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感谢子恩念细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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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庭柳，深院静，乌云初起日沉中，一半天阴一半晴。默默无言比棋意，楚河汉界各有思。
“世子，今日为何如此行事？”，国公府世子当众羞辱皇亲国戚，在外人看来，乃是情殇负气出手。可眼前人城府极深，这些年深藏不露，又怎会于大庭广众之下如此意气行事。
郑朔目视棋局，不答反问：“太傅当真不知吗？”
王旭尧沉思片刻，手执黑“車”放置于汉界中线上，来势汹汹，暗含杀意，意在直取红“将”。今晨之事，看似少年意气用事，实则已打破洛阳微妙的时局平衡，甚者给了武家打压郑、王两家的借口。以武三思为首的武家本就与郑、王两家隔阂颇深，碍于武皇情面，尚未撕破脸皮。但今日过后，朝堂之上，两家怕是会遭受其疯狂打压。
此人今日所为，怕是要搅动这洛阳风云，将郑、王两家推至人前，与武家明面争锋了。可眼前人本是出身荧阳郑氏，这般行事，是要做那数典忘祖之人吗？
“世子，可曾记得出身何处？”，声音深沉厚重，语气之中满是责备之意。
郑朔神色如常，手执红“相”走田，回防九宫。随即坦然说道：“这局面难道不是武皇愿意看到的吗？”，两大世族与武三思势力相抗衡，鹬蚌相争，渔人获利，这是上位者御臣之道，亦是上位者最愿看到的局势。
“你竟是武曌的人。”，王旭尧怒目直视郑朔，不曾想国公府世子竟是武曌安排在荧阳郑氏的暗棋，不敢想此人竟为得位不正的女帝弃族人于不顾。果真如此，之前一切便可想通，怪不得，此人身居长安多年，却能对洛阳时局这般通透。
郑朔饮着手中清茶，仔细观察着王旭尧的棋路，未理会他的愤慨。若是真能保全两族，至于依附于谁，旁人如何相看，他自是不会在意。
王旭尧心中万分愤懑，手执黑“車”，直取“红相”，看着近在咫尺的红“将”，胜券在握，凛然说道：“棋局已布，筹谋多年，无人能阻止。”
“将军”，红“炮”隔子而走，直捣黄龙。
王旭尧怔住原地，自己黑“車”横冲直走，无人能挡，却是忘了红“炮”在红“相”之后，隔子将军，不曾想这黑“車”到头来竟成了他的助力。
败局已定，落子无悔，王旭尧缓缓叹了口气，随后横眉冷视郑朔，警告道：“洛阳风浪极大，世子当心，莫要半途覆翻。”
郑朔目视前方，一本正经说道：“事在人为，为者常成。”，说罢，不愿多言，起身离去。
书房外，狂风怒号，黑云压城，风雨欲来。
“世子……”，空青见郑朔行至正堂，急忙上前行礼。
郑朔轻轻点头示意，随即吩咐道：“你今日去师兄那处寻些金创药、补气丸。”
“世子，可是受伤了？”，今晨武崇训于花神庙冲撞世子，莫不是在那时便受了伤，自己身为近卫，不能护世子无恙，实是失责，想至此，空青连忙俯首请罪。
郑朔轻轻摆手，“这是留你自用的。”
“我？”，空青满腹疑惑说道，今晨他虽与多人交手，可那尽是些饭囊酒瓮之辈，尚不至于能伤到他。
“今夜你便知晓”
空青愣怔原地，看着郑朔远去的身影，眼神茫然，可这毕竟是世子吩咐之事，他唯有遵循命令，往城南走去。
庭院深深，枫林叠翠，曲径通幽，郑朔再次漫步其中，时光似是倒流至他初来洛阳王府之时。往事历历在目，初至之日，陌生之境，众矢之地，枫林雪夜，漫天飘雪，天地不分，那晚那人当真如仙殊临凡一般，美得不可方物，惊艳了他的余生，亦温暖了他的余生。
思绪旖旎缱绻，郑朔不知不觉行至枫月阁前，此时的心境却是与前大相径庭，只因那里有他心意之人。抬首入目便是那一袭白衣，火狐在怀，寒风潇潇，衣袂翩跹，伫立原地，静静看着他。
“你怎在此？”，郑朔快步上前，关切询问，此时黑云翻墨，阑风伏雨，怎可再站于此。
“我在等你”
声音清和，如墨中点翠，似春日清风，带着缕缕清香，飘至郑朔耳中，脚步骤然停下，目光温和，静静回望着阁前那人。
两人相对而视，彼此眼神交织一起，仿佛有一股无形之力将二人紧紧围绕，时光犹如静止一般，定格于此。
“先进去吧。”，王千芮下意识避开郑朔的目光，推开门扉，往房内走去。不知何时起，她与此人目光相遇，已无既往厌恶之意，唯剩心绪难宁。
房内案桌上早已摆放好膳食，精心摆列，巧妙搭配，看得出来宴请之人确实是用心良苦、以诚相待之。
王千芮示意郑朔先行沃盥之礼，从花神庙归来至今，已然过去三个时辰，他尚未用膳，此时应是早已饥肠辘辘了。
“一起吧”，郑朔将手擦拭干净，坐于案桌前。
王千芮微微颔首，未做推辞，跟随郑朔坐下，侧脸便见那人正俯首顺眉，小心谨慎为她布菜，眼前一幕，让她不禁想起函谷古道悬崖下，那时她伤病未愈，亦是此人为她这般布菜，端茶倒水，不曾有一分怨言，亦不曾有一分逾越，甚者亲下庖厨，为她洗手做羹肴。
眼前人并非真正的“郑朔”，仅是陌路之人，何以待她如此！！！
窗外风雨至，枫叶落纷纷，百花渐谢，北坡枝断。屋内无人言，食来不能语，纵然寂静，却了深意。
食毕，仆从将案桌收拾干净，王千芮摆手屏退房内下人，随后缓缓起身，行至窗前，窗外风驰雨骤，枫叶、百花飘落满地，尽显萧条凄凉之意。这些年她自缚梨园之中，纵然已知棋局，却是孤立无援，漂浮无依，无人与之并肩抗衡。
枫叶落地无人问，落花满阶无人怜，现如今她与这枯叶落花又有何区别。
“多谢”
声音依旧清冷疏离，郑朔满眼疼惜看着窗前那抹身影，他自是明晰王千芮所谢之意，这些年她顾影自怜，六亲无靠，该是承了诸多苦楚。
从今往后，他自会伴其左右，解其所忧，护她周全。
不会再让她一人茕茕孑立，踽踽独行。
作者有话说
第42章 感谢子恩念细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