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凤奇缘（GL）》冰与火

47、事有蹊跷

　　洗漱完毕之后两人一起和衣躺到了床上，中间用布带架了一条“中线”。

　　今夜累了这么久，两人不知为何却都无法入眠。琳琅半眯着眼睛，用余光打量着睡在身侧的人，心中疑惑越来越甚，终于忍不住问道：“你连睡觉都不肯将这身伪装卸下？”

　　须臾之后青羽才开了口说：“‘夫人’不怕被我这张脸骇住？”

　　琳琅沉默了片刻，忽然唤了她声：“灵凤儿，你还要跟我打哑谜到什么时候？”

　　青羽虽然料到她已经猜出了自己的身份，可当听见那一声唤时，身子仍不由微微一颤，沉默了须臾，她缓缓坐起身，解开内衣，将缠在胸前的裹胸布都解了，然后再将那副从不离身的面具卸了下来。

　　就着窗外落进的淡淡月光，琳琅看清楚了面前的人。比初遇时更加英挺却又不失秀媚的眉、如鸾凤般的眼、挺直的鼻、微翘的唇，还有那张不想见却又时常挂念着的脸，想起以前对她那样刻薄无礼，再看如今这总是被唤作“贱婢”的人已经身居庙堂之首，就连惯出自己这番“不可一世”的靠山们也不敢随意怠慢，此时此刻，琳琅心里生出许多五味杂陈，忽然间竟有种无脸见人的感觉，捏了被角许久，忍不住也坐起身来。

　　青羽诧异的问说：“你怎么了？”琳琅闷声不语，挤到床边穿衣穿鞋，青羽急了，捏着她的肩膀将她掰转来问道：“你是不是见到是我连成亲也不愿了？”琳琅眼中莫名的竟滑出两颗泪珠，将她的手推开，忿忿的骂道：“你混蛋！你故意现在才表明身份，让我连后悔的余地都没有!”

　　这番话犹如重重敲在了青羽心窝里，将心打成了碎片，她愣了片刻，好不容易才轻摇着头，有丝哽咽地道：“……你宁愿嫁给一个对你毫无感情的断袖男子，也不愿给我一丝机会？”琳琅情知这样说会伤透她的心，可终究还是没敢将心底的秘密告诉她，若是被她知道自己也喜欢女子，必定更不会死心，怪只怪老天瞎了眼，偏偏叫自己先碰上凌飞霜，虽然青羽样样不比她差，可心里却只容得下一个人，从了她反而是害了她，斟酌了须臾，只得回头朝她道：“是……我宁愿嫁给龙阳君也不想跟个女人过一生，就算你悔了这场婚事我也绝无怨言！”

　　青羽痛得几乎快将床沿捏碎，早知如此……何必还对她坦诚相见？原来自己真是天真得很，以为手里有了让她不得不从的把柄，真身也能让她不得不接受，没想到到头来竟是这副结局，还不如就像当初那样井水不犯河水的好。

　　琳琅抬袖一把抹去泪痕，又道：“你放心，就算你不跟我成婚我也不怨你，你的秘密我决不会透露半个字，若是你还不放心的话……明日我便回青枫崖，今生再也不回京城。”

　　青羽呆呆看着地板，落花有意流水无情，此时此刻她还能说什么？眼睁睁的看她抽袖出门，连只言片语也没留下，什么约法三章、什么夫人、夫君，想起来真是可笑，简直连小孩子过家家的戏言都不如……

　　琳琅此时也正愣愣地坐在石亭中，本以为卓青羽不过是个女扮男装的普通女子，喜欢的也正是男人，跟了卓青羽正好假凤虚凰互不相干，可万万没想到这卓大人不是别人，正是对自己有意的灵凤儿，她不是不喜欢她……而是心里已经装了个凌飞霜，怎么也接受不了别的人，如今成了这副结局，除了逃走已经别无他路。

　　在石亭中独自坐了一夜，次日天亮之后琳琅连早饭也没吃，径直回了房收拾东西，其实也没什么可收拾的，本来便是手无一物来了尚书府，只是一夜过后心里却忽然感觉空得慌，想见那人最后一面，将那晚她缠着想要的香囊交给她罢了……

　　青羽也同样在房中坐了一夜，苦了一晚后什么都已经想通，将所有心事都放下，一早便去了客房查看太子的病情。此时太子已经醒转了过来，睡了一宿后情况已经明显好转，脸色有了丝红润，半睁着双眼，虚弱的叫了声：“青羽……是你吗？”青羽急忙应道：“是下官，请太子保重金体。”随即叫人送来一碗粥，端起粥碗吹散了热气，正要亲手喂到太子嘴里，忽然又觉不妥，只得打开房门叫来五月，命他来给太子喂粥。

　　太子见她如此心里自然不觉好受，脸色也有些垮了下来，五月面上虽不露痕迹心头却有丝暗喜，接过粥碗三口两口喂他喝完，将粥碗一放，这才朝青羽报说：“刚才我到门外逛了一圈，好像看见郡主的凤辇往这里来了，大人要准备一下么？”青羽闻言转了转眼珠，问道：“估计还有多久到我府上？”五月答道：“约莫两柱香的功夫。”青羽道：“你留在这里照顾好太子，若是听见什么风吹草动立即见机行事。”五月回头望了她片刻，有些奇怪地道：“你明知我是公公的人，为何如此信任我？”青羽也同样回望了他一眼，说：“这世上除了你我还能信谁？”一句话已将五月的心生生撰进了手心里，叫人死心塌地也心甘情愿，五月的嘴角微微弯起一丝弧，注视了她片刻，随后将银剑一挎，飞身跃上了房顶。

　　青羽轻笑了笑，随即去了大堂，郡主早不来晚不来偏偏在太子被劫走第二日便登门到访，看来定是有人知道了是自己劫走太子，叫郡主夫妻上门来探口风来了，这两人必定会借口向自己和琳琅道喜，暗中派人搜查尚书府，现今只好兵来将挡，见招拆招了。

　　思虑片刻，青羽叫人立即备好茶点，准备迎接贵客。等了须臾，门外果真有了动静，一辆金顶红漆的辇车停在了门口，郡马掺着郡主的手从车上步了下来，还没等小厮通报便径直进了尚书府，青羽急忙迎上前来道：“不知郡主郡马大驾，下官有失远迎，请郡主恕下官不周之罪。”

　　郡主微微笑道：“卓大人不必多礼，今日本郡和郡马是特地来恭喜你与相府家千金的，不知二位将吉日订在何时？”

　　这一问却让青羽作了难，不知该如何开口，犹豫片刻，正要回说两人已经不打算成亲，忽然却被一个声音接口道：“我与大人本来打算下月十五便拜堂成亲，可昨日忽然收到消息说祖师婆婆不久前圆寂，小女子必须赶回青枫崖一趟，为祖师婆婆守孝三年，所以婚事也只能推到三年之后了……”

　　这一问一答从容不迫，倒让青羽有些窘迫了，琳琅朝郡主道了个万福，然后大方的挽起她的手，就似昨夜什么也没发生过一样，两人和平常夫妻无二。此时青羽也回过了神来，叫仆从上了茶点，牵起琳琅的手，带郡主夫妇去了花园，一边走眼角余光却在一边打量着郡主所带的随从，这些人身上没见有什么异样，倒是郡主身旁的郡马，丝丝黑气在周身盘绕，如果所料不错的话，这郡马绝不会是普通人，待会儿得小心将他看牢了。

　　四人在花园中落了座，青羽陪着郡主夫妇有一句没一句的聊着朝中的事，琳琅在旁插不上话，青羽故作跟她亲昵，在耳边悄声朝她说道：“盯住郡马，这人有些不大对劲。”琳琅在她手心写了个“好”字，两人又在众人面前落落大方的扮起了夫妻。

　　琳琅装作把玩手里的桃花扇，眼睛却悄悄紧盯着郡马的一举一动，这人端酒杯的时候竟是将五根手指伸直了，用两手指尖托起酒杯，时不时向青羽敬一杯酒，两只手心也时不时从面前一闪而过，除了端酒杯的姿势有些奇怪之外，怎么也不看出有何不妥。

　　须臾之后郡主夫妇忽然起身告辞，青羽客套了几句，带着琳琅亲自将郡主与郡马送出了府，大门刚一关上，青羽的目光刹那间变得犀利无比，回头问琳琅道：“刚才有没看到郡马有什么奇怪的地方？”琳琅摇了摇头，青羽随即转身迅速去了太子房里，琳琅心头莫名的有丝忐忑，只得也紧随其后去了客房。

　　青羽一把将客房门推开，只见五月从梁上跃下，她劈头就问道：“刚才有没听见什么动静往这里来？”五月双手抱胸，还是那副满不在乎的模样，语气肯定地道：“我刚才比平时更小心万倍，没听见任何一丝响动。”

　　青羽闻言眼中疑惑更甚，难道是自己料错了？郡主和郡马果真只是前来道贺？可郡马身上那丝丝黑气绝对瞒不过自己的眼睛，寻常人哪会有如此浓重的妖气？就算自己身为兵部尚书手握兵符，郡主夫妻想要拉拢自己是自然而然的事，可刚才聊天时怎么也没感觉到两人有拉拢自己的意思，除了打探太子的行踪她想不出还有别的原因。

　　此时琳琅见她锁着眉头半晌不语，犹豫了好半晌，只得从怀里将那只香囊拿了出来，递给她道：“待会儿我便会回去向爹爹和外公辞行，今后……今后你要多保重……”青羽却没接过去，眼睛依然看着一旁，就似没听见一般。太子和五月看着她二人，只当是朋友间正在辞别。

　　琳琅见她并不接，只得苦笑了声说：“你是不是奇怪这香囊怎么还在我手里？”顿了片刻才又道：“其实那晚我是骗你的，这香囊缝出来一直没机会给她，虽然回青枫崖以后就会见着她了，可惜……这香囊却恐怕送不出去，倒不如留给你……”

　　青羽依然一声不吭。琳琅见她动也未动，只得将香囊放在了桌上，转身正要出门，手腕却被她抓住扯回来道：“没我的允许这几日你哪儿也不许去。”

　　琳琅急了，嚷着道：“姓卓的，你再敢这样当心我翻脸！”青羽捏紧了她的手朝五月和太子说道：“这几日都当心一些，那国师不简单，我担心郡主和郡马今日已经发现了太子的下落，五月你留在太子身边时刻保护太子，不出三日郡主和国师必定会动手，这几天所有人都不许随便出府！”

　　琳琅闻言这才明白过来，原来她是担心自己的安危，只得甩袖悻悻回了房，将收拾好的细软又放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