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登顶方知道在迩 ...
-
往事不堪频回首，唯留柳眉长皱。愁易萦怀，从容作罢。冉冉起身，草窗前，千嶂里，树影层层，清风浅浅，绿掩朱墙，阴垂碧瓦，又绿锁深深庭院。院前晓气清，绿竹入幽径。长歌吟竹风，麋鹿空鸣远。极是清雅，景幽似画。
一身蓝色纱裙，凭窗而望，青丝未挽，罗衣飘飘，轻裙飖飖，顾盼生姿，气幽若兰，面似含冰，眉如远山，双眸睥睨凛然，毫无波澜，清冷绝世，不沾半点尘埃。
耳畔传来叩门声，王千芮收起思绪，窗外梅林社日鼓，日斜至隅中。
原已是午时。
门扉再次响起，较前急促些，似是诉说着叩门人的紧张之态。
“何事？”，王千芮依旧看着窗前景色，清冷说道。
“午膳、药膳已备好。”郑朔听到房内人回应，知她并非昏睡状态，缓缓放下心来。
“进来”，声音依旧清冷，不愿多言。
郑朔轻轻打开房门，走进房内，看向王千芮的背影，窗旁那人青丝未绾，长发及腰，清风微拂，飘逸轻盈，似是仙姝，散发着淡淡灵气。
依旧还是那般清雅绝尘模样。
随后将承盘放置于案桌上，淡然说道：“你好些了吗？”
王千芮微微颔首，依旧望向窗外梅林，梅花随风摇曳，淡淡花香浮动，确实沁人心脾。
郑朔见王千芮不愿多言，知她对他应是心存芥蒂，随即侧脸说道：“我已传信洛阳，不久便会有人前来接应。”，说罢，转身离去，不愿打扰眼前人。
“多谢”，王千芮缓缓转身，俯首行礼。感谢他救命之恩，更是感激他多次为她思虑周全。
这是她第一次向他行礼，亦是第一次放下嫌隙发自内心感激眼前人。
郑朔停下脚步，应声回眸，与王千芮的目光不期而遇，瞬间失神，愣怔片刻，忽然移开目光，明亮的眸子变得黯然失色，眼底多了一层闪躲之意。
许是今晨阳光正好，许是今晨清风徐徐，郑朔神色恍惚，垂下眼眸，掩饰心中的那一抹悸动。
他怎能对她生出那般想法？
郑朔霎时心猿意马，急忙转身，目视前方，强装镇定说道：“无妨”，随后快步离去。
走出房门，与壮汉迎面相对，郑朔微微侧身，继续往前走去。
“恩公……”，壮汉急忙追上郑朔，眼前人对他妹妹有救命之恩，他正想寻他感谢一番。
郑朔此时心绪不宁，未理会壮汉，继续往院门外走去。
壮汉见郑朔似是心事重重，便闭了口，默默跟随在他身后。此地为涿玉山，南面秀色翠如玉，北辰清辉冷似霜，古来多少英雄血，唯愿谱下青史名。此山北面美玉奇石甚多，豺狼虎豹亦多，多少英雄好汉为求取钱财，葬身于此。
他对家妹有救命之恩，且此行正往涿玉山北面走去，理应随他身后护他安危。
雨意方浓改作晴，杖藜野外寻凉意。玉山深藏几千秋，云锁高峰水自流。石径俯云壑，崎岖盘道，巍峨峰巅。天高地险，流水潺潺瀑飞悬。穿云破雾，清风拂拂衣衫翩。
不知不觉，二人已行至涿玉山峰巅，郑朔停下脚步，前面是悬崖峭壁，已无路可走。
唐代诗人杜甫《望岳》中曾言：会当凌绝顶 ，一览众山小。如今登上山顶，才领悟古人勇于傲视一切的雄心壮志。
郑朔缓缓闭上双眼，直视自己的内心，回首前两次痴痴看着王千芮，还有刚刚那一瞬间的悸动，究竟是何意？这是他一直以来不敢面对、不敢深思之事，如今在涿玉山之巅，天高云淡，野旷风清，迎风而立，直面心结。
毫无疑问，王千芮出身书香世家，柳絮才高，倾城之姿，风华绝代。试问，世间男子谁不求妻如此。
可他不是男子，确切来说，男子身，女子心。
竟也会对女子动心吗？
他读书时两耳不闻窗外事，毕业后心思全在工作之上。不曾对谁动过心，亦不曾喜欢过任何人，更不知喜欢该是怎么样的……
或许自己只是欣赏她的才华，惊艳她的容颜，赞叹她的性情。
并非是喜欢……
“小心”，壮汉上前一步，将郑朔护在身后，拔出腰间长刀，与猛虎搏斗。
郑朔收回思绪，顿时清醒些，此处为古代，山中野畜甚多，他理应注意安全，怎会行至此处，让自己立于危险之中。随后环顾四周，寻得枯木防身。转身便见壮汉将猛虎虎首斩于地下，顿时血洒满地。
郑朔看着眼前壮汉，魁梧奇伟，一双眼光射寒星，两弯眉浑如刷漆。胸脯横阔，有万夫难敌之威风。心雄胆大，似撼天狮子下云端。骨健筋强，如摇地貔貅临座上。如同天上降魔主，乃是人间太岁神。
正如《水浒传》中描叙行者武松一般，这世间竟然真有男子能与猛虎相搏，不伤分毫。
果然，古人诚不欺我。
“今晚加餐”，壮汉将猛虎后腿砍下，放至肩膀上，笑着说道。
“多谢”
“你救了家妹一命，我救你一命，礼尚往来。”，说罢，示意郑朔跟随他及早离去，此处血腥味重，不久后便会引来更多豺狼虎豹前来觅食，他将后腿切开，余下的便留给后来觅食者吧，以免野畜寻着血腥味再次袭击他们二人。
郑朔轻轻点头示意，回首他与王千芮坠入深潭，行走于山林之中，幸好衣衫尽湿，淹没他们身上气味，加之大雨滂沱，野畜深藏洞穴，才没招致祸患。
呜呜……郑朔侧耳听到东南方向传来声响，往前走去，看见草丛处有三只受伤的火狐，这应是刚刚那猛虎的食物，他们二人经过，打扰它进食，遂对他们进行袭击。
体型偏大的两只火狐紧紧将年幼的火狐护于身下，早已血肉模糊，毫无生息，年幼的火狐腹部受伤出血，奄奄一息，时不时发出呜呜微弱声音。
郑朔弯腰将年幼的火狐轻轻抱起，随后跟上壮汉步伐急忙离去。火狐似是不喜旁人触碰，用力扭动身躯，欲挣脱束缚。郑朔温柔抚摸着它背后毛发，似是宽慰，火狐慢慢安静下来，在郑朔怀里缓缓睡去。
待回到草屋，已是黄昏时分，壮汉将猛虎后腿放置于庖屋，便走进屋内查看他妹妹情况。
郑朔将火狐抱至大堂，请求老者出手相救。
“老人家，这火狐还有救吗？”，郑朔将狐狸放于老者面前，疼惜的抚摸着它的毛发。
老者将火狐放至地上，取出药粉敷于火狐伤口处，随后开口问道：“你师从何人？”，眼前少年似是不懂医术，可今晨之事又作何解释。
“很多”，郑朔自是知道老者何意，可他读书期间，每个科目的授课老师不同，若是真要计较起来，应是蛮多的。
老者见郑朔不愿细说，重新审视眼前人，今晨他行事果断，沉稳冷静，救人于生死之间。现又将受伤狐狸抱来医治，亦有仁爱之心。遂赞赏道：“你可愿随我学医？”
“当然”，郑朔微愣一下，立即拱手行礼，他已见识到中医的精妙之处，自然想学习。
“明日卯时便来此处修学。”，说罢，老者将王千芮今夜的中药递给郑朔，示意他前去煎煮。
“是”，郑朔行礼后退出大堂。
经过王千芮门前，房内未曾燃烛，夜阑人静，她可是歇息了？郑朔此时不知如何面对她，遂提步轻轻离去，生怕吵到房内人。
行至西屋时，见壮汉与少女在房内交谈，出于职业习惯，轻叩门扉，得到默许后，上前询问：“你感觉如何？”
少女常年与壮汉居住于深山幽谷中，未曾见过如此清新俊逸、气宇轩昂的少年，顿时红了脸，不知如何作答。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登顶方知道在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