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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论道理人心私量 ...


  •   燕峥饭后从木匠家里扛着小饭桌回来的时候,张巧儿早带着燕来燕回两个去了河边儿。他把饭桌放到炕上的时候,燕还两个高兴的抱着小狐狸子在炕上,燕峥看的好笑,也由着他们,自己则拿着背篓,也去了河边儿,一天的鱼也该捞出水了。

      “阿姐,这猪胰子真的能做成洗衣服的玩意儿?”离低头清洗下水的三个姑娘还有几步远,就听燕回问。

      “猪胰皂要是能做出来,咱们就能用它洗头,洗脸,洗澡,洗衣服,比草木灰有用多了。”张巧儿手里翻弄着肥肠,头也没抬。

      燕峥把背篓放到一边儿,接过张巧儿手里拿着的肥肠,“这个我来吧。”这东西气味儿难闻,他总要多担当些。

      “也好。”张巧儿说完,站起身,眼睛在周围扫了两眼,就往水草旁走去。

      燕峥拿眼瞧着,就见张巧儿选了一块儿小板子形儿的石头,就着河边儿的水清洗起来。等燕峥再抬头,张巧儿拿着两块儿洗好的石头又蹲在兄妹三人不远处。

      “阿来,把胰脏拿刀切给我。”张巧儿伸手。

      燕来把胰脏递给张巧儿,张巧儿接过来,放到刚洗过的板形儿石板上,拿起手中石块儿就捶打起胰脏来,头也不抬给兄妹三人呢解释,“这东西得砸的碎碎的,回头和草木灰水热拌和在一起。晾干了,猪胰皂也就做成了。”

      “这么简单?”燕峥感慨。

      “啥玩意儿了解了,也就那么回事。”张巧儿击打的动作不停。

      张巧儿带着打碎成泥的猪胰脏,燕来姐妹端着盆子里的猪内脏,姐妹几个家去了,燕峥才下河捞鱼。

      张巧儿几个到了家里,放下手中东西,听了燕然说了桌子拿回来的事儿,三个姑娘都很高兴,进了内屋看看,就看见燕还和燕嵘两个小人儿背靠背坐在小炕桌上,小狐狸趴在燕还脚边儿,乖巧听话。

      “做的还不错。”原木的颜色,自然大方,张巧儿觉得比现代极其制造的精雕细琢出来的家具好看太多,就像是有灵魂一般。

      “阿姐,坐着不塌,可结实了。”燕嵘笑说。

      “要不要和阿姐一起看看猪胰皂怎么做的?”张巧儿问两个小孩儿。

      “要”龙凤胎回答的毫不犹豫,反倒燕来吞吞吐吐的说了一句,“阿姐,这么关键的东西,你还是背着点儿咱们吧,尤其两个小的,小孩儿没准就被人套出话去。”

      龙凤胎咬着嘴唇,一脸委屈的看着燕来。

      张巧儿却摇头,“咱们是一家人,这方子害怕你们泄露吗?小五小六虽然小,我们要信任他们,定能保住家里的秘密。”张巧儿说完询问的眼神看着两个小的。

      “阿姐,秘密,我们守秘密,谁都不告诉。”燕还点着头,燕嵘紧跟着。

      燕峥回来的时候,张巧儿带着几个孩子早就在锅里熬煮草木灰水了。翻滚的水花氤氲了孩子们的脸儿,几个孩子一脸希冀的看着锅里。张巧儿把怼成泥的胰脏倒进锅里,拿着锅铲不停搅拌。

      “阿姐,这不是熟了吗?只是这味儿有些不好闻。”燕回问。

      张巧儿手里动作微顿,咧咧嘴,笑的无奈,“呵呵呵,阿姐着急做出来,就忘了这个问题。”脑子飞快的转了转,“燕回赶紧把屋后种的薄荷拿回来一把,切碎了扔锅里。”

      燕回马上行动,很快锅里的搅拌物就多了一样儿薄荷碎。

      “要熬到什么程度?”燕峥问。

      “膏子里的水分蒸发就好。”张巧儿动作没停。

      眼瞅着锅里的膏状物变的越发粘稠,她盛出来装进二碗里。家里的碗盆都用上,才装完所有的猪胰膏。张巧儿看着锅台摆着的一溜的碗盆儿,心里估摸着,一头猪的胰脏能做出二十个四两碗大小的猪胰皂,自己今儿做的,能切成四十块儿。

      “可是不少。”燕然感叹。

      燕峥看着这些,心里合计,一副猪下水才十八文,胰脏本就是扔的东西,这要是卖钱也能出个几十文吧?这才真正明白张巧儿白日里对他说的话。他转头看张巧儿,正好瞧见小狼女一脸遗憾的看着猪胰子。

      “阿姐,接下来怎么办?”燕来问。

      “等会儿不烫手了,咱们用手团个形状就行了。放到房后阴干两日,也就好了。”张巧儿回答。

      “阿姐,这个要卖吗?”燕嵘问。

      张巧儿摇头,“这个制作法子,咱们几个孩子是守不住的。阿姐现在教给你们,也是想着将来你们长大了,总能混口饭吃。这法子是不能告诉旁人的,除非咱们能卖了银钱。卖不得留着也是将来咱们生活艰难了,就能拿这个法子为生。”

      说完这些,张巧儿心里微微怅然,哪个世道,能急聚财富的东西,没点子能耐也是难以守住的。她说这些,也是让孩子们守口,今日的困局,他们大的也自然就懂了。

      “阿姐,我们不说。”燕还和燕嵘再次表态,这两个人虽小,也心里门清,哥哥姐姐哪里会说出秘密,也就是信不过他们两个小的。

      没多大会儿,胰皂膏变的温温的,正好是成型儿的好时候。张巧儿说了一句,“咱们可以团成鸡蛋大小。”说话间弯腰抓了两把,放到两个小家伙的手里,“还还和阿嵘自己喜欢什么形状就团成什么形状。”

      很快一溜的鸡蛋大小的猪胰皂团儿团好了,燕峥把最后一批送到房后的枯枝架子上,数了数数,足有一百六十五个。心说就是卖一文钱一个,也赚了一百多文呢。

      回到前院,张巧儿几个正洗手,“阿姐,你看,真的有泡泡,手还滑滑的。”燕回说。

      “用久了,就是冬日里脸上也不糙的。”张巧儿甩甩手上的水珠。

      猪胰皂晾晒了两日,才算干的透了。燕峥把这些收起来,足足装了一木桶。张巧儿看着木桶了的猪胰皂,心里也想的明白了,这东西卖个方子还可以,要是卖实物,哪里就有那么多猪胰脏给自己使用?屠户卖的猪,还都是从农户家里收来的,养猪也不是产业化生产。老百姓哪里有条件每天吃肉,也不过十天半月的割上半斤炖个菜,就算是好日子了。

      张巧儿几个连着上山背了两日山梨子,除了给大黑几个留着的能装个两背篓的梨子,那几棵梨树上的果子算是彻底没了。这日早上起来,燕峥洗漱完去后山去运梨子,张巧儿特特的叮嘱一句,“留着一筐给弟弟妹妹打牙祭。”

      燕峥点点头,应了。

      燕来摇摇头,“阿姐,我还以为大哥得拒绝呢,一筐梨子近一两银子的收入,要不是你发话了,他铁定舍不得的。”

      张巧儿好笑的看看小姑娘,“他舍不得?你就舍得了?”

      燕来笑着没言语,就听燕回在一旁笑说一句,“二姐定是舍不得的,阿姐,说实话,就是我也是舍不得的。”

      “咱们就想着压根就没碰到这梨子就好了啊!人心总是贪的,什么都归了无,也就没什么舍不得的了。好歹是进了咱们肚子里不是吗?大家伙的辛苦就没白费呢。”张巧儿甩了甩头,“走,咱们也跟着峥哥哥把背篓背回来,今天卖一趟,,明个儿再走一路,这梨子的进项今年也就到这儿了。”

      “阿姐,一时间有些舍不得呢!”燕来跟在张巧儿身后。

      “呵呵,没什么舍不得的,左右咱们还能够卖草药进银钱。这要是有了银子,多买些田地,种上些药草果子的,咱们就等着在家里躺炕上进钱了。”张巧儿嘴上说的激情澎湃,心里却着实叹了口气。几个孩子折腾了这么久,赚了五十六两半银,论理不少,只是盖个张巧儿想要的房子,没个一二百两怕是盖不成。

      “阿姐,等咱们有了钱,要是买地,我觉得咱们村后的这块儿就好。虽是荒田,好好养上几年,也就有了出息。”燕回说。

      “刚搬到这个院子的时候,心里害怕的慌。也是现在家里有了阿姐,就觉得咱们家这地儿真是不错。离着村子里的人家远着,那些婶婆子说闲话,咱们也听不见。一天就只管过好咱们的小日子,长这么大,这些日子却是最静心的了。”燕来也说。

      张巧儿走在前面儿,心里清楚,燕峥兄妹以往的人生经历,让他们都和自己一样儿,内心里多少有些社恐。她觉得这样的选择也没什么不对,就村子里那些三姑六婆长舌妇,满心的嫉妒不甘小心思,就是和他们交往,又能如何?

      一家子被他们看扁了,等着他们正视你,无非两点,要么有利可图,要么形势逼人。如今的燕峥一家,这两点都不占,和那些人多有接触,无非是自己找虐。

      “待到咱们日子过的好了,就是咱们离着村子远了,那些人也会找各种由头上门来。”张巧儿有些无奈的说。

      “呵呵呵,咱们过的最差的时候,笑话咱们,等咱们翻了身来,谁还记得他们哪个是哪个?”燕回冷笑。

      燕来没说话,却长出了一口气,“阿姐这就是人心可恶之处,不喜欢,人家又没招惹你,何必非点上两脚?”

      “是了,今朝落魄你奚落,他朝富贵你又谁?”张巧儿说道。

      燕峥正要用石块儿堵住小山洞,听到身后张巧儿三人说的话,手中动作停了,转身回看几个妹妹,“你们说的对。”

      张巧儿和燕峥两个推着手推车往平安镇上去的路上,也遇到了平安村坐着隔壁马车去镇上的村民,看见燕峥两个,全都撇着嘴把头转到一边儿,“我跟你说啊,我们村的小崽子可狠着呢,要打要杀要人命的。”

      跑过去的马车,除了车轱辘的声音,传来的还有这句挑是非的言语攻击。燕峥更看见那先前说话的肥胖妇人,往车外很是吐了两口口水。他轻声说了一句,“巧妹妹,这些人背地里怕是不知道怎么编排你呢。”

      张巧儿冷笑一声,“峥哥哥,咱们何必在意她们,和咱们有没有一文钱关系?”

      燕峥叹气,“这道理,有些人活了大半辈子,偏不懂得。”

      张巧儿又是冷笑一声儿,“她们的道理和对错,出发点都是她们的立场和利益,你说这样的道理和对错,还能是公义的道义的吗?咱们跟这样的人一般见识,掰扯个道理是非对错,也只会生出更多的是非来。人啊,懂道理的实在是太少了。”

      见燕峥沉默不语,张巧儿又说,“你看你大伯,小时候的他对你父亲和三叔,能是今日这样儿的吗?”

      “爹爹说,大伯很疼他们的。”燕峥回答。

      “那时候他们吃家里的用家里的,还不到承担家里的活计和开始过自己的小日子。所以多少人家的兄弟姐妹,小时候都是相亲相爱的,有些虽不至相亲,总不会成仇。长大的时候,有些却都如赤眼蜂一样的,因着各自有了得失和算计。”张巧儿说。

      “这也是做爹娘的没个正事儿。”燕峥想起老燕氏老两口,话说的就有了两分恼火。

      张巧儿摇头,“不尽然,这也只是一方面。人的本心能否端的正,这才是最重要的。当把自己的利益得失放到第一位的时候,莫说是舍出些什么,怕是连一个公正的态度都没有了。就如你大伯,坚决站你你奶的队伍上,因为只有这样,才会最大程度的得利。要把他的待遇和二房三房调换一下,他又会如何?”

      “早闹的家无宁日来。”燕峥回答。

      “是了,这一点你三叔一家,做的算不错。让他为了二房去忤逆自己的爹娘,那是不可能的,但他们一家,至少没有歪曲事实,逃避真相,同着老燕氏一起欺负于你们。”张巧儿又说。

      “嗯,他们没有如大房那样儿,打着孝顺父母的名义,一起攻击我们二房,这已算是很难得了。”燕峥说的有些伤感。

      “所以很多人活着才越来越孤独,先是父母心中没了你,再是手足眼中没了你。”张巧儿说到这儿,也莫名的有些伤感,最后轻轻的说了一句,“咱们如今寒屋瓦舍,但是一家子相亲相爱,已是富足。”

      燕峥点点头,没说话。心里又酸又甜,酸的是曾经过往,甜的是张巧儿说的那句一家子,心里发誓要教好弟妹,老一辈的悲剧,总会割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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