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白树』月光迷情》傻东西和小智障的故事

30、召见【2】

　　塞内柯斯坦王朝于月神历1865年建立。

　　战雄莱恩·金统一了欧兰戴尔大陆，成为塞内柯斯坦初代帝王。百年以来，欧兰戴尔王代代骁勇善战，这支战士出身的家族良好传承了嗜杀善战的传说，自塞内柯斯坦王朝成立以来，他们以惊人的速度不断对外扩张、侵略，金疾风军所过之处，万物丧亡，无往而不利。

　　每前进一步，都有战士倒下，血流成海，涤荡着每一寸土地。然而武皇开边意未已，疯狂的拓疆直到艾陵、塞莱斯特、帝洛雅三大强国强强联手才得以遏止。双方在耗尽最后一支军队后，终于在四国接壤处的一片焦土上谈判言和，从此形成现今四国鼎立的格局，并在断壁残垣上建起文化混杂的十字中心都——梅里。

　　但是三国抗战的结束并没表示着塞内柯斯坦家族体内勇士之血也随之消失殆尽。
　　月神历2017年，火性的欧兰戴尔往再度向世人证明了家族的骁勇强悍。

　　面对荼毒世界的恶龙与绝望的世人——刚刚丧父，年仅15的幼王雷卡夫身披丧甲，率领着一班超越生死的战士，夜袭头龙阿克拉缪斯并一举斩其首级。群龙士气大挫，退不择途。这才有其后的【血冰原十二龙诱杀之战】，人类命运终于得到扭转，迎来自由之日。

　　为铭记雷卡夫的救世之恩，世人尊称他为——【塞内柯斯坦大帝】！
　　然而光阴似箭，往事如尘，如今大帝已年过古稀，仍有大量流言围绕着这位年迈的帝王。

　　然而在见到雷卡夫过后，法瑞斯才惊觉，也许事情的比他想象中的更加复杂。在看到从皇帝身边走来的侍女过后，他心里的某种猜测才得到了证实——

　　真是太糟糕了。

　　没想到，这宫闱竟然还有傀儡师的存在。
　　而侍女手里端着的酒一闻就知道里边放了东西，只不过那东西并不致命，最多会让身体肌肉松弛麻痹。

　　于是法瑞斯出声提醒了身边的凯伊兰萨。顺带小小地威胁了一下藏在暗处的傀儡师。

　　将那杯绿色琼浆一饮而尽，身体并没有马上失去控制。法瑞斯将视线投向身旁的凯伊兰萨。后者也盯着他，冷金色的瞳孔里好像压抑着什么。
　　法瑞斯朝他点点头，凯伊兰萨会意地抿紧嘴唇，他深吸一口气，在女子凑得更近之前，将自己的那份酒也吞了下去。

　　——那个傀儡师在拖延时间。
　　不过，到底是在等谁呢？

　　在这偌大的欧兰戴尔皇宫，谁能有胆子控制皇帝？
　　除了因斯图克，法瑞斯还真想不出别的谁了。

　　至于这个傀儡师……能早点查清身份就好了呢。法瑞斯想着，露出抹令人不安的微笑。

　　仿佛有些忌惮法瑞斯，侍女们绕开了他，聚集在凯伊兰萨那边。她们忙前忙后，从一个角落里搬来一张扶手椅。
　　接着又有侍女呈上一只中等大小的托盘，覆盖在其上的丝绒帕呈现出某种熟悉的形状。凯伊兰萨困惑地耸起眉宇，法瑞斯则一直保持着恭敬的半跪姿势，不过在看向凯伊兰萨的目光里——似乎掺杂了些幸灾乐祸？——至少凯伊兰萨是这么认为的。

　　“陛下说你身体太瘦弱，不忍心让你挥剑……况且我们国家的武夫已经够多了，你——”尖指甲轻划过少年端放的白皙手背，“既然生得一双漂亮的手，就试试让我们快乐吧——”

　　盖帕掀去，托盘上是一把浅褐的丰多尔琴。

　　法瑞斯揶揄地扫过凯伊兰萨瞬间变得恼怒的表情。
　　金色少年显然已经压抑了很久的愤怒。在瞥见丰多尔琴的那一瞬，这种愤怒好像终于将他的忍耐压碎，凯伊兰萨猛地抬起眼睛直射发号施令的侍女，喈喈轻笑的女子没想到等来的竟是两道如此犀利的目光，直剜心窝，不由得瑟缩了一下。

　　可是转瞬间，修长的睫毛却已立刻低垂，那股怒意再次隐藏了那双幽深的眼睛。

　　法瑞斯无趣地移开眼睛。
　　——啊居然忍住了。真没意思。

　　那侍女似乎还想说什么，不过凯伊兰萨明显没有再给她开口的机会。他手腕一翻，右手五指间赫然流淌出一串串轻灵雀跃仿佛高山涧水的滑音。

　　所有侍女登时哑然。
　　法瑞斯也不由得意外地再次将注意力转向凯伊兰萨。

　　真不敢相信，这家伙居然弹得一手好琴。
　　明明一副假正经……

　　凯伊兰萨的琴音在宁静的大厅里平缓地继续着。不急，不缓，不激昂，不低沉。连最轻的音符，都仿佛能穿透一切，传入心底最温柔的地方。

　　法瑞斯没听过这首乐曲。
　　毫无章法，仔细听去甚至不成章法。每当以为已经形成了固定旋律，却总在下一个转折峰回路转，让他感到陌生，又有些惊喜。

　　——真是不错的自编自导。差点就陷进去了。
　　不，也许这才是凯伊兰萨吧。

　　恶劣地操纵着听众的忧喜，给人假象。总是在最不经意的时候，抛出一连串的惊喜。然而一旦细细品味其中的音律，却令人心酸。

　　——总而言之，真是个危险的家伙。

　　法瑞斯掀起嘴角，收起了专心聆听的神色。他在这片回荡着乐声的空间里抬起脸，将谒见大殿里的状况全数收入眼底。

　　皇帝一改平日庸懒神态，竟然双手抓住椅子，整个人都探出了纬帐，而他身边那些女眷不知什么时候也安静下来，一个个姿态各异地呆坐在銮塌之上，半垂着脑袋，仿佛断了线的木偶，只有立在凯伊兰萨身边的一人直直地望着抚琴的少年，屏息不动。

　　法瑞斯挑起眉毛。趁着没人注意，将手伸向凯伊兰萨脚踝。
　　凯伊兰萨的身体一震，随后有些奇怪地看向法瑞斯。

　　法瑞斯向他摇摇头，凯伊兰萨立刻会意。他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般，继续演奏。法瑞斯则继续在那个不引人注目的地方进行着他的小动作，写写画画了好一阵，在瞄到有条白色身影渐行渐近之际，他立刻加快手里的动作。最终他赶在对方靠近之前收回手对凯伊兰萨颔首示意。

　　凯伊兰萨这才缓缓结束了自己的曲子。
　　琴声停下去好一会儿，大殿中依然没有人做声，仿佛还有余音绕梁。

　　“沙……”衣襟摩擦的声音。皇帝恍然转头，原来身边已经有一个人静立了很久。来人缓缓俯身，凑近他耳边：“陛下，一切都准备好了。”

　　皇帝叹息一声：“……我以后……听不到这琴声了么？”

　　凯伊兰萨和因斯图克同时一惊：这句话，口齿清楚、浑厚有力！
　　而法瑞斯在这一刻终于露出一个恍然大悟的表情。

　　——哈……哈哈哈哈哈哈。原来如此。
　　有意思。
　　太有意思了。

　　不枉他来参加了十七日谒见。

　　这些家伙比他想象中的更有意思。
　　——啊啊，怎么办啊。
　　稍微有点控制不住自己了。一想到他们花费如此大的心血结果到头来一场空的那个表情……那种亲眼看着自己呕心沥血的一切最后却被否定了的模样。

　　就有些兴奋……？

　　因斯图克还在和皇帝小声的对话。法瑞斯就这样一直带着那股恶质的笑容，偷偷观察着两个人的一举一动。他们两个的交涉似乎产生了一点小小的矛盾，因为因斯图克的紫眼睛渐渐地变暗了。他更低地俯下身，紧紧盯着皇帝面具后的双眼，似乎要在那里找出什么来——至于他到底想找什么，很快，法瑞斯就有了答案。

　　“丝黛拉——”银发男人冷笑着摇摇头，“不要等到我发火。”
　　“？？……咿，呜呃！！！”皇帝突然大吼一声，按住自己的面具。紧接着，几条柔软的臂膀迅速皇帝拥簇着离去。

　　法瑞斯的目光落在悠闲站在一边的因斯图克身上。

　　——丝黛拉？
　　他当然听说过这个名字，而且并不陌生。母后经常在他面前感概地提起，【非常有趣的黑发女人呢。】她低头把玩着手里的花卉，唇边笑容玩味，【来历不明，苦心经营了十几年，使塞内克斯坦大帝忘记所有种族和血统的禁限，差一点就要立她为后……然而这样颇有心计手段的女人，却在一次无关紧要的宴会上酒后失态，触怒了皇帝。最终她被打入冷宫，再也没出现过……这里边深藏的东西，光是想想就令人怀疑。那个女人，到底藏着什么秘密呢。虽然，她的惨淡出局和那个出色的银发法师的绯闻脱不了关系……真相就真的只是这些吗？当然不。这其中个故事倒是值得令人玩味。】

　　真相当然是更加的破朔迷离的事实背后。
　　而这一刻，绯闻里的主角之一，因斯图克竟然对着皇帝陛下轻呼起那个名字，实在是，令他的一切疑问都迎刃而解……

　　面上虽然还是一副平静的表情，法瑞斯心里却早已不可遏制地被这件事提起了兴趣。
　　而凯伊兰萨则紧紧注视着因斯图克，缓缓起身。

　　“你可以坐着。”一直枯瘦的手按上他的肩头。
　　“……怎敢。”金色少年低声作答，笔挺的身体却完全没有服从那只手的意思。

　　“还是稍微听从一下长辈的建议吧，凯伊兰萨。”法瑞斯低声笑了笑，“药效差不多要开始发作了。你这样逞强，或许会更痛苦……”

　　因斯图克表情一变，他闪动的眼睛在这一刻终于转向带着无辜微笑的法瑞斯，他深深地望进少年沉银色的瞳孔，极力搜寻其中的秘密。

　　“不得不承认，我再次低估了你们。”因斯图克扬眉，“在如此严密的监视下，依然有人能对你施展魔法——是我们多情的魔法班代表吧？”金色瞳孔陡然一缩，因斯图克似乎很满意凯伊兰萨的反应，他的嘴角终于带上一丝微笑，“不过这点小小的伎俩，对我完全没有影响呢。”

　　银发法师话音未落，凯伊兰萨却猛然闷哼着栽倒下去，眼看就要栽回座椅中，身体却撞进了一个温暖的怀里。脑子里有一瞬间短暂的空白，他咬牙刚要挣脱，法瑞斯已经毫不留情地把他按回椅子上。

　　“为什么你就这么确定……对你完全没有影响呢？”法瑞斯笑眯眯地扯起嘴角，意有所指地说，“虽然你的确是一位……伟大的白魔法师。”

　　因斯图克看着依然站在他面前的法瑞斯微微压下眉毛。
　　药效应该已经发作了，为什么这家伙还有力气站起来？

　　“你的软骨散，对我没用哦。”银色少年带着点凉凉的微笑轻声开口，“稍微有点失望呢，国师大人。你应该一开始就用毒，而不是那种……可笑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