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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九尾雪狐(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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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朝断袖之风由来已久,本来也不是什么稀奇事,可牵扯到太子和卓青羽的头上那便是件了不得的大事了,虽然太子不是薄情寡幸之人,虽然坊间流传都是道听途说无凭无据,可传来传去竟成了兵部侍郎如何如何手段用尽,太子如何如何狠心绝情,昔日驰骋疆场打败苗人巫蛊奇术的军务提督今日竟拜倒在一名男子脚下,将堂堂兵部侍郎说得就似一个满腹委屈的怨娇娥,付出一切却挽不回一颗似铁郎心,侍郎府上上下下莫不憋了一肚子怨气,平日里跟主子接触最多的便是他们了,主子一贯心高气傲,平时除了上朝、处理公务便是到京里的古玩店淘些古董玉器,跟太子极少见面,怎么可能会为了个连面都不曾见过几次的人要死要活?这事儿放在其他人头上他们信,可要放在主子头上那便是掂着脑袋他们也一百个不信。可惜人言可畏,除了侍郎府的一众仆役,京里其他不明究里的人都深信不疑,谁让那卓大人一身细皮嫩肉,除了那张脸见不得人以外,全身上下都是脂粉味,简直比京里最抢手的兔儿爷还惹人垂涎,侍郎府的人如今出门连话都不敢再与别人多聊几句,生怕又被提到关于主子的那些谣传,办完事后便匆匆回府,就似做了亏心事一般。
可青羽却像什么事也没发生过,仍像以前那般辰时点卯申时回府,闲暇时到古玩店看看珍品玉器,她虽然在京中已经做了一年的官,可一不收二不贪,到现在仍两袖清风,所以平时一有空便到古玩店里四处溜达,摸一摸看一看,这京中大大小小的古玩店里的东西几乎都被她摸光看遍了,可就舍不得花钱买那么一件,一来确实没什么好买,二来确实囊中羞涩,古玩店的老板们见她在朝中做官,也只能由着她如此。
这日赶上兵部空闲,青羽又像往常一样去了玉芳轩,这家店的老板早年在西疆开采玉石,对赏玉鉴玉很是有一番研究,青羽最爱在他这里逗留,顺便讨几手鉴赏玉器的绝活。
今日玉芳轩的老板见她又进了门来,急忙笑脸迎上前来说:“恭喜大人贺喜大人。”青羽不由一愣,有些摸不着头脑的问道:“老板,喜从何来?”老板却只笑不语,将她引去了内屋,从后房里取出一只用红布裹了的匣子,一层一层打了开来,只见这匣子里竟是一尊弥勒玉佛,佛身由羊脂白玉雕琢而成,佛手上捻的却又是一串翠玉琢成的佛珠,青白相间霎是精致夺目,这玉佛精雕细琢、惟妙惟肖,一看便知是件极品,青羽一眼便看中了这玉佛,捧在手里看了许久也舍不得放下。
这老板见她一副爱不释手的模样,赶忙趁热打铁地道:“大人今日可碰巧走运了,这尊玉佛是今日上午才从一个赌鬼那里折价买来的,大人若是喜欢小的只加一成手续费。”
青羽仍旧只顾看玉佛,头也不抬的问道:“那是多少?”
老板伸出一个指头道:“只要一千两。”
一千两对这尊玉佛的价值来讲确实值了又值,若不是老板想要讨好这侍郎官这价怎么也叫不出口,只可惜一千两仍不是小数目,青羽左思右想考虑了好一会儿,碰巧前段时日皇帝赏赐了一百两黄金,正好可以拿来换这尊玉佛,这才一口应了,将玉佛买下。
付了银票之后,老板又对她说道:“大人,这玉佛最好先拿到相国寺,请主持方丈开光以后才真正称得上是件宝贝。”
青羽受玉芳轩老板提醒,急忙叫仆从备了马车,往相国寺赶了去。进了寺后,她将来意向方丈大师说明,方丈随后请她去了后院禅房,将玉佛放于房中菩萨画像之前,沐浴斋戒过后坐于蒲团之上,听方丈念诵四十二篇金刚经文。
青羽学的是道家玄术,本来与佛门并无渊源,可今日听方丈对佛法的一番讲解竟听得有些入迷,宇宙苍苍、世间茫茫、六道轮回、因果得失,听来竟似曾相识,好似冥冥之中自己曾经是一个旁观者,将这万千众生之像都尽收眼底,人间百态、世间炎凉,胸中藏着一股无穷无尽的怒火,誓将这无尽的苦难之地用鲜血洗涤净空,将这万千的丑恶化为血雨撒布遍野,思绪纷飞、脑中迷惘,不知不觉竟已过去好几个时辰,正在苦思不解时门外渐渐传来一阵吵闹声,将青羽从纷繁杂乱的思绪中惊醒了过来。
只见禅房门被人硬推开,丞相府的刁蛮千金带着丫鬟翠姑气势汹汹的闯了进来,抬眼看见青羽正跪在蒲团之上,方丈满眼错愕的望着自己,这小辣椒先是不由一愣,随即嘴里却轻哼了一声,故意朝青羽拿腔拿调的道:“我说是谁有这么大面子,居然让方丈一连陪了三个时辰,原来是卓大人啊,果然搭上了太子的人就是跟咱们不一样,人家都说女人要是嫁进宫做了妃子便是飞上枝头变凤凰,如今这话放在大人身上也是一点也不为过啊。”
青羽听出她话中讥讽,大庭广众下,她懒得跟这丫头一般见识,向方丈施了一礼,正要从蒲团上起身,琳琅却悄悄将脚踩在了她的衣角上,青羽一时不察,刚一起身又坐了下去,闹了个大红脸,回头再一看,原来是那刁蛮丫头将她的衣角踩了,故意视而不见。
青羽忍气吞声,将衣角扯了扯,那丫头仍装作没看见,青羽只得朝她道:“曹小姐,你的脚。”
“我的脚怎么了?”她装模作样朝地上一看,这才惊呼道:“呀!对不起,小女子一时不知……”主动将脚移了开来,只见这雪白的衣角上已经被踩上了只黑黑的脚印。
“真是对不起。”她假装一脸抱歉,回头吩咐翠姑道:“还不快去拿块抹布替卓大人擦干净。”
“不必了!”青羽一声厉喝,狠狠瞪了琳琅一眼,回身朝方丈告辞,转身忿忿地离开,刚要出门时又听那丫头在背后怪腔怪调的大声唤道:“卓大人,听说太子只爱美人,你可得找太医将你那张脸给好好瞧瞧,治得好的话兴许还有机会做个妾呀宠呀什么的,若太子实在对你没兴趣的话我听说东门口那卖猪肉的张大官人好兔儿爷这口,要不我去替你跟他说说?”
一番话只将青羽气得青筋暴起,别人如何说她不管,可这样的话出自琳琅口中便是另一回事了。她转过身来,两眼直直的看着琳琅,看得这小辣椒背上不禁冒出几丝冷汗,可仍倔强地回盯着她,须臾之后,青羽从鼻中冷冷地哼了一声,转身头也不回的出了禅房,只听身后传来琳琅和翠姑的大笑,她闷声不吭,急匆匆的离开了相国寺,若是再多待一刻只怕她会忍不住将那刁蛮丫头给好好教训一通,这小辣椒被她爹和爷爷宠坏了脾气,说出的话句句带刺,今日暂且放过她,来日方长,今后有的是机会好好“招呼”她。
琳琅在禅房里笑了个够,这次终于捡了个机会将之前受卓青羽的气都好好出了一口,今日她本是来相国寺找方丈大师讲授佛语,说得好听点是听佛悟道,说白了便是听方丈讲些菩萨们的故事,等到了时辰便回家,谁知今日等了近两个时辰方丈都不得空,她顿时发了脾气,不顾小僧人的阻拦硬闯进了方丈禅房,谁知竟碰见了卓青羽,于是便有了开场那出闹剧。
此时她连方丈的故事也听不进去了,朝大师告辞以后拉起翠姑兴高采烈的去了西郊森林,今日将卓青羽好好收拾了一通,怎么也该庆祝一番。两人在林子里摘花赶兔,玩得不亦乐乎,一边嬉戏一边学着卓青羽敢怒不敢言的窘相,翠姑见小姐开心,也不由讨好的朝她道:“小姐,那姓卓的今日只怕会被气出病来。”琳琅得意地道:“谁让她敢得罪我?武功好又怎么样?这京城脚下除了皇上便是我千岁爷爷最大,想报仇门儿都没有!看我不再找机会整死她!”
翠姑却撑起脑袋若有所思地道:“这卓大人若不是脸被烧伤,应该是一表人才,只可惜……却是个断袖……”忍不住长叹了口气。琳琅听她自言自语嘀嘀咕咕,有丝不耐烦地道:“你在自说自话些什么?难道你看上姓卓的了?”翠姑吓了一跳,慌忙摇手说:“不不不,奴婢不是那个意思,奴婢只是觉得有些可惜……姓卓的虽然讨厌,但是也算挺有本事,可惜没长眼喜欢上了太子……若是……若是他不是断袖,与小姐也算般配……”
琳琅将手上的树枝重重一折,生气道:“你再敢胡说!回去我就罚你到柴房烧一个月炭!”翠姑被她这一吓慌忙用手将嘴捂上。
此时天色已经渐渐转暗,琳琅看看时辰不早,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正要带着翠姑回府时,抬眼却看见远处有个人影提着灯笼鬼鬼祟祟,此时天还没黑透,这人便准备好了灯笼,定是要在林中做什么事。琳琅一时好奇,朝翠姑“嘘——”一声,抽身跟在了那人影背后。
一路七弯八拐,好不容易来到一处稍微空旷的地方,琳琅这时已经认出了那个人影,那人竟是兵部员外郎赵林的三夫人,这女人年纪不过二十五,平日里温婉良淑,赵林在三任夫人中对她最是疼爱,想不到这个时侯竟出现在荒郊野外,实在是让人生疑,琳琅不禁越加好奇起来。
两人陪着这三夫人等了约莫两炷香的时间,天色已经渐渐擦黑了,三夫人将灯笼点亮,四周忽然吹来一股冷风,差点将灯火吹灭,这三夫人刚将灯笼放下,一抬头,面前竟已经立了个人,将三人都不由吓了一跳。
琳琅就着灯火渐渐看清了那个忽然出现的人,只见来人穿着一身白衣斗篷,面上覆着一副面具,再仔细一看,琳琅差点叫出了声,这人所戴的面具竟和卓青羽一模一样,难道此人就是卓青羽?琳琅正在稀里糊涂,此时翠姑也已经发现来人居然是卓青羽,她悄悄扯了扯琳琅的袖子,面有难色,琳琅却仍朝她做了个消声的动作,两人藏在草丛里继续看这二人究竟要玩些什么花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