怜倚着榻栏,凝视江走:“你是不是忘了一件事。”
“什么?”
“让我洗干净等着。我等了。”
“我该做的都做了。”江走心台清静,合眸卷了卷被子,“还需小女子服侍您就寝吗二公子?”
商启怜等了一阵,一条腿轻轻探入被窝,接着整个人往里一钻,从她身后伸臂。
江走蹙眉:“你熄灯。”
榻外的烛光丰满而绵长,商启怜搂着人不撒手。
“快点熄灯。”
“我听不见。”
江走气得想笑,她没心思与此人龈龈计较,打算起身,岂料商启怜力气紧,分明不让她动作。
睡意如烟散,她枕着商启怜的手臂,指尖滑过他的掌心,借着气氛,提及了一个戳心的话题:“你今夜会负伤,是研王的关系?”
榻内温存,原本拥抱她的男子突然朝榻外转,胳膊仍然留给了江走。江走以为给他添堵了,有点懊悔谈及此事,随后传来翻找东西的声音,没过多久,商启怜就说:“是,而且那些杀手全被割了舌头,我没问出什么,但我想研王清楚是谁要害他。”
语气显得心不在焉,江走思绪一凝,捣乱的手指忘记收回,怔怔道:“是谊王他……”话未出口,翻找声一止,江走的下巴被某人提起来,浓郁极致的香气被摁在了唇上。
商启怜的拇指不知沾了何种香膏,随之而来的一声“嘘”痒坏了江走。
“什么东西?”她像一只粉虾子,舔了舔问。
“春药。”商启怜说。
江走浑身僵硬。
商启怜一脸无辜:“干嘛这么看我,你舔了?”
江走红着脸:“废话,你没看见我……你!”
商启怜佯装害怕:“这不能怪我,我又没叫你舔。”
就在这一刻,江走对同床共枕的夫君很绝望,她生气,又无能为力,不想与他再进行交流。
可还是没忍住,江走道:“商启怜,你这人真是没个定数,对我下药这种事也做得出来。”
“好吃吗?”
“难吃!”
江走不知不觉冒了汗,呼吸间全是沐浴过的香气和方才的香膏味,身后的人还恬不知耻地挨着她的后颈。江走口干舌燥,难耐地皱眉叹息,急于消减药物的影响,将之前的话题拾回来:“若真是谊王插圈弄套,让圣上起了疑心,我们得叫大哥防着才是。”
“插圈弄套,你一热,怎的用词都活色生香了。”商启怜握住了江走的指头,取笑人。
江走咬牙切齿,极力隐忍着,商启怜心疼她,就陪她聊正经事:“大哥不太会掩藏感情,这样很容易受伤,可我不愿骗他,有些真相他必须知道,譬如当年……”商启怜不知如何开口,选择了沉默。
“大哥他,至今未娶……”脑子发昏的江走越想越不对劲:谊王,骗局,至今未娶,牵扯当年,还难以宣之于口,难道……难道!
“难道,难道大哥至今未娶和谊王有关?!难道大哥和谊王——”
商启怜:“……你最近在读什么书?”
彼时圣上委派他护朱宪戚周全,此外还让他暗中调查朱见澌私下的行踪,机缘巧合,商启怜得到一些过往的实情:“倘若我说大哥其实与谊王积仇而不自知呢?”
江走在他怀里一转,她的衣襟乱得诱人:“说来听听。”
商启怜道:“大哥身侧曾有过一名女子,出生不高但才德不逊,她家常年做不响生意,后来她父亲还不上债,没多久便家败,大哥就是在那个时候遇到的她。”
“她因落难而去卖艺,接待的客人各色各样,自然会遇着卑鄙之徒,大哥英雄救美呗。”
江走:“大哥真是太好了。”
这就好了?那他当初在青梅榭好歹也对江走伸以援手了吧:“我不也是英雄?”
“……”
嗯,他屁个英雄救美,就是喝高了的卑鄙之徒。
原来同胞兄弟之间的差距可以这么大。
商启怜咳了几声:“大哥虽清心寡欲,却时常为她参与歌舫宴集,最反常的是爹娘也认可她。我很郁闷,为什么我娶你,家里就刺激成这个样子。”
“画舫歌伎卖艺不卖身,还是不一样,”江走眼神落寞了些,“而且可能在公公婆婆看来,大哥身边多个体贴的妾室也不坏。”
商启怜一怔,释然:“原来如此。”
可惜还没到这一步,一切就都结束了。
作为被研王一条龙服务送进商府的江走掰着手指头,为商启怜列举她下嫁后的诸多不利因素:“研王虽是出于好心成全你,但事发突然,公公婆婆自然会对我心存芥蒂。”
商启怜蹭她道:“我错了,新婚夜居然晾了你一整晚,我真是禽兽。”
“你现在也是禽兽哦。”江走柔柔一掌怼上他的下巴,使劲推开他,“继续你的故事。”
商启怜道:“你也能感觉出来,大哥人淡,若不是她的离世,大哥也不会变成这样。”
“发生了什么?”
商启怜眉峰乱了起来:“在外人看来她只是被污了清白所以投井自裁,其实这事与谊王有关。”
江走如鲠在喉。
怎会这样?
倘若真是这样,如今谊王是用什么样的心情走在商承枫身边?
江走抱他道:“启怜,无论你做什么,我都会支持你,但是这件事暂时不要告诉大哥。”
“我知道了,听你的。”商启怜倒是容易被她劝服,突然茅塞顿开,说道,“无论我做什么,你都会支持我,但我不做你讨厌的事,所以以后,所有的事我都会经过你的同意……”
“再做。”
江走仰起媚亮的目光。
烛光渲染他沉毅的侧颜,江走觉得自己走进了绝境,总是因他而思潮起伏,无论他变得如何坏,她嫁都嫁了,人已经是他的了,倒不如一起变坏。
沆瀣一气地依靠在一起,撕裂彼此的也只有彼此。
什么也不愿思考,她只希望自己能再乱一点,把沉着与冷静,那些克制自我的情绪统统丢掉,她允许自己在商启怜的面前永远感情用事。
江走凑上去,吻他鼻尖,嫣然一笑:“好啊。”
得到了妻子的首肯,商启怜捧住她的脸,郑重说道:“那不是药,涂脸的膏罢了。”
“我知道,你是个大骗子。”
微湿的发丝蹭着,痒。江走眼中全是他:“我自愿的,给你机会了,过时不候。”
恍如雪浪急急触岸,柳箭射中靶心,商启怜把江走压到身下,吻得很深很用力。
起初有些不够体贴,江走连连笑场,喜欢看他又浪又涩的样子,她小恶魔似的各种甜言诱惑,真心而热烈地回应了起来。
她被无限地疼惜了,睁眼看时,身上人额头的细布竟在缠绵时松脱。江走手忙脚乱,要绑回去,然后她很快发现做不到。
痛彻心扉,江走眼角的泪珠化为一丝银线淌向黑暗,她已被他擒纵自如。
窗外,严寒的浓夜与瑰丽的火光碰撞融合,屋中未熄的烛芯颠了几颠,红蜡伴随低徊的声色,滴淌复凝固。
仿佛山丛一夜烂漫,潮水一朝涌湍,江走深深堕落其中,呼吸尽头勾着他的味道,不知第几遍,她的面容潮粉一片,已经分不清是汗是泪。
人生初次,亲密到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