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第二十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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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天行猛然惊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不知为何趴在书桌上睡着了。他按住有几分酸痛僵硬的脖颈仰起头，带着疑惑环顾四周。
一切如常。
书桌上情报文件整整齐齐叠在一旁，是未曾被翻动过的模样。不远处的雕花格窗半开，漏进半扇明晃晃的天光。而窗外老梅树盘虬卧龙，散逸一缕寒香。
但看似正常的一切却使他莫名心悸，手脚冰凉僵硬，背后尚有湿黏的冷汗。
“奇怪……”楚天行不禁按住额头，心想自己怎么睡过去了，刚刚他在做什么来着？
一念及此，楚天行的目光落到桌面上。寄昙说寄给他的飞信中，有三言两语交代的近况，还有托他寻找人觉的嘱咐。
对了，睡过去之前，他在安排寻找人觉的人手。
啧，要不是看在多年的交情份上，他才不高兴跑过来帮寄昙说主持古原争霸，现在还要多揽一档子寻人之事。
“哈，老昙啊老昙，等此间事了，你可得陪我喝空文君坊，不醉不归！”
想到虽然拒绝承认自己是佛门弟子，行事却往佛门靠，念珠佛号样样齐全的好友，楚天行畅快一笑，心里打起了将人拐去喝酒的念头。
他快速处理完手头事宜，行至窗边一看天色，估算已至筵席将开的时刻，便拿起仙人萍，嘴角挂上一抹笃定的笑意。
背负古雅剑袋的身影悠闲而去，行动之间紫衫翩然，磊落跌荡，即便入世沾染红尘，也有一副闲游的江湖过客模样。
“他就是甘无恨的那名好友？”冽红角轻声自语，从窗外的寒梅枝上轻巧跳入室内，“‘天下有一人知己，可以无恨’的那个‘知己’？”
“现在是浩星的朋友吗？”冽红角从书架上翻出被楚天行藏好的信纸，打开来看到的却是陌生的字迹。
浩星探龙的字是他和觉君一手所教，照理来说应该一脉相承，但如今这笔截然相异的字迹，却使他感到迷惑了。
意识境中，越骄子正在和非常君分析当今情势。
“古原争霸之局将开，主持者却换成了楚天行，八名参与者也与以往有所不同，真是有趣。可惜啊，烽烟的效果有限，没问出更多东西。”越骄子摇了摇白骨地狱扇，觉得有些可惜。
非常君淡淡道：“禅剑一如·寄昙说。这个名字还不够吗？”
“哈，一个过早出现的名字，一个过早出现的人。确实足以显示‘他’确实已经走上一条不同的道路了。”
“嗯。”
听到这一莫名冷淡的应声，越骄子不由仔仔细细地看了眼非常君。半晌后他才似笑非笑道：“你生气了。为何？”
“难道……”说到此处，越骄子嘴角翘得更高，幽暗的瞳仁直逼到非常君眼前，瞳孔缩得极细，“你还真有几分将他当成徒弟？”
“错了。”非常君一看就知道越骄子在想什么。有时候他总觉得越骄子根本不是他分出来的一部分，恨意居然能够那么浓烈。不像他，除了对烟儿的在乎，已经几乎什么都不剩下。
越骄子撇撇嘴：“切，那难道是因为他修佛让你想起了梵天，你想去打断他的腿？”
这句话倒是让非常君笑了笑，眉目间扫去那层冷意，温声道：“何须那么麻烦，到时候我劝烟儿直接将人逐出师门，不跪断双腿不许回来，你说如何？”
“……啧。”狠还是你狠，一句话就能逼人去死。越骄子想他刚刚怎么会觉得非常君会对外人留一分情呢，错觉，都是错觉。
“我只是在想。”非常君慢条斯理地抬起眼，手指慢慢捋过垂落胸前的一缕发丝，“到底是什么原因促使浩星改头换面成了寄昙说、成了夸幻之父，如今还要隐于幕后策划这一场古原争霸。其中原因，令人费解。”
“而这个原因，可能要让烟儿伤心了。”
“伤心？”不会啊？
冽红角歪了歪头想，一个人有多个身份难道不是正常操作？比如觉君有越骄子，天迹前辈身上有个冥帝神愆，地冥前辈就更不得了了，五个手指头都数不过来。他们玄黄三乘，‘三’其实是虚数来着，代指多个人。
如今浩星探龙不过是多了寄昙说和夸幻之父两个身份而已，就跟现在人觉其实是三个人一样嘛。
如此想着的冽红角觉得他完全不慌，只是第一次做‘梁上君子’的紧张感让他心里还有点砰砰跳。趁八面玲珑里的侍者歌姬等人都往举办筵席处赶的时候，他正好从后面溜走，绕了一大圈又跑回八面玲珑正门口，随便找了棵树坐在树枝上，从袖子里摸出几块白天剩下的桂花方糖咬了口。
——其实他还挺想浩星的，找个机会能偷偷看一眼就看一眼，就是不知道浩星会不会来。
浑然不知自己已经被冽红角忘到脑后的帝龙胤和夜风还在魔吞不动城望眼欲穿。这个时候，连夜风都对帝龙胤那个‘苦境很危险，买菜需谨慎’的论断开始将信将疑。
而正在蹲守自己多年未见的小徒弟的冽红角刚吃完一块糖，就发现自己待着的那棵树猛然一颤。猝不及防之下，他手里剩下的糖块噼里啪啦全掉了下去。
“哎哟！是哪个不长眼的拿石头砸兔子爷爷我！不对，你干嘛突然停下，兔爷我都撞树上了！”
这声痛呼引得冽红角不由得往树下看去。
然后他就看见一只兔子正在朝一名有着浅金色长发的人跳脚，眼睛红彤彤的，不知是气的还是原本就如此鲜红。
一只兔子？冽红角觉得自己脑袋上挂满了问号。
那只穿着衣服的兔子抬起头，眼睛一眯，显然是看到了他，一张毛茸茸的脸居然能让人看出怒不可遏：“就是你小子拿石头砸我？！”
“……那是糖。”何况，似乎，好像是你自己撞到树上的吧？
亲身体会到何谓守株待兔的冽红角头很痛，但所幸很快就有人来劝架了。
“息怒息怒，兔爵士。”
“你还敢劝，要不是你的手杖不知道怎么一转，人一停，我怎么会撞上去？！老脸都丢尽了！”
“哎，这真是无心之失，信我啊！”
说完这句解释，那名有着浅金色长发、穿着十分异域的人就抬起脸，露出一双剔透浅蓝的眼睛，对着尚在疑惑的冽红角笑得轻柔如诗、迷幻如梦。
“这位朋友，咖啡苦涩，但加入糖就能变得醇香浓郁。不知疏影浮生·奇梦人有没有这个荣幸，能请动朋友你品尝一番这种梦幻饮品呢？”
自称为奇梦人的异域来客轻轻一俯身，右手按住胸口，做了个花哨的西式礼节。
“墨舟·冽红角。”冽红角只好跳下树枝自报姓名，犹疑着从奇梦人手中接过刻花玻璃杯。
也许是他脸上那一分真切的疑惑很好地娱乐了奇梦人，身带异香的神秘者问道：“怎么，这种饮品不合朋友你的口味？”
冽红角摇摇头：“并非，只是……”
虽然他从未见过这位疏影浮生·奇梦人，但不知为何总觉得眼前之人有点熟悉。这种西域风格的穿着，这种手杖不离身的风格……奇梦人你说不定和地冥前辈很有共同语言。
“我认识一个人，你跟他有点像。”
“怎么可能，这种折磨人的风格可是绝对独一份的！”被支使去泡咖啡的兔爵士气愤地向冽红角道，“就说吃饭吧，你都不知道他有多挑食，这个不吃那个不吃，真不知道谁养刁了他那根舌头。”
披着奇梦人马甲的地冥：“……哈哈哈。”不就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说起来，朋友你为何在此地？据我所知此处八面玲珑正在召开古原争霸的盛会，莫非你也对藏有天下珍宝的山海奇观有兴趣？”奇梦人话峰一转，看起亲切的语气中暗藏几分打探。
冽红角沉默一瞬。他也觉得自己刚刚蹲树上的举动被人发现之后结果会不妙。但觉君曾经教过他的，说谎话要真挚动人，就得七分真三分假，不要怕把真心拿出来给人看——真，才能骗到人。
“我是来找人的。”
“我……睡了很久很久，醒来之后就找不到他了。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我的直觉告诉我，他或许在附近。”
说完，冽红角脸上浮现出一种不好意思混合着歉疚的神情，他将刻花玻璃杯交还给兔爵士，问道：“我这样的说法，很奇怪吧？”
“不会，看来那是个对你很重要的人。”兔爵士显然有点被打动，他还想说两句什么，抬头一看天色，突然急切地转头看向从刚才起就站在一边不说话的奇梦人，“怎么一下子就忘记了时间。快，奇梦，不知道宴席有没有开始，我们别迟到了！”
冽红角不禁道：“难道你们——”
奇梦人手中谬斯牧杖轻晃，坠着的片片金碎叶闪过璀璨的色泽，他以杖指向不远处的八面玲珑，唇畔露出神秘的笑容。
“复刻往昔的调香师，自然对藏有独特香料的山海奇观志在必得。”
忽悠完不知道为何出现在八面玲珑之外的人觉，又将兔爵士留下将人看好之后，换了造型捏好新人设的地冥——现在该叫奇梦人——施施然走进古原争霸的会场。
他边走边思考后续行动。
此次除了要拿到曙光之源外，或许从前计划过的用人觉来牵制人之最浩星探龙的安排也可以提上日程。谁叫冽红角这次撞到他的手里，看样子还是刚刚苏醒不久，对于武林局势估计还一无所知的模样。
可惜，浩星探龙，或者说夸幻之父失踪多时……自从他以养魂石为诱饵，用精灵三角将其改造之后。
此次若非他听闻古原争霸乃是夸幻之父召开，他也不会从皇旸耿日手中要来玉枢令，亲自作为‘奇’之代表参战。
回忆完自己是如何用冥冥之神的身份成为精灵天下的最高信仰，又以奇梦人的身份行走世间，自称‘冥冥之神人间代言者’后，奇梦人用平和的微笑遮掩眼中影影绰绰的光，任由侍女将自己带入席中座位。
他环顾四周，‘单锋’代表红尘雪与‘枪’之代表生命练习生坐在一处正在低声说话；‘气’之代表患天常一脸病容；‘弓’之代表醉古夫看起来严肃而沉默；‘刀’之代表圣君士是名褐色皮肤的少年，也是一身异域打扮。
八名参赛者中唯有‘术’与‘剑’之代表还未入场。
就在众人静心等待之时，只见一名高束如瀑黑发、有着青碧琉璃一般瞳色之人走了进来，行动之间一身高华气质，不同俗流。
“在下丹心藏玄。”他朝众人微微颔首，如此介绍道，“娲皇仙统，以医入术，指教了。”
奇梦人：“……”
——御命‘丹心’，仙心‘藏玄’。
——君！奉！天！
——你以为你从两个名号里各自截取几个字我就不认识你了？！
奇梦人啪得一声捏碎手中酒杯。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第二十三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