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花雨无常》阿萨满

2、2

　　第2章

　　陈全不落气势，牛气哄哄道：“我爹带你们去府城，你们看见我理都不理，把我家好心当做驴肝肺！”
　　赵子瑜拳头扬起来，“你说什么？！”
　　他爹是店铺掌柜，三个弟妹又小，家里缺不得人，不然他爹娘定亲自陪同，哪轮得到陈全在这装大爷。况且他们并不是白坐驴车，陈全这个臭蛋不知道，他可清楚得很，他爹是给了陈表舅碎银的。既给了银钱，他们凭什么受陈全的气！

　　眼见战争一触即发，赵春花顾不得揉发疼的后脑勺，赶紧摁住赵子瑜，“阿弟不要冲动！”
　　陈全得意地冲赵子瑜做鬼脸，“看见没，赵春花都没说什么，你凶什么凶！”
　　赵子瑜不服气，“要是我阿姐凶起来，你这只手估计也废了。跟那赖四皮一样，只能捂着手滚回家去！”
　　陈全笑脸僵住，经赵子瑜提醒，他确实想起来——
　　上个月赖四皮调戏赵春花，被赵春花一掌拍飞，那只咸猪手肿了半个月，现在赖四皮看见赵春花腿都哆嗦，只敢低头绕着走。
　　——思及此，陈全不禁瑟缩回自己的手。
　　他想不通：赵春花娇娇小小，力气怎么这么大？
　　不止他一人想不通，赵春花与本人不符的蛮力已经成为安县一大未解之谜。
　　陈全心虚道歉，赵春花笑笑，脸颊陷入两个梨涡，“没事的，我知道陈表弟不是有意。”

　　阳光穿透薄云，轻轻洒在已经苏醒的安县上，独属于初夏的微热开始暗暗发酵。
　　终有万般不舍也该让孩子们出发了，赵春花和赵子瑜爬上驴车，臀下稻草垫发出轻响，坐着很是软和舒服。他们与爹娘挥手道别，灰驴在驱赶下慢慢拉动车轮，迎着晨光向府城前进。

　　路上无聊，陈全打盹做梦，梦里全是赵春花脸颊两个梨涡，甜甜的，挠得他一颗心又骚动起来。他翻身坐起，扭头看见赵春花正和赵子瑜脑袋碰脑袋，指着路边的野花低声聊着什么。
　　陈全顿时有点不爽，清清嗓子，拔高音道：“赵春花！府衙杂役差事多，你要投哪个？”
　　姐弟俩的闲聊被打断，赵子瑜不待见陈全，无言地撇撇嘴。赵春花脾气好，她歪头想想，“若是能得花圃或后厨的活干，自是最好。”
　　陈全哈哈大笑，“你照顾花花草草？那岂不是拿老虎爪子穿绣花针？要我看，搬石抬枪的武器库才最适合你。”
　　赵子瑜很生气，“陈全你拐弯抹角骂谁呢？！”这臭蛋果然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赵春花倒不在意，她很是认真地思考这种可能性，点头赞同道：“是了，武器库也不错！兴许离刑房近些，还能碰到带刀官爷请教上一二。”
　　对女子而言武器库定然要比花圃后厨艰苦一些，但她不怕，她有的是力气。只要能进府衙，再苦再累的活她都愿意干。

　　她是这般想，但话落进别人耳朵里却换了另种意思。
　　——年轻姑娘进府衙做事大多为段好姻缘，万一被哪个官爷看对眼娶回家，也算麻雀飞上枝头，是有面儿的人啦。
　　这事街角的娘子婆子都快嚼烂，赵子瑜和陈全很理所当然地想歪了。
　　赵子瑜想，阿姐如此厉害，嫁个刑房官爷好般配。
　　陈全顿时觉得武器库是全府衙最不好的差事，他刚想劝赵春花打消主意，弄花弄草也挺好的。
　　便听赵春花喃喃低语，“……我也想当捕快。”

　　嗯？

　　陈全立即嚷嚷：“可惜府衙从不招女捕快，花圃和后厨也挺好，你放心，等我进了府衙当差会经常来看你的。”
　　赵子瑜笑话他，“陈全，你以为府衙这么好当差？全江南府多少好儿郎，你说的如此轻松，可别因轻敌失了机会哭鼻子。”
　　“赵子瑜你个乌鸦嘴！”
　　“说对了就不算乌鸦嘴，事实而已。”
　　“什么事实，我哪会哭鼻子？！”
　　“好啦好啦，不要吵啦。”

　　一路上吵吵闹闹，紧赶慢赶了五天，驴车终于抵达江南府城。
　　高耸的城墙，熙熙攘攘的人群，盔甲锃亮护卫兵……江南府的繁华似锦、威严宏大在所有初次来到这里的人心中留下难以磨灭的印象。
　　他们来的比较晚，客栈都住满了。好在是夏天，驴车上挤挤也能将就睡下，就是蚊子咬人。
　　第二天陈富贵问好路，带着三个孩子去府衙门前排队换号牌。换好号牌就能去投想进的差位，抽对应的考题。
　　一个府衙招新，因为参与的人数众多，层层筛选机制堪比科举，只是题目更生活化。
　　赵春花挤在乌泱泱的人群中，握着号牌不知道投向何处。刚刚她粗略绕一圈，并没有看到武器库的差事，想来它并不属于杂役，心里不免有些空落落。

　　六房差事是热门，放眼望去全是少年或青年，从外围走过都能嗅到那股子蓬勃的朝气。
　　反观杂役这边，却是男女老少融成大杂烩，相熟的挤在一块聊东聊西。赵春花个子小小的，挤在里头更加不显眼。
　　女子能干的大多集中在后厨、花圃、洗衣房等，望着一群莺莺燕燕，赵春花大气不敢出，生怕自己力气没控制好磕碰到她们。
　　好不容易挤到后厨那投了号牌换好考题，再重复同样波折挤出人群，赵春花已经闷出一身汗。
　　她擦擦汗，蹲在约定好的树下等赵子瑜他们。

　　人来人往，换好考题的人陆陆续续走出来，赵春花听到有人讨论六房考题，声音在嘈杂的环境中打得稀烂，但“刑房”“捕快”等字眼仍清清楚楚传进耳朵。
　　赵春花忍不住抬头去看，目触所及之处许多少年郎，也不知是哪位投了刑房的差事。
　　这些少年个个意气风发，没有人注意到蹲在树荫下的小姑娘双眸中露出的羡慕目光。
　　“唉……”
　　赵春花轻轻叹口气，双眼有些发热，她用力抿了好久嘴唇，才将浮到喉管的酸涩压下去。

　　等了一会儿，赵子瑜和陈家父子也出来了。
　　二人文武都不拔高，保守地投了衙役。本来陈全想赌一把刑房捕快，被他爹暴揍一顿，按着头投回衙役。
　　“阿姐，”赵子瑜拉住赵春花，小心翼翼道，“我看到管武器库的差事了，他们，只招男子……”
　　赵春花心有预料，但听到确定的结果还是有些失望。她打起精神，拍拍赵子瑜的胳膊，“我晓得了，没事，不打紧的。”
　　“阿姐！我打听过了，衙役住的长屋和武器库挨得挺近，待我考进府衙，多去跑动跑动。”
　　“那太好了，你可得加把劲，一定能考上。”
　　“嗯！”

　　日头渐西。
　　陈富贵寻了户人家，谈妥今晚的晚饭和洗漱。入夏天热，四个人几日没洗澡，身上都快臭了。
　　户主姓田，掌家的娘子微胖，年纪约四十多，热情地让三个孩子叫自己田婶。她见就赵春花一个姑娘，乖乖的可人疼，便把自家小女儿的屋子让出来给赵春花洗澡。
　　赵春花捞起湿漉漉的头发，拿帕子包住轻轻绞掉饱满的水分。洗过澡，整个人清爽许多，心情也跟着变好，方才压在心头的失落烟消云散，现在赵春花只想好好应对后天的后厨考试。
　　等头发不滴水了，赵春花用发绳松松扎住头发，跑到厨房给田婶帮忙。

　　田婶忙挥手，“你们是客，哪需得你动手。”
　　“田婶，你就让我帮忙吧。”赵春花麻溜地把水倒进盆里，搬张小凳洗起菜，“我投了后厨的差事，正好熟熟手。”
　　她这么说，田婶不敢耽误她，便由她去了。
　　随口唠起家常。
　　“你们是遇到好时候，要不是我年纪大，我都想去报名。”
　　“还好田婶没去，不然哪有我们的位子。”
　　“你嘴倒甜！你有十六了？我像你这般大时早已嫁人，肚里怀了老大。现在的小姑娘嘛……做事哪有我们那时麻溜。不过，我还是头回见进后厨干活还得考试的，不会是考你们洗菜吧？”
　　“唔……”
　　还真是！
　　杂役考题其实很简单，花圃是花花草草随机十连问，后厨是展示刀工或洗菜，洗衣房……直接一人领一桶脏衣服当场洗起来。
　　田婶听完，笑得腰都弯了。

　　衙役则考体力和识字，大家水平差不离，谁能多站一炷香多识几个字便是胜利。
　　“这么看还是六房的考题难。”田婶抹抹手，把赵春花洗好的菜端到案板上。
　　赵春花耳朵竖起，“田婶，你知道六房的考题是什么？”
　　“我哪能知道，不过是我家大儿报了刑房捕快的差事，回来说与我们听个稀罕。”田婶忽觉胳膊一沉，扭头看见赵春花抓住她的胳膊，双眸亮晶晶的，仿佛发光。
　　“田婶！刑房捕快考什么，你也说与我听听呗！”
　　“啊……呃？”

　　怎、怎么感觉小姑娘像换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