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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体育课之后，霍野一整天都没再找过林司越。
独自一人本就是林司越的日常，没有了霍野，他便自然而然地恢复了常态。
林司越本以为他会觉得轻松，但直到晚修时第三次朝霍野那边看过去，他才意识到这件事对他的影响比想象中的还要大得多。
晚上宿舍熄灯后，林司越躺在被子里借着舍友的学习的光玩手机。
数独卡关，他折腾了十来分钟都没找到突破口。
林司越切掉页面闭上眼，居然难得地感觉到了一丝烦躁。
体育课上拦住霍野前，他就想到了接下来会发生什么，霍野的反应也在预料之内。他只是不想多生事端，就像他自己说的，反正都及格了。
詹舟阳于聪临他们都说他脾气太好，软柿子一样，谁都能捏还不带还手的那种。其实不是，他不是没脾气，只是习惯了不介意，给身边的人带来麻烦是令他感到困扰的事情。
但现在，似乎有什么跟他想的不太一样。
林司越的手指在被子上摩挲着。
他已经有很多、很多、很多年没有这样在意过一件事了。
林司越睁开眼睛，盯了上铺的床板三秒钟，滑开手机点进了微信。
不管怎么样，总该道个歉。
霍野收到消息的时候正在和孙易朝聊天，这家伙听闻今天早上体育课的事，中午就颇为亲切的问候他是不是和他的“小林妹妹”闹掰了。
霍野那时候正糟着心，恨不得把小林妹妹给削了，能理他才有鬼了。
等下了晚修，霍野的气也消得差不多了。林司越那不识好歹的性格他也不是不了解，会有那样的反应不奇怪。他当时的确有些丢了面子的恼怒，但会发那么大的火，完全是出于迁怒。
霍野在微信里和孙易朝过了几个来回，对孙易朝的冷嘲热讽不屑地表示自己和林司越感情好着呢，转眼又沉着脸琢磨怎么能不着痕迹地把这事揭过去。
拉下脸去找人他肯定做不到，得想想怎么让他自己……自己这就找来了！
霍野压着嘴角，看着躺在聊天界面里的那条“对不起”，心里哼了一声，说算你识趣。
他一点儿不急着回复，把手机搁下，摁开支笔，翻开了作业。
不晾晾他他就不知道谁是爹了。
一分钟后，爹黑着脸抓起手机。
那边林司越发完“对不起”，顿时觉得浑身一阵轻松。他长出一口气，看了眼时间，11：48。知道这时候霍野应该还在写作业，他犹豫了一下，决定等等霍野的回复。
林司越退出和霍野的对话框，点进朋友圈，彩色小圆圈转了半天，最顶上那条还是昨天晚上詹舟阳配图化学作业的抓狂咆哮。
他重新点回消息界面发呆。
消息列表干净得可怜，除了一个置顶的班群，只剩寥寥几个联系人挂在上面，不用滑动屏幕都能一眼看到底。像个刚开的新号，可实际上已经用了好几年了。
霍野迟迟没有动静。
林司越的眼睛被屏幕光照得有点疼。
对方的聊天框还是一片冰冷，他那条“对不起”孤零零地躺在上面。再往下，是宁云白天回复给他的“那就好”，还有一个可爱的笑脸。
那个笑脸仿佛是个什么魔咒，猛然惊醒了林司越。他握着手机，忽然又不太想等了。
屏幕自动变暗，林司越没有动它，看着它自己彻底黑掉。心里说不清是遗憾还是轻松。
他正准备把它扔到旁边去，手机忽然一震，屏幕亮了起来。
林司越还愣着，手指已经自动滑开锁屏点进去了。
霍野在那边挑挑拣拣大半天，终于找到一张合适的表情包发出去。此时那只抬着下巴，一脸鄙视的肥猫正蹲在林司越的屏幕上冲他龇牙。
林司越有点想笑。这猫和霍野简直像从一个模子里倒出来的。
他没有表情包，从系统自带的表情里选了半天，都觉得不太合适。保险起见，最后中规中矩地挑中了微信自带的黄豆微笑。
？？？？？？？
霍野爆过来一串问号。
林司越有点摸不着头脑，思索一番，还是不太明白霍野想表达什么，于是也回过去一个问号。
霍野快气傻了。你他妈这是道歉还是挑衅呢？
就在他思考着要不要冲到林司越宿舍把他揪出来打一顿的时候，对面的人乖乖地发过来了一串话。
林：抱歉，今天上午是我不对。
林：李荣在旁边，闹起来说不定要背处分。
林：小考试而已，没必要。
林：对不起。
林司越特地去网上搜了一下怎么找表情包，选了一张发过去。
霍野看着那只脑门上顶着“对不起我错了”的可怜兮兮的傻狗，几不可见地挑了下唇角。
他突然很想搞点事。
霍野：出来。
林：啊？
霍野：啊什么啊，快着点。
林司越盯着屏幕上那两个字，不知道这个“出来”跟自己想的那个词是不是同一个意思。
林：出去干什么？
霍野：跳绳。
林司越：“？”老狗逼你说什么？
孟评写着作业，忽然感觉到床在晃，不一会上铺爬下来个人。他写得有点懵，抬头下意识地问了句：“野哥你去哪？”
霍野冲他摆摆手，随口道：“厕所。”
他扭开门锁出去，从外面把门带上。
林司越握着手机，精神都恍惚了，他开始后悔是不是不该道这个该死的歉。
对话框里弹出消息。
霍野：快点出来，我就在你门口。
林司越不想理他，反正宿舍锁着门，他进不来。
霍野：你不出来我就敲门了，宿管来了我就说你拿了我的学习资料不肯还我。
“……”
他简直拿这人没辙，戴上眼镜，掀开被子下床，开门出去了。
霍野果然在门口等他。
他靠在墙上，抱着胳膊歪着头瞧他，周围黑漆漆地看不清表情，但林司越能感觉到他在笑。
是他熟悉的那种压着嘴角的笑，明明是高兴的，却偏偏要装成一副没事人的模样，一脸冷酷的凶相。
吓吓别人也就算了，林司越就免了。
于是他也笑了。
笑完蓦地一愣，总觉得跨出这扇门，两个人之间的距离都不一样了。
夜色真是种令人放松的颜色，像是衬衫最顶端的纽扣被解开，终于能让人透出一口气。
“绳呢？”霍野乜他。
林司越仗着他看不见，冲人翻白眼：“我哪有绳？你把我叫出来……”
“嘘，”霍野一把拽住他，把剩下半截话捂回他嘴里，一脸凝重地悄声说道，“有人。”
话音没落，一束雪白的光束就横出走廊尽头的拐角，是查寝的阿姨。
霍野和林司越心里同时响起一声“我操”，立马扭头狂奔。
“谁！！”宿管阿姨的耳朵不是一般的好使，霍野和林司越已经尽量放轻脚步，还是被听了个正着。
阿姨趿着鞋快走两步，转过拐角，手电筒在长长的走道里拖出一条笔直的光路，空无一人。
阿姨不信邪，她分明听到了有人偷跑。这些小崽子们大晚上的不好好睡觉，跑出来转悠什么。阿姨晃着手电筒，顺着走廊一路追过去。
三中的宿舍楼是斜开的三面，分成ABC三栋，中间有走道连接，每栋都有一个巡宿舍的阿姨。
霍野拽着林司越在楼梯和走道里东躲西藏，从A栋蹿到C栋，身后还撵着个能听声辩位开3D地图的雷达。能成功存活全靠霍野这个游戏外挂，如果只有林司越一个，估计第一分钟就已经GAME OVER了。
阿姨不知道跟去了哪儿。
他们坐在楼道的台阶上喘气，林司越靠着墙，霍野靠着扶手栏杆。两人面对着面，你瞪我我瞪你。
雪亮的光束从小窗外一闪而过，告诉他们阿姨在对面四楼迷失了方向。
霍野扫了一眼，扭过头突然笑了：“真人杀鸡，逃脱成功。”①
杀nm的鸡，我先杀了你。林司越喘得说不出话，拿眼神瞪他。
夜深人静，月光照在这片狭小的空间，映出浅浅的白，楼道里空旷得只听得见彼此的喘息。
“这样才对嘛，”霍野倚着栏杆没正行地笑了，曲起腿冲他勾手指，“来骂我啊。”
“你瞪我的样子比假笑可爱多了，”这人纯属欠揍，“无欲无求的臭脸摆给谁看呢？是不是我揍你一拳你还要给我来句阿弥陀佛？”
“想得挺美？”林司越缓过劲儿，扯了扯衣领，哑着嗓子冷笑，“我给你念段往生咒送你超度。”
霍野乐了：“嘿！有气势啊。”
“我还以为你没脾气呢。”霍野故意逗他，一摊手，“反正我都及格了。”
他一提这个，林司越就想起来了，没好气地开呛：“你有毛病？大晚上的叫我出来跳绳？”
霍野也想起来把人叫出来的初衷了。
“哦，”他很随意撩撩头发，“早上不是说了吗，晚上再来一次。”
林司越：“……”我可去nm的吧。
他在心里骂完人，垂下眸，莫名其妙地笑了一下。蜻蜓点水般掠过，继而消失无踪。
夜色之下，气氛好得不可思议。
月光有魔力，霍野回想着刚刚那通你来我往，嘴角忍不住一挑。
温柔斯文的三好少年好被撬开壳子，终于露出了鲜活而真实的模样。
林司越闭上眼，头靠在墙上，放任自己沉浸。
他第一次有了种放松的实感。像扑进刚刚晒过太阳的，温暖的棉被，深吸一口气，然后惬意地陷进去。
月色沉静，轻笼在两个少年的身上。男孩子们面对面靠坐着，双腿随意地搭在台阶上，距离很近，稍微一动就能触碰到彼此。
霍野望着对面的人。镜片后仍然是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浅淡的月光下霍野却感受到了一种奇妙的真实。他能感觉到对方的情绪，宁静，平和，仿佛与月色融为一体。
还有一点点浅淡的欢喜。
这种感觉并不缥缈，反而异常真实，像凉凉的月光从他指尖流过，留下一点点余温。
让他莫名想起了一首歌。
Moon River，月亮河。
他们谁也没有说话。
良久，林司越睁开眼睛，摸出手机。
霍野瞄到时间，十二点半了。
他站起身，向林司越伸出了手：“走吧。”
林司越顿了一秒，把手扣了上去。霍野将他拉起来，没松手。
林司越一挣，没挣开，抬眼去看霍野，心道这狗逼最好不要再说出什么蠢话破坏他今晚难得的好心情。
“喂，林司越，”霍野的声音很轻，“咱们俩，算朋友了吗？”
林司越一愣，半晌，慢吞吞地应了一声：“嗯。”
霍野笑了，松开手，顺势勾住了他的脖子，“那就行了，好朋友。”
林司越任由他拽着，拖泥带水地往宿舍走。
离开楼道前，林司越脚步一顿。
霍野被带的停下，奇怪道：“怎么了？”
“今天上午你走以后，李荣问我，想怎么处理。”林司越推了下眼镜。
手还搭在他肩上的人一挑眉。
“我说我要补考。”
霍野微怔。
“131个。”林司越扭头看他，清浅一笑，神色中有着少年人天真又戏谑的促狭，“我厉不厉害？”
霍野没说话。
半晌，他伸手揉乱林司越的头发，把人整个揽进自己怀里，几乎要笑了出声。
“厉害，你特别厉害。”
作者有话说第6章 第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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