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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Chapter 203 归来的灵 ...


  •   Chapter 203

      汤姆对人偶身体适应得非常迅速,不到半个月就已经能像正常人一样行动并使用魔杖——当然,这不意味着他就能脱离帕萨莉独立生活,谋划东山再起。事实上,她得定期更换人偶并在上面施加精神魔法,帮他强健灵魂。

      这比他以前在森林深处跟纳吉尼共享身体、吸收对方的营养有效得多。他的身体有了很大改善。只不过他们都清楚,如果能附身活人,效果会更好。因此,这段时间,帕萨莉始终没放弃说服他——毕竟他灵魂的现状已经证明了这一点。但他始终以沉默表示反对。

      而尽管已经有了心理预期——汤姆正在经历本人一生(或者说她认知里)最难沟通的时候——情况却仍超出了想象。事实上,他恶劣的童年时期都比现在好得多——至少那时他愿意跟她说话,不像现在,面对最简单的关心和闲聊,他大都沉默以对。这样一来,她大部分时候只能通过猜测或他灵魂那有时准确、有时恶意曲解的汇报,了解他本人的状态并适时提供帮助或调整方式。

      【显然过度分裂灵魂已经让他丧失了你一直以来都喜欢的那种沟通能力——哪怕他想,也做不到,就像人失去了一些器官后,某些事永远也做不到一样。我不知道还要我说多少遍、你还要碰多少次灰才能明白】

      “那也不意味着他就失去了理解能力。沟通也有助于增强灵魂强度。容我提醒,你该对自己放尊重点,汤姆。我不相信如果你们的情况现在反转一下,你会比他表现得更好。”

      话虽如此,就在她以为这种情况也不过持续一两年而已时,情况却陡然发生了剧变——

      某天,从镇上采购回来,推开门,她就被眼前的场景惊呆了:汤姆的人偶替身无力地倒在地上,几步之外则躺着一个无力又瘦巴巴的婴儿。

      人偶跌倒时,手臂显然扫到了桌面,将一部分资料、书、笔记以及一杯咖啡带到了地上。咖啡杯摔成了几瓣,溶液浸透了好几张纸后,流了一地,椅子也随人偶身体的倾倒被推到了一边。而那个瘦弱的婴儿则侧身趴在不远处,身后的地板上留下一道长长的咖啡拖痕——明显,事故最初的几秒内,他曾半边身体浸在咖啡和陶瓷碎片里,而为了躲开这一切,他努力爬到了几步外,然后陷入了脱力。

      帕萨莉足足在这一片狼藉前愣了一分钟,才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半年多的精心养护让他恢复了一些力量,已经足够凝聚成一具实体。

      她赶忙过去把他抱起来,先检查他是否受了伤,接着把他的身体清理干净,最后用柔软的大毛巾包裹起来。

      而尽管变成了婴儿,汤姆却没有一丝幼态,全然一个缩小成婴儿状态成年人。并且,她毫不意外地注意到,在帮他擦洗的整个过程中,他始终紧闭双眼,呼吸急促——在她不得不触碰他的隐私部位时,他的面部更是被愤怒、屈辱和厌恶猛地扭曲。

      心被揪紧的同时,她也深深地理解他的痛苦——换作任何一个成年人,不得不依赖别人清理身体都是一件极为尴尬和难堪的事,何况这个人是汤姆,那么原本只是羞耻的事会立刻升级为一场羞辱,哪怕她绝无此意。

      帕萨莉努力控制情绪,帮他收拾好后,便用平静客观的口吻轻声说:“你恢复得很快,汤姆,我想再过几年你就能恢复力量。接下来,我会让家政人偶来照顾你。”

      他没睁眼,依旧沉默。

      好在接下来的一年里,他们度过了还算平安温馨的时光——至少在帕萨莉看来如此。

      多数时间里,汤姆都很安静,对她提供的各种味道不那么好的营养餐和补剂来者不拒,在她为他读报、读书时,尤其安稳平静,让她不禁生出一种错觉,好像自己真变成了一位正在养育自己孩子的母亲。

      这是一种新鲜且宁静的体验,神奇的迅速消解了这些年来悄悄囤积在她心底的担心、焦虑和难过。

      当然,也有不尽如人意的时候——他会在她独自去另一个房间做研究时突然发火,把奶瓶用力扔出去或试图用无杖魔法攻击人偶,让后者不得不把他抱到她近处。可如果她真把精力放在他身上或将他放在身边,他又会找新的麻烦,一直折腾到她把他放在离她合适的距离。而且,他也不让她触碰他——哪怕有时只是不小心,他也会为此记仇很久,加倍为难人偶,甚至把它弄坏,次数频繁到让她有时也不禁暂时失去耐心。每当这种时候,她就故意假装要伸手亲自确认他是否已经穿上了干净的尿布,而他则紧闭双眼,用与当前身体不成比、力气大得出奇的小手紧紧攥住尿布,满脸愤怒和屈辱。假如她强行掰开他的手,那么这天他就会以拒绝进食来表达抗议。

      当然,闹到最后也总是她先低头求和解——他们好像又回到了小时候——只是与那时不同,她并不真计较他的沉默和反复无常。更何况眼看他的身体在迅速强壮并渐渐长大,她的内心对于未来的期待也一天多过一天。

      兴许等他彻底恢复正常身体,他就会换一种生活和奋斗方式,他们之间也能重新开始——他们有很多很多时间去规划和落实细节。

      【我不想给你泼冷水,但我不认为他会如你所愿,否则早就这么做了】每当她脑子里不由自主的转起这些念头,汤姆的灵魂就不屑地泼冷水。

      【如果能自主行走并使用魔杖,他一定会撇下你离开——我说过很多次了,他已经失去了交流能力,更不用说感情和理智这些东西……最重要的是,他根本配不上你——他自己也知道这一点……一个连屎尿都要让人帮忙擦的疯子和残废……】说到后来,他语气里充满了嫌弃和别扭。

      “闭嘴。他正在一点点转好且对我的办法接受良好。而且,我不明白,为什么你如此不厌其烦地贬低自己呢?再怎么发生变化,你们本质也是同一个人。我竟然不知道,部分的你是如此自厌。”她坚决打断了它,“不过,如果你这样是因为我最近对他的关注更多,那大可不必。我一样在乎你,好吗?”末了,她好心情地补充道。

      【行行好,别往自己脸上贴金,帕萨莉,到底谁是自大狂?】它立即不客气地回击,随后却也不再说什么了。

      实际上,针对汤姆灵魂说的那种可能,她也想过并有了一些模糊计划,只是目前她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他本人的恢复上,因而不想费神去想这些。而且,哪怕眼下汤姆本人几乎从不回应她的交流,可距离他们上次一同坐在早餐桌前读报,享受阳光,小憩和阅读,已经过去了很多很多年。妈妈说的对,规划固然很重要,可人有时候得学会关注当下。

      到了1993年冬季,汤姆本人已经长大了不少,虽然仍无法走路,却已经能坐起来并愿意简单回应她的一些家常话。

      他们也已经快成了阿尔巴尼亚人——帕萨莉成了附近魔药基地的合作方,为后者提供系统维护服务;镇子上的人也已经不再劝她留下,看样子完全把她当成了其中一员。

      到了圣诞节,汤姆已经能正常独立进食并使用正常餐具。

      生活看上去越来越像样了。

      然而,节后一周的最后一天,他却毫无征兆地离开了——或许这样说不准确,她知道他早晚会离开,回到英国,拿回属于自己的一切,但没想到会这么快,也没想到他会选择如此平凡的一天出发,没有跟她告别,也没有表现出任何异常——

      这天上午,他先冲人偶发了两次不大不小的火,但之后又乖乖把她调制的营养品一点不剩地吃得干干净净并在开始读报时如往常那样恢复了平静。

      一切都像之前的任何一天。

      甚至她只出过一次门,离开时间不超过一小时——鉴于他拒绝每天跟她出门散步,她只好自己去。

      但一小时后,几乎一进家,她就察觉到了不对劲——

      首先,纳吉尼没有出来迎接——往常不论出门多久,回来时,她一定会凑上来,迫不及待汇报今天去做了些什么,以及最重要的,诉说今天想吃什么肉。

      她没费心去叫汤姆——他从不回应她,她已经习惯了。可去他所在的房间查看后,她发现他不在那里。客厅和后院也都没有他的身影。他的家政人偶呆立在柜子旁,已经完全失灵。与此同时,他的餐具,被褥、衣服、毛巾、尿布都还好好地放在原处,平时盖的毯子扔在壁炉前的扶手椅里,好像他忽然能走路了,只是暂时离开了一下。

      “显然,他们走了。”就在她有些茫然的站在房子中央时,汤姆的灵魂从她身体出来,用客观的声音说。

      帕萨莉没说话,无法相信——他还没到能下地走路的程度,纳吉尼也不可能突发奇想带他出走,去一个食物和休憩都无法保证的地方。

      “没错……他已经跟……哦,那个懦夫逃出来了——彼得-佩迪鲁。他跟他离开了。”汤姆的灵魂露出空洞的表情,明显正在查看他本人的状况。

      出于条件反射,她想质疑,可又清楚这次它没说谎。

      对此,她早有心理准备。只是当这一刻措不及防地降临,她的内脏仍拧成了一团,不断地下落,坠得她脚步发沉。未知让她头皮发麻,头发根根竖起,眼前一片发白。

      不知不觉间,她来到了妈妈画像所在的房间。

      “亲爱的,发生了什么?”一见她,妈妈就站了起来,意识到一定出了事。

      “妈妈……你刚才有没有听见……我不在家的时候,有没有听见什么动静?汤姆、汤姆有没有跟你说过什么?”她到底还是不死心——好吧,就算他不告而别,可或许离开前跟妈妈打了招呼呢?

      “……发生了什么?汤姆怎么了?我什么也没听见,也没见到他……”妈妈顿了一下,担心又抱歉地说——妈妈知道她这些年旅行的目的就是为了汤姆,可找到他后,妈妈其实没见过他几次。

      哪怕能使用替身人偶活动时,汤姆大部分时候也没有靠近过妈妈画像所在的房间——他要么在读她留下的书,要么独自对着壁炉陷入沉思。更不用说成为婴儿后,他的活动范围仅限客厅、他自己的房间以及她的工作室。

      是啊,他严重受损的自尊都不允许她过度靠近,又怎么会在离开前跟妈妈告别呢?

      “萨莉,怎么了?”

      “……汤姆跟他的下属离开了。”她艰难地说,感觉呼吸困难起来,喉咙堵得要命,眼睛也有了刺痛发热的先兆。

      “哦……天哪,亲爱的,快过来……”

      可帕萨莉只是转过了脸,拼命想把情绪压制下去:“我以为他或许会跟你说一声……所以……”

      她说不下去了。

      “萨莉,亲爱的……”妈妈贴着画像,用力向她伸出手,想抚摸的她的脸,同时提高了嗓门,声音也有些颤抖:“是不是、是不是他不想连累你,毕竟考虑到他现在的情况……英国魔法部和欧洲几个主要国家的魔法部都在寻找他的消息……”

      但她并不只是无法接受他不告而别——诚然,她理解他重塑肉身后会离开,也希望他去尽情实现自己的雄心而不是每天待在家里陪她——不等身体恢复得稍微像样些、就跟一个叛徒加亡命徒匆忙离开,意味着她这两年来的期望彻底破灭:他依旧要一意孤行地谋杀詹姆斯的儿子。否则,他根本没必要如此赶时间。

      况且这种对毫无根基预言的偏执也正说明他的灵魂没说错——他确实失去了理智和判断力这两样关键的东西。少了这些,他只会成为一个强大到无人能阻止、彻头彻尾的疯子,未来某个时候注定重蹈覆辙并且再度将无数无辜者拖入深渊。

      “……算了,反正这是他自己的选择。我已经把能做的都做了——他已经强壮了不少,也有了肉/身。而且他显然有自己的打算。眼下跟下属待在一起,应该没什么问题。”灰心绝望让她在短暂的打击和失望后,生出了前所未有的疲惫感,于是便暂且告别妈妈,走出去,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她的脑子里一片空白,厌倦像毒素一样自胸口向全身迅速扩散——此时,她不想跟任何人交谈了,哪怕是妈妈。她需要独自呆一会。

      然而,当麻木地推开房门,朝床走去,她却一脚踩在了一个软软的东西上面——低头一看,原来靠床几步远的地方摆着一排整整齐齐的死兔子、松鼠、几只鸟和一窝鸟蛋——她清楚记得,起床时,还没有这些东西。看样子,这都是纳吉尼的杰作。

      “哦,这是那条蛇的告别礼物。”汤姆的灵魂再次从她身体里出来,同她一道打量这排动物尸体,随后谨慎地瞥了她一眼,仿佛在提防她忽然情绪崩溃或爆发。

      她没有回答,而是把地上的动物尸体和鸟蛋捡起,来到后院,开始细致地处理这些遗体——准确地来说,挖了好几个小土坑来安葬这些动物。

      “我觉得那几个兔子没必要浪费——兔肉能做炖菜,兔皮能做一双手套和一条围脖。”就在她抱起死兔子,准备将它们放进挖好的坑里时,汤姆的灵魂又说,再次小心地扫了她一眼——显然,她异常的沉默和木然让它很不舒服。

      帕萨莉没多废话,就把魔杖塞到了它手里,然后转身回去了。

      它顿了一下,顺从地接受了她的安排。

      而几乎一回到房间,帕萨莉就捂住了脸——这下再无法否认了:他现在连一条蛇都不如。

      必须想想接下来该怎么办了,不然十年前的一切都会重演。而且,趁现在汤姆的灵魂不在,机会难得,她得要先将疲惫扔到一边,赶紧盘算之前已经模糊形成的计划及其可行性。

      如果汤姆的灵魂能完全吸收她的生命力,结束他们之间的共生契约,它就能成为一个真正的人,选择一条与本人不同的道路——凭借它的聪慧、理智和才华,一定可以取得比现在他更辉煌的成就。对比之下,在病态执着道路上走到尽头的汤姆本人或许才能真正认识到自己到底错得多离谱。

      不过,汤姆的灵魂似乎已经很看不上他本人了。他们之间或许会在未来的某个时候陷入不必要的冲突,为此,她还需要再提前做一些其他安排——比如加紧对炼金术的研究,尽快制造出魔法石,为他们留一条后路。当然,如果届时他本人能回心转意,决定跟自己的灵魂重新融为一体,那再好不过。

      另一方面,或许这次她也该做出一些行动,制止他本人对普通人的伤害,例如再出现大规模暴力事件,她就可以制作一些战斗人偶保护妇女和儿童。

      至于他本人是否会把这理解为“背叛”,已经不再重要——反正她已经确保他拥有了第二次生命和改过自新的机会,也补上了人生最后一块缺憾——

      仔细回顾过去,她早已实现了当初大部分梦想:守护并建立自己的家,照顾妈妈,有一份受人尊重的事业和两个不论如何都支持自己、理解自己的好友。

      唯一的遗憾就是他。

      当然,本来他一开始并不在她的计划内。可事情就是这样,总有些东西和人会出现在计划外,碍手碍脚的同时,又令人难以割舍——汤姆-马沃罗-里德尔,从没有哪个人像他这般拥有蓬勃生命力的同时,又身负不断自毁的致命缺陷。哪怕把自己弄到失去身体的地步,他也不肯产生哪怕一丝改变的想法。再加上魂器的副作用,他的极端和偏执被放大到他自己的灵魂都觉得荒谬的地步,让他几乎无法逃离这个可怕的死循环。

      她不想他就这样度过一生。

      他需要她的帮助。

      他的灵魂也需要。

      只是事实证明,她一贯温和、循序渐进的帮助到底不适合他——之前的灵魂修复魔法和如今循序渐进的躯体重塑法都已宣告失败,她必须改变策略,即便代价是生命。

      只是妈妈、米莉安和阿尔法德知道的话,恐怕会埋怨她吧?可她又很确信,他们生气的时间不会很长,最终还是会理解并支持她的决定。

      当然,她需要想个办法避开汤姆的灵魂,同他们道别——起码不能像汤姆那个混蛋,离开前都不打声招呼,连一条蛇都不如。

      “我弄好了。”就在她准备思考这个庞大计划的细节时,汤姆的灵魂敲门走了进来——它一手握着魔杖,一手拎着清理干净的兔子皮:“我觉得并指手套和手桶更暖和,不过或许你喜欢分指手套……你觉得哪个好?”

      帕萨莉躺在床上,闭着眼没回应,也没动,实际却在迅速放空脑子——他们在一起太久了,很多时候它甚至无需回到她身体就能察觉她在想什么,而现在她不能让它知道这个计划,否则一定会遭到阻碍。

      等了一会,见她没出声,它又退了出去。

      它一离开,她的思绪才重新转了起来,将计划中各个事项的顺序捋清楚——首先要加紧炼金术研究,如果能在未来一两年内实现点石成金,也就离做出魔法石不远了;之后,她要以合适的速度将生命力输送给汤姆的灵魂;与此同时,A&P开始面向有儿童的人家出售保护人偶,避免这些无辜的弱势群体遭迫害;当然,也不能忘了制作一个通信装置,派它前往埃及和阿尔法德处,在合适的时候向他们告别并说明一些基本情况。

      至于眼下,她得借情绪消沉再在这里逗留一段时间,趁汤姆的灵魂脱离她的身体、照顾她时,把计划的细节再想得更清楚一些。或许她还需要一些备选方案,以备不时之需。这样当然有可能会引起汤姆灵魂的怀疑,但也许她表演得足够真实,就能蒙混过关。

      想着这些,她最后竟然真的睡着了,直到不知何时又被轻轻推醒——

      “我做好晚饭了。你得起来吃点东西。”

      帕萨莉没动。

      “起来。别让我再叫你一次,帕萨莉。”它的声音冷了下来,“为他消沉这种事做一次就够了,再来一次就太可笑了。”

      她自然没理它。

      下一秒,它采取了行动——没有动手拉她或拽被子,它直接施展魔法,把她从床上抬了起来,带下了楼。

      等她身体僵直地被迫坐在桌边时,才发现它把纳吉尼留下的兔肉做成了一道闻上去相当不错的菜肴。

      为她解开束缚咒时,它的神情介于阴沉和小心之间,仿佛既为她的颓丧而不快,也有些害怕惹怒她。

      帕萨莉垂下了眼,掩饰住自己因怜爱而软下来的情绪。

      “我要回国。”沉默良久,她装作木然地往嘴里塞了几口饭菜后,平静地宣布。

      “我不知道我们回去能有什么意义。别告诉我你还要追在他屁股后面——你这是疯了。而且别忘了,还有大布莱克,现在小布莱克已经恢复了名誉,那个波特家的男孩也安然无恙,他一定会在再来纠缠你。如果你不想彻底失去这个‘朋友’,最好离那个地方远点。”果然,汤姆的灵魂第一时间就表示了反对,阴郁又不满的瞪着她。

      不过,经此提醒,她意识到自己竟然忽略了这一点。上次跟阿尔法德分开时,他看向她的眼神依旧让她不敢直视,更不知该如何应对。

      接下来到年底的一段时间里,她借情绪颓废继续住在阿尔巴尼亚,将已想好的计划仔细又检查了多遍并制定好可能的备选方案。当然,她也想过要如何面对阿尔法德——如果他已经有了心爱的伴侣,那再好不过,他们仍是最好的朋友;可如果他依旧没能忘记她并不愿放弃这种感情,那她……只能采取一些极端办法了——哪怕失去这个朋友,她也绝不愿、不许他因自己和汤姆的关系而枉死。

      “……好吧,我们可以回英国。但前提是你不能再这样下去了。你得振作起来。”终于,到了来年春,汤姆的灵魂硬邦邦地说。

      然而,几乎刚过海关,她就被两位衣装齐整的年轻人拦住——

      “请问您是帕萨莉-格洛丽亚-梅尔宾斯女士吗?”两人中的年轻女巫问。

      虽说如此,可两人显然认识她,因为不等回应,男巫就马上又问:“能同您谈谈吗?”

      “呃,如果您觉得去店里或家里不方便,我们也可以找个茶馆或者咖啡店。”女巫接着补充,然后递上一张名片。

      他们是某家有名律师事务所的委托律师。

      顿时,帕萨莉生出了一些不好的预感。

      即便时隔多年,此景仍不由让人想起多年前,遗嘱委托人也是这样忽然上门,告知她赛迪莫斯的死讯。

      她的内脏不舒服地倾斜了一下,多少猜到了他们的来意,将他们带到了安全屋。

      “嗯,很抱歉您才刚结束旅程,就给您带来这个坏消息……”女巫有些同情地说,却也没再卖关子,“您的外祖母、乔洛莉娅-艾弗里夫人去世了。”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她努力保持镇定地问,却发现哪怕有了心理准备,所受到的冲击也并没有小多少。

      “昨天下午。”

      昨天下午,她还在阿尔巴尼亚。自责和难受开始抽打心房——她不该磨磨蹭蹭,不然妈妈的画像也不会错过见艾弗里夫人最后一面。

      “……我能知道原因吗?”

      “圣芒戈的人去检查过了,她是自然死亡。”男巫轻声说,“他们家小精灵跑去医院报告了这件事。据说她走得很安详。”

      帕萨莉感觉心里好受了一些。

      “请您节哀。”女巫说,然后拿出一份文件,“下面我们要向你宣布乔洛莉娅-艾弗里生前的意愿——这是涉及您的部分……”

      又是遗嘱。她厌恶地想。

      但这回,情况比赛迪莫斯时好了很多——除了一些私人首饰外,艾弗里夫人把位于老宅的妈妈画像留给了她。

      两位律师宣读完遗嘱,让她签字,接着从公文包里拿出画像和首饰,同她一道清点完毕后,离开了。

      她愧疚又忐忑地望向画像里的妈妈,却发现后者更多是轻松。而且,为了逗她,妈妈故意表现出忐忑——

      “这下我可没有清净了。你都不知道你外祖父母有多唠叨……”

      几乎是应验这话,很快,艾弗里先生和夫人就走进了画像。可他们三个看上去都很高兴。

      见到她,艾弗里夫人还淡淡地抱怨了一句“这么多年也不知道回来看看”。

      “行啦,她现在已经是有名的学者了,肯定不能总呆在家里。”不等妈妈说话,艾弗里先生就立刻打圆场。

      “爸爸说得对。我的萨莉现在已经是能独当一面的大女巫了,该到处走走。”妈妈也温柔地看着她说。

      帕萨莉禁不住掉下泪来,既惆怅又温暖——自此,她的长辈们已经全都不在了,但他们看上去又都很开心,彼此之间曾经的龃龉已彻底不复存在。

      她把画像挂到了安全屋的工作室里,看了一会,把空间留给了他们。

      “这未尝不是一件好事,至少你忙的时候,有人陪她说话。”从妈妈所在的工作室出来后,汤姆的灵魂也现身,边说边留意她的表情。

      帕萨莉没说话。

      “或许你该去店里看看——谁知道那个大布莱克有没有把那里弄得一团糟……”

      她知道,他这是担心她为此过度伤心,所以试图转移她的注意力。

      “我没事,汤姆。我当然理解这实际上是件好事,你放心。”

      它不得劲地沉默了。

      她忍不住笑了,伸手捏了一下它的脸颊。

      它刷地一下抬起了雪白的眼睛,不客气地瞪过来:“如果你再这样碰我的脸,帕萨莉……”

      她扬了扬眉毛,等它继续说下去,它却撇撇嘴,不说了。

      “……真庆幸你还有正常男孩的品味,汤姆,不至于对着一个老太婆说出什么下/流话。”她得意又揶揄地说——每年,她都会根据周围同龄人的模样对外表进行细微的改动,使它看上去跟年龄相符。与此同时,汤姆的灵魂仍是一副少年模样,哪怕心里清楚她的真实外表也跟当年没有任何差别,想必它也很难对一副苍老的身体起什么兴趣。

      这也是她对年长外貌非常满意的又一个原因。

      汤姆的灵魂垂下了眼睛,继而回到了她的身体。

      帕萨莉心情轻松地从壁炉边抓了一把飞路粉,丢到壁炉里,踏入碧绿火焰的那一刻都在感慨作为一名年长女性是多么好——不仅没有男人会试图靠近,周围也不会有人再去追问她的情感生活,而是更多地关注她的能力、威信以及是否需要帮助。

      A&P比汤姆倒台前热闹得多,但也比不上早些时候——那时汤姆刚上台,全国弥漫在一种生机勃勃的向上氛围里,不仅各产业蓬勃发展,人们的情绪也都昂扬热情。

      她既欣慰又很愧疚——这些年虽然仍会将新产品样本寄回到店内,经营工作却全权由朋友和替身人偶负责。

      在向人偶发送了上楼指令后,没一会,它来到了二楼,一见到她,就很欣喜——

      “天哪,萨莉,真高兴你回来了,店里一切都很好。接下来你会留下来吗?”

      “我想会的。”她拉住它的手,晃了一下。

      “那太好了,我们都很想你。西里斯恢复了声誉,你知道吗?”说着,它就迫不及待将事情一五一十汇报了一遍,末了还补充了很多这些年米莉安带全家来访以及阿尔法德和西里斯生活的细节——

      “莉莉安非常想你,也积攒了很多埋怨——她认为哪怕你非要帮忙,也不该完全隐秘行踪。你得做好心理准备,见面后她肯定要生气。她已经冲阿尔法发过好大一通火了——当时西里斯都不敢吭声……噢对了,小萨莉要结婚了,她气得要死,因为在她看来,那个男孩比不上奥古一根头发丝。倒是奥古没什么意见,觉得阻止只能适得其反。如果见了她,说起这件事,你千万要顺着她……

      还有,阿尔和西里斯都很宠哈利——这个孩子也很可爱,很有礼貌,还有点害羞。他进了格兰芬多。虽说之前阿尔和西里斯都不能干扰他在姨妈家的生活,可他们还是想方设法帮了他很多——要我说,那孩子的姨妈一家简直太不像话,区别对待也就算了,甚至不让他吃饱饭……”

      花了十分钟大致了解了一些近年朋友们的大概情况,她便让人偶去休息,自己则走下楼去。

      “梅尔宾斯小姐,请问这个有什么活动吗?”店里的几位年轻人正爱不释手地试用一个新产品,看到她过来,便马上问。

      “噢,年轻人,别想了,那可是这个月刚上的新品。”巴克莱姐妹中的妹妹在店里,正吩咐店里的其他服务人偶将看中的东西打包起来,见状随口替她回答。

      “真的不能商量一下吗,梅尔宾斯小姐,布莱克先生?我们下个月能带好多同事过来。”

      “我很抱歉,巴克莱小姐说的没错,我们的新品不能打折,但如果你马上下单,我们可以提供一些小礼品和三个月免费维修服务。”这回,阿尔法德温和但坚决地解释。

      “那好吧。”年轻人恋恋不舍地又望了玻璃展柜里的产品一眼,跟同伴们离开了。

      “那么,巴克莱小姐,这次还是把东西送到法兰克福的工作室,对吗?”阿尔法德边迅速给巴克莱小姐结账,边问。

      “是的。姐姐负责那边运营,我来采购——反正她不爱到处乱跑。话说,复活节你都不打算休息吗?我们想邀请你来工作室坐坐,我们认识了很多有趣的年轻朋友……”说着,她报出了几个名字,是魔法界的新秀。

      “谢谢你的邀请,巴克莱小姐,但我很快又要去非洲的店铺一趟。”

      “要我说,你完全可以跟帕萨莉轮流巡查总店和分店,或者雇一些人,或者交给人偶,自己好好放松一下。到了我们这个年纪,钱并不是最重要的,社交和陪伴才最重要……”

      阿尔法德婉拒了对方的好意,但脸上带着领情的微笑:“我有这家店就够了,你们已经让我获得了足够多的社交。”

      看着自己最好的朋友之一,帕萨莉心里一阵感慨和佩服——尽管阿尔法德的两鬓也已经全白了,可他的头发依然茂盛,从头到脚都打理得非常精致,保养也十分得当,看上去顶多四十多岁。再加上比以前更圆融和煦的措辞及举止,此时的他看上去充满成熟优雅的魅力。

      巴克莱小姐似乎也是这么想的——走近一些后,帕萨莉发现对方正以一种眷恋的眼神看着他,正像刚才那几个对新品流连忘返的年轻人。

      但阿尔法德望向她的眼神亲切但澄澈,没有一丝暧昧。而且,下一刻,他就感受到了帕萨莉的注视,视线越过巴克莱小姐,捕捉到了她的目光并朝她投来熟稔且默契的眼神。

      正当帕萨莉思考该如何替他解围时,巴克莱小姐却抢先一步不甘地说:“好吧,如果你改了主意,我们随时欢迎你来。你知道地址的……”说罢,她弯了弯嘴唇,伸手捏了一下他没来得及缩回去的手,迅速离开了。

      她一离开,阿尔法德就半真半假地抱怨了一句:“你差点就失去自己的合伙人了,小姐,可你只是杵在原地看着一切发生,太不像话了。”

      声音不算小,惹得店里其他客人一阵窃笑,也立马化解了刚才的暧昧和尴尬,气氛重又轻松活泼起来。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02章 Chapter 2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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