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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1、世间唯有一人尔 世间唯有一 ...

  •   往事如云烟,浮沉于梦间。
      桥西余落日,墟里下孤烟。
      疏星垂暮野,风过柳亭川。
      残烛映青壁,青影落塌前。

      夜深无喧哗,落烛照清寒,孤影垂目无相对,窗檐桑柘滴冷露,偶有促织轻鸣,声细如丝,反衬得于苑中四宇沉静,远巷更鼓渐杳,唯余灯花时爆,碎响落于空庭,吱吱作响,不经意间,打破深夜的寂静。

      四更天寒,冷风漫窗,灯花落尽,烛光将熄未熄,最后一丝光晕,落在了床前人紧紧交握的指节上,他依然半蹲着,默默守于床前,眼前的锦被,被他来回多次掖了又掖,生怕塌上人着了凉,寒了身子,而他的呼吸放得极轻,不忍惊扰了她的深眠。

      五更啼鸣,一声破夜晓,六更日出,扶桑一丈高,晨光熹微,朝暾初露,半缕掠窗,入塌而来,恰逢落于塌上人的眉间,郑朔忽然倾身,指掌张开,悬在她脸颊上方半寸之处,遮挡住这突兀而来的光亮。可低眉之时,入目却是她的眼睫微颤,薄汗微显,他已来不及多想,拿起怀中手帕,轻轻拂去她额前的薄汗,拨开她鬓角的碎发,声音压得极低极柔:“可是醒了?”。

      许久,未见塌上人有何回应,郑朔俯身相就,耳畔贴于她的唇旁,不闻余响,惟及鼻息浅浅,如兰吐芳,似絮拂风,暗绕眉弯。而窗外江风,应时而动,裹着寒意,一遍一遍地吹拂着窗前风铃,似是在替床塌之上那人,喃喃作答。

      风过动帘旌,拂过暖帐前,榻上人忽感一缕微光透目,眼皮重若千斤,勉力擘开,初时视物昏蒙,光影交错,良久方渐清,流光初聚,映入她眼前的,是与昔日悬崖下,她所见之侧颜,别无二致,恍惚之间,不觉出神。忆及往昔,他之情谊如春雨润物,无声却浸润心田,她自幼孤僻,历经世事浮沉,早已将心绪深藏心底,从未外露锋芒与软弱。然他待她,始终真心实意,病倒时寸步不离,危难时挺身而出,失意时温言抚慰,这般深情,如暖阳破云,驱散了她心中积久的阴霾,让她冰封的心湖泛起层层涟漪。如今再回首眼前人,眸中难免渐凝薄雾,纵有千言在喉,终化作唇畔轻抿,唯以眸光相逐,任晨曦落满他衣襟,不发一语,目光凝于他耳前青丝,良久未移。

      她凝眸深视着,待眼前人起身之际,目光忽在半空相触,刹那间,周遭虫鸣、花香皆褪,云凝霞驻,江涛暂歇,他剑眉微蹙,似含牵挂,她眉梢轻扬,却带怅惘。这一眼,穿过了重重叠嶂,万里烟波,将满心惦念,皆融于眼底。

      刹那间,窗外竹影簌簌,寒风凛冽入骨,郑朔回过神来执起她手,见她眸中渐复神采,喉间忽觉发紧,千言万语堵在喉间,竟一字亦不曾说出,默默垂眸望着她苍白无华的脸颊,唇齿轻颤数次,终是溢出一声低哑唤名:“千芮……”,尾音里裹着难掩的哽咽,似有千斤重,压得他连呼吸都滞了半分。

      “嗯”,伊人静卧,目若秋水望着他。

      她又一次见他,失态于眼前

      她第一次见他,轻唤她名讳

      郑朔屏息稍驻,徐吸一气,贯于踵息,心渐平宁后温声问道:“可有不适?”,他目光始终紧紧追随着她,今日历经此事,方后知后觉,此生所想所求,莫过于此刻她苏醒后的相守,而她的醒来,犹如是他失而复得的人间。

      “无碍”,王千芮扼腕缄唇,喉间微噎,一声浅咳,吞而不发,但气息颤栗,露其隐忍。

      郑朔默然起身,并未过多追问些什么,留下一言:你稍等片刻,便快步往屋外走去,他自是深谙,世家大族,与生俱来的傲气与风骨,是绝不许她,示弱于人前。

      这人前,自始至终,包括他

      她是太原王氏嫡女,系出名门望族,脉承百年阀阅,先祖位列台辅,后裔簪笏相承,自幼便浸润朱楼画阁,气质清冷卓然,孤傲清高,纵使婚后荆钗委地,素裙染尘,仍抬眸而立,眸光如寒星,不在人前低眉乞怜一分;纵然悬崖之下遭逢困厄,身陷泥泞却未堕半分风骨;纵有流言如刃环身,不辩一言,只以纤肩担起困局,指尖磨出血泡仍握筹谋事。风雨欲摧其志,她偏如寒梅立雪,枝桠虽弯,傲骨不折,纵对满堂权贵,亦只敛衽而立,未有半分卑屈之态。

      她生来矜贵,从不需他人庇护与怜惜

      这他人,自始至终,亦包括他

      可他亦,始终如一,理解且尊重她

      待他从屋外归来,便见王千芮早已披上外袍,半卧于床榻之上,青丝松松挽就,几缕碎发垂落于颊边,锦被半褪,露着纤细的皓腕,有意无意拨弄着榻边垂落的流苏,眸光微阖,似在思索之中。

      “小姐,您可算是醒来了……”,青黛越过郑朔,放下手中承盘,快步走上前去,泪眼婆娑,叨叨细语,已听不出来要说些什么了。

      “嗯……”

      郑朔听着二人寒暄,默默行至案桌旁,执起承盘中瓷碗来,银匙轻轻舀起粥糜,吹了又吹,待温凉适宜,方俯身近榻。见王千芮睫眸微阖,气息浅弱,便以指腹轻托她下颌,轻声道:“慢些,几口便好。”

      突如其来的触碰,王千芮彼身一颤,如触寒玉,惊觉抬眸,敛衽半退,暗绞罗裙,缩手掩于袖中,赧然垂睫不语,旋即发觉不妥,唇瓣轻启,浅啜半口,偶有几丝汤汁沾在唇角,见他亦不避嫌,取来帕子细细拭去,动作轻缓如护珍宝。一碗粥喂罢,他方才松了眉,将空碗放置于榻边小几,复而掖了掖她身旁的锦被。

      不由她多想,便见他复而端来乌木药碗,以银匙舀起褐黑药汁,先自浅尝一口,试罢温凉,见她蹙眉偏首,便柔声道:“良药虽苦”,语罢,他以指尖轻扶她后颈,将药匙缓缓递至唇边。

      “现是何时辰?”,王千芮轻咳一声,一口吐下苦药,随即撑榻而起,以遮掩她此时心中的忐忑忸怩。

      “辰时”

      “张府招亲该是开始了”

      郑朔闻言放下药碗,未顺着她话语,而是再次俯身近榻,声线压得极轻,如清风拂过苇丛,只够榻上人听闻:“且安心静养,外事有我。”语落时,指腹无意识蹭过她覆着薄汗的手背,见她睫尖微颤,又补了句,气息裹着暖意落在她耳畔:“莫忧,我守着你。”

      王千芮睫羽微顿,面上依旧是惯常的清冷,唯耳尖悄悄漫上薄红,抬手欲端起药碗时,指尖却不慎碰翻了杯盖,清脆声响里,她垂眸掩去眼底一闪而过的慌乱,声音仍维持着平稳:“失仪了。”

      “无妨”

      淡淡一语,如雁过留声,久久不息,萦绕于王千芮的心间,久久不去,她亲眼目睹,他夙夜未寐,往来穿梭,忙前忙后皆为己,眼波流转皆是忧,无怨无悔照拂她,未曾一言怨怼,一语重话,一如既往般对她轻言“无妨”。想至此,不禁感触萦怀,垂眸抚袖,心里漾起暖意,眸中柔光暗生,掩去一丝湿意。

      世间唯有一人尔,万物不可比拟也

      她该是感激的

      感激眼前人将她从深渊中拉起

      还让她靠在他怀里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1章 世间唯有一人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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