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十年代大白鹅》留白酱

32、第三十二章

　　张曼坐在赵家耀对面，坐下时与他四目双对——赵家耀眼神闪烁，张曼双目定神，片刻后皆又默契地低下头，错开视线。

　　双方老母亲呵呵一笑，开启了亲亲热热地相互探底，你来我往、又商业互吹的亲切模式，顿时气氛十分融洽。

　　两个被相亲的小辈安安静静地坐在那儿听着，张曼心中一顿玩腻，说的这是我嘛，这是他嘛，啧啧啧，当真是有一说十，夸大其事。说得她都敢相信她们口中那个又懂事、又会读书，既乖巧、又会来事，上会孝敬长辈、下能慈爱侄子侄女，勤奋、节俭，还性情羞涩的姑娘会是自己了！

　　虽然她也自恋地觉得自己很优秀，但绝对没有她们口中的那样优异啊，长辈吹嘘的话不可尽信，不可尽信！

　　同理，同样被双方老母亲大夸特夸了一番的赵家小伙子，张曼觉得自己都能被吹成那样子了，他的那些“优秀品质”中大概也是有夸大成分的！

　　什么高大勤劳、有干劲、邮递员、有前途、尊老爱幼、在家就爱学习、也爱看书、字写得好看、上学时学习成绩很好……

　　她抬眼看了看他，发现那人已经从头红到脖子里了。

　　张曼：“……”张曼自信点，把前面那想法中的“大概”去掉，这人的优秀品质绝对是被夸大的！你看他听了后羞愧得脸都红了！

　　算了，同时天涯沦落人，黄八对绿豆，她也不笑话他了。只要他别把她们的话听进耳朵就好了，因为自己也是没那么优秀的。

　　赵家耀听了她娘的话着急得不行，脸蛋都涨红了。赵家坝谁不知道他赵老三啊，好吃懒做是大拇指，勤劳勤奋绝对没他的份！什么尊老爱幼……小盆友馋他口袋里的糖他也不会给哪怕一指甲盖！

　　他看书就睡觉，上课就发呆，在学校的时候那个成绩那叫一个差啊，差点留级了都！写的字虽然能看吧，但那也和“好看”对不上啊，也就比狗爬的好点……他娘咱把这些拿来说道啊，要是曼曼知道了真相要怎么看他啊！

　　所以他都不敢和张曼对视了，怕现在笑得欢，以后露馅了怕是更哭得欢了……

　　但是赵家耀他有所不知，赵大娘心里也是骑虎难下啊。

　　刚才一秃噜嘴就把那姑娘夸得跟朵花儿似的，看亲家母还一脸赞同，所以那姑娘大概就是有这么优秀吧。但这就难为她了，她儿子啥德行啊哪能真拿出来说，哎，既然真的不好说，那就吹呗！

　　先把姑娘拐到手，至于以后如何。既然儿子那么喜欢这姑娘，那为姑娘做出一点改变很合理吧，至于儿子要是做不到……那就活该他谈不成！

　　儿子没本事娶不到媳妇，那她这个老娘也就自认倒霉了，谁让你兔崽子喜欢上那么优秀的一姑娘嘛。对象这么优秀，你不优秀一点，姑娘咋能看得上你呢！

　　儿子，娘再帮你一趟，接下来就全看你自己了，可争气点啊！

　　赵大娘心思活络开来，话音一转，忽然就说道：“哎，这三桥村咱还没咋看过呢，也不知跟咱赵家坝有啥区别？”

　　乔三妹闻弦歌而知雅意，看了眼坐下来就没说话的自家闺女和小伙子，当即就起身道：“那咱就逛逛去！”

　　来了，来了，相亲招式之——闲杂人等遁走之。也就是说，除了相亲双方两当事人，其他人在见面后就会借故遁走。

　　张曼老神在在地稳坐在凳子上，却看见对面屁股离开了凳子一咪咪，就要站起来。

　　张曼一怔，嗯？难道她猜错了？

　　这样想着下意识地就要跟着站起来，然后一只手掌把她稳稳地按在了凳子上。

　　乔三妹一把摁住要起身离座的闺女，和蔼地对赵家耀说道：“呵呵，小伙子多和咱张曼沟通沟通，就甭跟上来了。”

　　赵家耀一愣，在他娘的眼神示意下，一脸严肃地点了点头，然后又座了下去。

　　“曼曼啊，你也和咱们家耀多聊聊，多了解了解，呵呵。”

　　张曼：“……”

　　然后扯出一个礼貌中带着羞涩的笑容。

　　随着说笑声远去，屋里两人的气氛逐渐怪异。

　　怎么说呢，寂静无声。

　　赵家耀左看右看、上看下看，就是不太敢和张曼对视，主要是……张曼的视线太有侵占性了，就像是现在自己剥光了在她面前一样，有点无所遁形的样子。

　　张曼认真地打量赵家耀同志几眼，眼神从放松到严肃，然后又到放松。

　　这人吧，见过几次面，但印象都不是太好，最上一次见到是在邮局，当时印象是挺正面的了，因为认真工作的男人不管怎么说都很难让人以坏印象对定义他。但当这个人成为了自己的相亲对象，那一切都将推翻重申。

　　就像你很讨厌的一个人，他当你的上司时你能忍气吞声，但当他成为你的相亲对象……你怕是第一眼就会否决掉他！

　　张曼对赵家耀同志虽然说不上讨厌，不过也没啥好感，所以见面后不但没发展成啥好感，反而感觉要和他成为对象关系的话……她怎么觉得有那么点不靠谱呢。

　　想要直接拒绝吧，但张曼也不知道要如何开口说，她思考了一下，就想了个迂回的方式。如果她揭穿他曾经出糗的事，他应该就会懂了的吧。

　　“咳咳。”张曼轻咳两声引起对面人的注意。

　　赵家耀的视线立即就对准她。

　　“赵家耀同志，上次在国营饭店，你为什么要端起我的面碗？”

　　赵家耀：“……”

　　赵家耀尴尬地后仰，然后他也轻咳了两声，说道：“上次，我看你碗里还剩下不少面条吃不掉，我就……”

　　“不过我对别人不一样的！！”

　　“我就是、我就是对你……”

　　节俭是全统美德，浪费确实是可耻的，浪费食物更是可耻中的可耻！

　　不过张曼听了他的理由后一脸怀疑，这个理由听上去很让人称赞的样子，但到底是在珍惜食物还是在tiao戏她？还是对其他人都一样？这个只有他知道了。

　　不过从他的这个回答看来，他似乎还挺想和自己处一段的？

　　张曼再继续绞尽脑汁地拒绝，“你这个回答我不相信，你在家是这样，还是在外面都是这样？”

　　赵家耀这下听懂了，立马就回答道：“不，我在家和在外面都不这样，我不吃别人碗里的！”

　　“我就是……第一次见你就……”

　　“想和你处对象！”

　　“然后，在国营饭店又见到你，就……”

　　“当时就是误会，我绝对没有其他意思的！”

　　“如果你不同意，我……”赵家耀小声嘟囔。

　　嗯？莫非……他终于理解自己的意思了？

　　张曼用期待的眼神看着他，示意他继续往下说。

　　赵家耀被她看得脸上一红，连忙说道：“我、我绝对不会吃你碗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