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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第三十八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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披散浅金长发之人手持谬思牧杖,唇边挂着轻柔如梦的笑容,深深打量一眼面前之人。
“你,即是山海奇观之主?”
虽不得回应,奇梦人笑意不变,缓步上前,一步步走近那道负手而立的墨绿色背影。
“你,就是夸幻之父?”
待到夸幻之父转过身来,露出一张咒字面具时,奇梦人依旧维持着他淡定自若的神态,甚至饶有兴趣地挑起一边细长的眉,发出第三问:
“哦?原来夸幻之父是这样遮遮掩掩、怯于露面之人?”
听到这里,夸幻之父也笑了,随着惨白面具下一声沉闷响动,他淡淡道:“我的面具人人皆可看见,但你呢?”
“疏影浮生·奇梦人,武林中从未曾听过的名字。”夸幻之父似是语带感慨,又仿佛意有所指,“而代替狩宇旸帝参与古原争霸的你,又是何种身份,何种目的?”
“好奇的代价,你付得起吗?”奇梦人双眸微眯,明明是浅蓝剔透的一双眼,却让人错觉一般只觉幽深无比。
霎时间天边浓黑乌云汇聚,寒风贴地袭来,灌入呈现对峙势态的二人袖中。
四目交接之际,似有刀光剑影闪过。
正在猜测对方到底是不是地冥的夸幻之父深知,对方大概也在猜测他到底是不是浩星探龙。
毕竟谁率先暴露,就等同于谁率先打破那个不得插手武林的盟约——虽然说他们俩都心知肚明对方不会真的遵守约定,但好歹会约束自身,只暗中插手,不流露表面痕迹。
互相猜忌,倒也是趣味十足,不过还是正事要紧。
如此想着,夸幻之父便率先缓和态度道:“奇梦人默默无闻不显于世,夸幻之父不也少有人知?既然如此,也不必互相试探,不如直说你之来意。”
“正有此意。”奇梦人手中谬思牧杖轻晃,突然问道,“古原争霸高手众多,但看来却是我拔得头筹?”
夸幻之父诡异地沉默了一会儿,继而模糊不清地回答道:“而今站在此地的,不只有你?说出你想要的东西吧。胜者,卬自当嘉奖。”
闻言,奇梦人做出些许惊讶的模样道:“嗯,你确实是公正的主持者。胜利者也该有应得的甜美果实。”他几乎要给夸幻之父鼓鼓掌,表示赞许。
“那么,我今日需要的东西便是——”
说着,奇梦人脸上的笑容骤然变深。
会是曙光之源吗?
面具之下,夸幻之父眉头微皱复又松开,暗想如若对方真要曙光之源,给出去倒也无妨。旸神若不复生,便无法厘清当年真相,精灵天下也会一直受制于地冥……
就在夸幻之父如此考虑之时,他却见奇梦人唇齿开合之际,神色骤然转换,杀气如同浪潮般汹涌而出。
“——你之真实身份!”
话语落地之刻,奇梦人鬼魅般欺身上前,精巧玲珑的谬思牧杖竟一瞬间变为杀人夺命的利器,而杖尖所指,便是那面咒字面具!
“哈!如此要求,当真是别出心裁!”
纵然惊骇,夸幻之父亦不改沉稳之态,出掌接下奇梦人的这一记攻击,同时大笑出声,笑得几乎胸腔震动。
他横臂挡住谬思牧杖,而锐利的劲风直接削断鬓边一缕白发,臂骨也是一阵发麻。
手臂与牧杖碰撞之刻,两股至极真元冲撞,两人如身处漩涡中心纹丝不动,四周却仿佛被狂潮骇浪席卷而过,已然尽是废墟。
“哪里哪里,阴谋者隐于幕后策划这一场扰乱武林的争斗,我不过是为武林和平贡献心力,揪出你这一名狡诈奸佞之徒罢了。”
奇梦人一字一句慢慢说完便抽身而退,手腕转动,轻描淡写地挥动谬思牧杖,嘴角甚至还挂着如谜般的微笑。
夸幻之父放下手臂,不甚在意似地掸了掸沾染上灰尘的衣袖,从容不迫道:“好想法,那就要看你是否有这个本事了。”
奇梦人缓缓顺了顺垂落胸前的金发,姿态优雅地回应。
“难得一见的狂妄,哈,那我就……拭目以待吧。”
山海奇观之外,被意外变故阻住脚步的丹心藏玄倏尔眉头紧皱,拉着还在团团转的剑随风急急而退,意欲躲避什么。
剑随风一边捂着脸,一边疑惑道:“伯父你做什么……啊?!”
他话还未说完,骤然失声,睁圆了眼睛死死盯住眼前那令人不敢置信的一幕。
山海奇观在几声巨响后……竟然塌了一半!
“这这这,什么情况?!”剑随风连捂住猫胡须都顾不得,只觉得短短时间内意外事件太多,他完全跟不上——
“难道是奇梦人?!”
刹那间福至心灵,剑随风急急向丹心藏玄和与他们避到一处的解锋镝道:“奇梦人骗走了我的玉枢令,山海奇观出现变故,一定是他搞的鬼!”
丹心藏玄眉间皱起后就未松开,他回忆八面玲珑宴席之上的景象,依稀记起奇梦人似乎是名西洋装扮的异域来客。
“剑随风,你留在外围,不要靠近。”
“哦哦,好的。”
叮嘱完毕,丹心藏玄与解锋镝对视一眼,随即抛出令牌钥匙,使之深嵌入城门,双双化光进入山海奇观!
而在离正寸寸崩塌的山海奇观更远一些的地方,云涛翻涌的一处崖顶,寄昙说拨动手中念珠,凝神以视数十里之外的‘战场’。
骤然大减的功体,预示着夸幻之父正在经历一场艰难的战役,而对手很可能就是与地冥关系匪浅的奇梦人!
他之背后,三恒曌世垂下的珠玉剑穗晃动不止,一如他颇不平静的心。
这一战,倒是比他们二人预料的来得更快。
此时,伴随着浩荡狂风和远处震动碰撞的真元,寄昙说不禁回忆起久远前浩星探龙将自己‘一分为二’的那一刻。
那是在他接受瑟斯二世的条件,前往黄泉三千丈之前——非常君和越骄子的教导,终归是让他对别人多一分警惕和习惯了多留一步后手的缜密。
并且后来发生的种种,最终证明他这步棋走得正确无比。
也是在本体被改造成夸幻之父,又脱离地冥的掌控之后,山穷水尽,几乎无计可施之时,他们才开始接手非常君留下的一干手下,包括秘密安插在三教当中的暗桩。
自那时起,浩星探龙才隐隐觉得自己终于触摸到了一丝他之师尊的真面目,还有他们师徒初次相见时,非常君眼中那丝刻骨冷漠与……杀意,究竟从何而来。
“浩星,你在这里啊。”
猝不及防的一句话自耳边乍然响起,不仅打断思绪,还使寄昙说心中暗惊,急忙回身欲探声源来处。
待到看清眼前究竟是何人,寄昙说绷紧了的一颗心不禁松下,缓慢呼出一口气,却佯装惊讶道:“师尊,师叔,你们怎么在这里?”
他之身后,冽红角正收起黑鎏金丝伞,帝龙胤神色沉稳而肃然,却极其不显眼地带着一丝疑惑。
冽红角脚步轻松地走过去,说道:“我感觉到你好像出了什么事,所以来找你。” 上上下下打量了几回寄昙说后,他又说,“幸好没有异状。”
他唇边罕见地带上一丝笑意,又转身对帝龙胤说道:“你们也很久没见了,这是浩星。”
“……嗯。”
帝龙胤沉吟半晌,盯着眼前白发如焰的佛者,使劲憋了半天才把嘴边那句‘你怎么也跟着你师尊学变色换造型’给憋回去,只说:“嗯,不错。”
也不知道是在说发型不错还是衣服不错。
再沉默半天后,帝龙胤忧心忡忡地问寄昙说:“你不冷吗?”
完全不记得自己也常年穿露胸肌和腹肌的战甲,并且极其钟爱黑暗冷酷的鬼狱风格。
留下许久未见的帝龙胤和寄昙说叙旧,冽红角随意地环视一圈四周,疑惑于浩星为什么要待在这样荒芜的高峰之上。
他还记得日月之顶切磋之后,寄昙说和楚天行称有要事不能久留,异斩魔弯亦听从非常君的吩咐继续留在寄昙说身边护卫,是以一行人就此分道扬镳——而忉利狱龙会跟着非常君走,是因为这条龙死也坚决不肯再吃素。
难道浩星的目标就是此处?冽红角不禁皱眉,向远方眺望。
结果他就发现了件大事。
接受完毕现实,冽红角深吸一口气,缓缓转过头,指着远处:
“浩星……那边那个正在塌下来的地方……是不是山海奇观?”
他的语气震惊中夹杂不敢置信。
“……咳,确实”
寄昙说发现他才和帝龙胤说了没几句话,山海奇观就塌了一半,心痛的同时想到本体还在里边,不禁更加忧心。
——虽然他本来也没想支援本体吧,支援了不就暴露了吗?援手另有其人,他是在外围观察情况,以备不测的。
“山海奇观?”帝龙胤如此问道。
他依稀从不动城之人口中听过古原争霸之事,却不太清楚具体情况,正想问个明白,就见冽红角深深低下了头,十分焦虑地咬了几下下手指,随即抬起一张似乎越发苍白的脸。
冽红角弱弱问道:“虽然……但是……嗯,房子塌了,我们是不是该去救一下人?万一有人被……咳,压住了,岂不是很危险?”
他也知道这个借口找的好像有点烂,但这不是最重要的。
关键是!另一个浩星还在里面啊!!!
正当冽红角感觉自己魂都要被吓飞的时候,阴冷低哑的笑声突兀地自耳边响起。
[好烟儿,乖乖和非常君玩一会儿。]
[你想救夸幻之父,觉君帮你,好不好?]
冽红角只是听见这个声音心中就随之安稳大半,听话地闭上眼睛,再睁开眼时就已经身处意识境中。
他看见非常君低下头,很有些无奈地对他说:“烟儿是大人了,不要一紧张就咬手指,知不知道?而且嘛……呵,这也不是什么大事。”
“哦哦,好的觉君,下次不会了。”冽红角点点头,这才发现自己躺在觉君的膝盖上,举目望去,细碎的光斑穿透一树繁花,落满他们的周身。
有一块恰好落在他的眼睛上,使冽红角眨着眼睛,不由地侧头想要避开。非常君见状,便伸出手帮他挡住这一束太过刺眼的光。
“这样?”
“嗯。”
冽红角点头,静静凝视着最高处已经显出蔚蓝色的天空,花瓣纷纷扬扬落下的树冠,以及离他最近的,低着头平和而温柔地看着他的非常君。
意识境中的明月不归沉,永远是他记忆中最美好的模样。正是因为太过美好,才让他每次一进来,就再也不想离开。
“烟儿说的玩笑倒是特别好听。”
越骄子森然的目光刮刀一般扫过寄昙说,也不在帝龙胤身上停留,直到看见极远处山峰之上的宫殿时才停下。
他用折扇一敲掌心,恍然大悟一般道:“哦,那不是山海奇观么?”
“浩星,不对,现在该叫你寄昙说。当年重伤你之人,而今是不是就在其中?”
帝龙胤皱眉,暗金色的眼眸顿时沉下:“重伤?就在山海奇观?”
“嗯,地冥那家伙说的。”越骄子挑起眉毛,“也不知道有几分可信,但是机会极好,总不能错过。”
“什么机会?”寄昙说小心翼翼地问。
越骄子冷笑着,用轻慢到近乎残忍的态度说道:
“自然是,一网打尽的机会。”
话音落地,连山风也惧怕一般停住脚步,只轻轻吹拂起他脸颊边垂落的两缕长发,晃动间,拂过那双全无笑意的、冷如寒冰的幽蓝眼眸。
结果他等了半天,都没等到身边这两人的反应。
越骄子:“……”
“信吗?”越骄子只好主动发问,意有所指地看向寄昙说,歪着头欣赏了一会儿他复杂却意外平静的神色,“看来你不信。”
“帝龙胤,你呢?咦?你也不信。”
越骄子打开折扇使劲扇风,有些沧桑地抬头看看天,感觉十分悲哀。
他这个反派说要做坏事,怎么就没人信呢?
而且这两人还一脸‘你怎么又犯病了’的表情,简直是对他的侮辱。
这样下去不行。
他越骄子说要搞事,什么时候会是假话?
“粤若稽古,太始之初……”
越骄子立于崖顶,双手平平举起,交叠于身前,手中还握着已然合上的折扇,而那覆压着苍白手腕的、蓝到近乎发黑的广袖几乎要拖到地上。
随着一步踏出,越骄子缓缓吟诵道:
“阴阳和而为炭,天地张而为炉……”
“熔铸品类,陶汰清虚,名之四海,谓之八区。”
“阴阳相荡,感成雷乎,号曰——”
他之目光落处,刺眼的白光骤然划破转瞬化为黑紫色的天际,隆隆雷声则是迟缓的,仿佛万军擂起战鼓一般,即将落下震撼天地的第一锤。
而在山海奇观之中,夸幻之父,奇梦人,丹心藏玄与解锋镝四人呈现三方对峙之势。
夸幻之父啧啧两声,不紧不慢道:“奇梦人,看来你之愿望,今日注定不能达成,毕竟古原争霸之胜者现如今已有两位,你,”他随即指向丹心藏玄,“还有这位术之代表。”
“那么卬究竟要把山海奇观托付于谁呢?”白漆面具之上,眉间一枚黑色咒印愈发邪气萦绕,而夸幻之父的话也使其中二人莫名感到一丝熟悉。
——嗯……这种冷静中带着疯狂的语气,真的好像某人。
披着皮的君奉天和地冥不约而同这般想道。
忽起烈烈狂风,天穹覆压而下,天边沉闷雷声作响,不时闪过的白光更如锋利的刀剑一般闪烁于四人眼底。但在场众人碍于对峙之势,却是分不出一丝注意给予外界,只觉今日之天时,似乎……
乱得诡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