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第四十六章 ...
-
“伯父这几天到底是怎么了？”
在跟着邃无端前往天无峡谷的路上，剑随风摸着下巴，疑惑地询问身边的小伙伴。
“这……”邃无端沉吟半天，犹豫着道，“我确实不知。”
“那就算了！”剑随风豪放地一把勾住邃无端的脖子，“走走走，天无峡谷是这个方向对吧？”
“确实是，但是剑随风你可不可以……”放开我？邃无端有点苦恼，他觉得剑随风未免也太过热情，简直让人难以招架。
剑随风从善如流，将双手枕在脑后，笑道：“抱歉抱歉，好久没出门放风，有点激动。”
“不是‘出门放风’，法儒尊驾是让我们去守护圣剑，暂时替换我的父亲母亲。”邃无端认真纠正，“让他们得以回本部述职。”
“呃，差不多，差不多，哈哈哈。”
过够了早起早睡还得写作业的日子，剑随风表示他才不管这些。自从被君奉天拎到德风古道，压着读了好几天的四书五经之后，这还是他头一次出门放风，难免浑身上下都洋溢着对自由的向往。
要说君奉天为什么要逼着剑随风读书，这得归因到某正义剑侠向他伯父滔滔不绝倾诉完自己想要成名的伟大梦想之后，再骄傲展示出的诗号上。
“其实我一直觉得正义剑侠不太响亮。”苦思冥想半天之后，剑随风问他称号为法儒无私，在儒门熏陶了快千把年，文化水平想必很高的长辈，“您觉得唯我无敌龙傲天怎么样？”
“……”君奉天深沉地叹了口气，不由地想起天迹刚入仙门时的称号，似乎是‘天下无敌玉逍遥’。
此时君奉天刚刚看完帝龙胤给他写的一沓信，心想上一辈和他这一辈已经没办法挽回了，但下一代还有希望。
本着再苦不能苦孩子再穷不能穷教育的理念，他就把剑随风送进了德风古道的学堂，还找了他的后辈里最端正最乖巧的邃无端，一对一帮扶结对子，能掰正一点是一点。
接着君奉天又给天迹写了封信，言简意赅，主要是希望天迹能找地冥聊聊邪凡双子的教育问题。
仙脚之上，天迹看着君奉天的信直乐，大漠苍鹰不知道这个神经仙人又在搞什么鬼，眉头紧皱，恨不得退避三舍。
天迹收起信纸，笑着得出结论：“看来去幽界之后，我还得去找一趟永昼。”
“你欲往幽界？”大漠苍鹰眉间竖纹更深，“为何？”
“这嘛，”天迹本想卖个关子，丰富他的仙人形象，但思考半天后只是耸起肩地说了句，“儿女都是债啊。”还颇忧伤地扶着额头说道，“没想到我英俊潇洒的神毓逍遥也有深陷家庭伦理剧的一天，真是世事难料。”
不过对于大漠苍鹰来说，这却是云山雾罩的一句话，他嘴角抽搐地想道：家庭伦理剧？玉逍遥这家伙貌似出自玉门世家，呃，豪门恩怨？
但随即他就反应过来，问道：“你是指生命练习生？”
“就是这个不让人省心的臭小子！”天迹大喊，佯装愤愤地举起醉逍遥，转头见到大漠苍鹰满脸无语的表情，忽而感慨万千，上前一步按住这位冤亲债主的肩膀。
“雕兄啊。”
“是鹰。”
“哦哦，鹰兄啊。”
“有屁快放。”
“哎呀鹰兄你文雅一点！”
“请你，有屁快放。”
“……”天迹心想，鹰兄我们啥时候组团出道说相声？赚得应该还挺多。
不过此时，天迹只是拍拍大漠苍鹰的肩，望进他的眼睛深处，低声道：“骨肉亲情，纵使上天入地，纵使逍遥长生，何人能不为其所困？”
话中未尽之意，却不是此时暗中捏紧拳头的大漠苍鹰所能理解的。
先不管大漠苍鹰如何压下脑海中翻涌而起的血腥回忆，幽界之中，在听完地茧无限口述完遗落的阳极生命之源一事后，难得清醒片刻的生命练习生点点头。
“原来如此。”他一边压制体内汹涌而上的魔气，一边握住红尘雪的手，示意不用担心。
“按照你的说法，练习生的魔气是体内自生，无法拔除？”乱世狂刀皱起了眉，觉得此事棘手。
无限的语气仍然优雅自若，丝毫看不出此时的狼狈不堪：“天生就是魔，何来拔除之说？却不知是谁让你能以此种模样存世。”说完，他用平静的目光刺向生命练习生。
“是我的父亲，天迹·神毓逍遥。”生命练习生不禁一叹。
虽然他早就知道自己和天迹并非亲生父子——毕竟在他出生之前，天迹就已经被封天堂之门——但他本以为自己是被收养的孤儿，故而没有来历，没有血亲，茫茫然与世界缺少联系，才欲走上生命洗炼之路。
看来，生命练习生想，是时候回仙脚一问缘由了。
洞窟之外，芙蓉铸客带着朱雀衣坐在一截横倒下的干枯树干上，惨白的树皮宛如骨骼一般光滑。
她小心翼翼地让小姑娘靠在她的肩膀上，拍拍她的背，缓声道：“哭累了，睡一会儿吧？”虽则动作轻巧，内心却在呐喊，她芙女在别人看来性格刁蛮古怪，何时这么温柔行事过？
朱雀衣用力一擦眼泪：“不睡！”
“啊……不睡，唉？！”
“那个臭金虫！敢动我的圣母，我要让他好看！”说完，朱雀衣一扫之前悲色，咬牙切齿，握紧拳头，看样子下一秒就要冲上去，实现她拳打脚踢夔禺彊的复仇计划。
“小朱雀！”芙蓉铸客赶紧拦住朱雀衣，苦口婆心劝道，“对方人多势众，我们这边可还要分出人手照顾你哥哥和我的好兄弟。”
眼看气急上头的朱雀衣根本拦不住，芙蓉铸客急中生智，按住朱雀衣道：“好吧，既然你决意如此，不如这样，我陪你去。”
“你陪我去？”朱雀衣眼眶红红，疑问道，“你……我们本来认识不久，你为何要这样帮我？”
因为我们是同好……好吧不能这样说，芙蓉铸客轻叹一声，抬起手接住一片不知从何飘来的红枫树叶：“因为，我也有一名臭屁自大不说人话的兄长。”
朱雀衣沉默良久，点了点头：“好，那我们即刻动身。”
“不急不急，你得让我先养精蓄锐，朱雀衣，你也暂且平心静气，可吗？”
这些日子于幽界隐匿行迹，前不久又一场大战救下地茧，她也确实是累了。
安抚完朱雀衣，芙蓉铸客掩住嘴唇打了个哈欠，手支着下巴，落入一个雾气蒙蒙的梦境中。
梦里，有小巧的花蕾悄悄绽放。
拂过花苞的手指像是黏住了她的目光，让她不禁抬头望去，直到看见立于花丛中的人。陌生又熟悉的女子眼中浮着层薄光，正对着她缓缓、缓缓地露出一个笑容。
比西武林更加边陲的地界上，冽红角拿着庭三帖给他的情报明细，来到一处格外繁华的所在。行人如织，川流不息，却只见醉醺醺的男性相扶而行，不见妇孺。
“呃……真的有鬼族曾经在这里出现过吗？”
冽红角抬头看了看面前这栋玲珑精巧的楼阁，避之不及，被香风熏得不由退后一步。
“游仙台。”
牌匾之上镌刻如此三字，而薄纱掩起门扉的游仙台内中，不时传出欢声笑语和丝竹之声。冽红角莫名觉得有点异样，随即退后数丈，在不打草惊蛇的前提下暗中观察。
观察半天之后，冽红角得出结论。
“这样的地方，好像，也许，似乎是……？”
［烟花之地。］
［也就是俗称的，青楼。］
意识境中，非常君和越骄子同时在心里打出一个问号。
对视一眼后，越骄子率先发问：“你当初在鬼狱就没探查过三大战栗的动向？”
“……哪里来得及。”非常君啧一声，难得带着烦闷之色说话。
当年他不仅得了解天地法的后续、八岐邪神与八部众的动向、一页书及正道众人的应对，还要调查自己的身世之谜、尊佛之策、以及破煅鬼无缺衣之法，明面上听从女帝命令指哪打哪，暗地里甚至和近月观音合作了一把，哪来多余时间去细细探查鬼将的动向？
他很忙的好吧。
但是当年没做过准备的结果就是，现在非常君和越骄子很想把冽红角给拉回意识境顺便死死蒙住他的眼睛。
青楼这种地方是小孩子能去的吗？！
越骄子捋起袖子，连地狱白骨扇都来不及拿，准备强制上号然后进去一掌打爆那名拈花惹草逛青楼的鬼族！
不用担心没人收尸，因为我连全尸都不准备给你留。越骄子咧开嘴，齿列森白，挤出一个血腥味浓重的笑容。
非常君给他鼓掌，表示支持：“去吧。不用留全尸，哦，残尸也不必，吓坏了烟儿怎么办？还是打成血沫齑粉吧。”
就那种‘轰’的一声爆炸然后漫天飞血布条的死法就行了。
越骄子点头示意他明白，随即起身往明月不归沉外走去。
围观了两个觉君反应过度全过程的冽红角：“……倒也不必。”
沉默完之后，他把越骄子按了回去。
“我们不是要暗中行事吗？”他小声问觉君，“直接进去是不是动静有点点大？”这还是他修饰美化过后的措辞。
这样大开杀戒不是有点动静，而是惊天动地吧！
［我现在不想和你说话。］越骄子气得够呛，一脸狠戾地咬着牙。
烟儿翅膀硬了哈？都会这么硬邦邦拒绝他了——这么想的时候，越骄子全然忘却当年第一次见面，冽红角就提着七尺画烽云和他对打的壮举。
“越骄子你干嘛不和我说话？”冽红角很疑惑。
［……］越骄子差点一口气没喘上来，［……行吧，是我不想说话。］
“觉君觉君，越骄子不理我。”冽红角转头就跟非常君告状。
［咳。］非常君拿着茶盏轻咳两声，压下喉咙里的笑声，［好了骄子，烟儿有他自己的想法，想如何就随他吧。］
不管如何，这是属于冽红角的人生。
或许有时候他该放手。
——主要是免得越骄子老是说他独断专行。非常君放下茶盏，神色悠然，好像前一刻还为越骄子的举动出谋划策的不是他一样。
［？？？］明明刚才你还是支持我的，非常君！
自认为受到双重背叛的越骄子回到他们俩惯常对坐品茗、观落花、听海潮声的石桌边，异常平心静气地拿起地狱白骨扇，指向非常君。
“嗯？”
从非常君的角度看去，展开的折扇朝上一面是他曾细细描绘过的八寒冻苦地狱，而在千里冰封之上，还挂着两颗幽蓝的眼珠，正森然凌厉地望着他。
这双眼睛微微眯起时，眼尾便如刀尖似的锋利。
“许久未动武，为免于生疏，来。”
越骄子朝他伸出手，却是在邀战。非常君浅浅一笑。
“有何不可？”
虽然不知道他两个觉君为什么打了起来，但没到意识境外打架就没事。冽红角用平常心对待，看非常君和越骄子正忙着，决定自己进去探查一番。
欢场而已，他连鬼狱都闯过，没在怕的。
大概。
进入游仙楼后，成功用自己冷冽邪傲的外表吓退众人，导致没人敢近身之后，独自占据了角落里一张桌子的冽红角拈起一枚果脯，看了又看。
“做得不行啊。”他小声嘟囔。
他再低头嗅着端上来的酒，分辨出几样酿酒材料后挑着眉放下酒杯。
“酒壶尚可。”意思意思夸一下，毕竟只找到这个优点。
发挥厨子的天性点评完桌上所有菜肴之后，他愣是没能找到可堪入口的食物。倒不是真的太差，而是某人一向挑剔。
“觉君可不会碰这些。”所以冽红角决定放下筷子，专注正事，仔细找找附近有无鬼族气息。
忽而丝竹乐声起，歌姬舞女款款列队而出，游仙楼内霎时间为之一静，只有带着香风扑出的水袖，卷着低柔的歌声绕梁而上。
一曲完毕，游仙楼当届花魁从绘着牡丹图的屏风后转出，朝台下来客俯身行礼，赢得掌声如潮。
但在雷鸣般的掌声中，却有一人，即使只是低声说话，依旧清晰地在众人耳边响起。
不是一般高手。花魁眉目一凛，暗藏杀意，正在疑惑此等人物为何会出现在此等边陲之地，对方的话却使她心神剧震。
“闇姬？”
冽红角几乎不敢置信。
“你为何在此？”
“这……难道……说……”
他震惊地睁大眼睛。
“鬼，咳，已经穷到这种地步？！连皇女都要当花魁卖艺了吗？！”
以鬼魄附身控制留牡丹的死寂女神·孤月：“……哎？”
当天晚上，吞兽恶口东南二十里，鬼镜天。
闇姬掩于黑纱之下的冷艳面孔上浮现几丝犹豫。
她持笔蘸墨，先写‘母亲’，猝不及防墨点落下，污掉这亲昵的称呼。
闇姬松下一口气，随即工工整整写下‘女帝’二字。
——女帝，闇姬斗胆，敢问我可还有一名兄长？
说真的，既然她有个异父弟弟远在仙门，还有鬼狱战神这个龙族养弟失踪多年，那么再多一名哥哥似乎……也不是不可能的事？
毕竟谁知道当年女帝是不是多血元造生了几个来备用。她虽然一直跟在魙天下身边，却也不能说完全知道女帝的所有计划。
闇姬深沉地思考着，觉得自己可能真相了。
作者有话说
第46章 第四十六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