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逐光者》剑指东方

15、第 15 章 “我，我能

　　答应了姚珍，林吹雪又陷入新的纠结。虽然知道姚珍既然这样说了，那必然是想好了简童的出路，她会把简童保护的很好，完全不用自己费心。或许还能做得更多。

　　姚珍是个值得托付的人，她正直、勇敢、果断，工作能力强，为人精明，忠诚。缺点不是没有，只是比之优点，不值一提。

　　这样的人能够看上简童，是她一生再不会有的好运。

　　按理说，她应该很高兴。毕竟完全没有那些麻烦了不是吗？她可以回到原本的生活轨迹，不需要给人做饭刷碗，甚至非要做着猥琐的动作指挥别人怎么上妇科药膏……

　　一切再不会有。

　　林吹雪给简童煮了碗面条，看她满足的咀嚼着，腮帮子鼓鼓的，有点像进食的兔子。无论是饕餮大宴还是一碗清面，她都能吃得非常开心。眼神微眯着，全程带着浅笑，吃相虽不斯文，却能让人觉得幸福。

　　她似乎明白了，对于这个女孩来说，吃饱饭和得到夸奖可能是这个世界上最幸福的事。

　　简童真的是……太好懂了。

　　林吹雪挣扎了一下，郑重的问她：“简童，你告诉我，你喜欢姚珍吗？”

　　林吹雪本以为她还要继续解释一下姚珍是谁，简童却第一时间回答了：“喜欢！”

　　姚珍姐姐很温柔啊，给她吃好吃的，给她上药，让她睡舒服的大床，会用很心疼的目光看着她，也会给她很多鼓励和赞美。

　　她为什么不喜欢呢？

　　简童说出了心里话，却看到对面端坐的林吹雪，面容越来越冷。她瑟缩了一下，筷子掉到了桌子上。

　　“冰块姐姐……”

　　林吹雪心中“咯噔”一下，收回了不自觉流露出的情绪，然后深深检讨自己，为什么会介意这种事。

　　简童忐忑的望着她，心想刚才的回答是不是哪里不对，然而她太笨了，什么都想不到。只能努力的盯着更聪明的冰块姐姐，企图让她告诉自己哪里不对。

　　林吹雪错过眸子，不去看她亮晶晶的大眼睛，继续说道：“那如果，要你跟她住在一起，睡在一起，你们……会拥抱，会亲吻，那样，你会愿意吗？”

　　简童思索了一会儿，问道：“就像我们那样吗？”

　　这句话像一记直球打在了林吹雪心头。她都问了什么？问一个刚刚跟自己滚过床单没两天的女孩，愿不愿意跟别人亲吻拥抱乃至上床？

　　如果简童能更聪明一些，估计要骂她无耻混蛋吧。

　　简童伸出手，轻轻捏了捏林吹雪搅在一起的双手，手心传出的温度有让人心安的魔力。林吹雪苍白的脸上，一双略有失神的美丽眸子，又一次回到了简童脸上。她看到简童那双多情的桃花眼，泛着一池碎光，轻轻柔柔的照进了她心里。

　　“冰块姐姐，你是不是不要我了？”

　　林吹雪发誓，再不可能有什么话比这一句更有杀伤力。要不然她为什么会这样心痛？可能在简童天真的世界里，她非黑即白，说的话只有表面一层意思。这种无心，也恰恰最让人自责。

　　可她到底能承诺什么呢？

　　这些年，她把自己活得一塌糊涂，除了表面浮华，空无一物。她是否有能力负担另一个人，更别提简童这样的特殊类型，就是如江清绝那样的女人，她也考验了太多年，踌躇了太多年，才决定豪赌一把。

　　她与简童，相差太多，不仅仅是经济地位还是智商情商，很多很多，她们都不合适。如果真的有一个人，能去珍惜她，爱护她，给她最好的照顾，那自己不是应该祝福她？

　　林吹雪生硬的把手从温暖的掌心抽出来，漠然道：“姚珍会好好对你。”

　　简童不解，歪着脑袋继续问：“那你呢？”

　　林吹雪不再回答，默默给她准备了感冒药，就一个人站在窗口发呆。

　　夜里，又是风雨交加。脆弱的天幕一遍遍被撕裂重组，倔强的树枝在风中狂舞，多少个嫩绿因此凋零。

　　如斯风雨夜，最是断人魂。

　　春夏秋冬，酷暑严寒，风平浪静或是骤雨大雪，如果在人眼中都是一样，那个人心中必然有能遮掩一切美好的痛苦。

　　林吹雪无法睡去，窗外时不时被闪电照亮，时明时暗的光打在她落寞的脸上。

　　她觉得寒冷。

　　即使空调开到二十八度，仍然没让她觉得很暖。她的心是空的，里面有无限寒冷。

　　这些年她一旦有空闲，就会望向外面，一坐就是几个小时。别人是在放空，她是在思考。脑子里永远都在思考。太多的事，太多的人，复杂的社会关系，公司的管理经营，紧张的家庭问题……这些让她永远都在思考的东西，或许有答案，或许没有答案。她只是习惯性思考，把那些简单的事想明白，吩咐手下的人去做，或者亲力亲为。那些想不明白的，就留着下次继续想。

　　人们只能看到光鲜表面的浮华，看不到内里的悲哀。也没有人能真正感同身受，大多抱怨自己的悲苦，然后对他人的苦难三分钟关注，还以为自己多么善良。

　　所以人都是一样。

　　林吹雪皱眉，一不小心思维又跑到人性上了。Amy建议她有意识的克制自己思考人生人性这类哲学问题，这对于她的病情非常不好。

　　Amy其实主修的不是心理学。她是知名的华裔精神类专家，看着不靠谱，其实是目前国内这方面最具权威的专家之一。如果她不是疯狂的爱上自己分公司的掌舵人，是不可能在国内定居，并开了这么一家贵族医院的。

　　Amy的第一个心理咨询患者就是林吹雪。林吹雪的想法很简单，她接受不了对不认识的人敞开心扉对话，所以只能选择还算熟悉的Amy。这个理由无疑让Amy伤心了好久。

　　虽然这些年主观上的病情进展并没推进多少。至少林吹雪这样固执的人，肯多少听从她的建议，做出一些小范围的尝试。照Amy自己的话说，她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没有苦劳也有辛劳，没有辛劳也还得付酬劳。

　　林吹雪胡思乱想着，门被打开，她皱着眉，想怒斥一下对方是不是连敲门的礼貌都没有，忽而想起来，她家里只有简童。

　　简童，她不懂似乎情有可原？

　　林吹雪被自己的逻辑生生压住怒意，这种陌生的感觉非常新奇，她不由愣了愣。

　　简童抱着枕头，半张脸都被挡住，只露出亮晶晶的大眼睛，她光着脚丫子，左脚叠在右脚上，显得有些局促紧张。

　　“我，我能和你睡吗？”

　　林吹雪下意识就想拒绝，简童忙道：“打雷，害怕，不，我，一个人……”

　　这场景勾起林吹雪一丝回忆，她记得报告上写着简童语言能力和身体协调能力很差，以前倒是没觉得她语言方面怎样，现在看来，似乎她着急的时候就会语无伦次。

　　林吹雪想起昨晚简童在暴风雨夜摔倒的场景，不由心悸，对她招了招手：“过来。”

　　简童露出大大的笑脸，可爱的白牙在夜里都闪着光。她乖巧的跑过去，溜进被窝，伸手就抱住了林吹雪。

　　简童终于满足了昨晚的愿望，抱上了又暖又软的林吹雪牌大抱枕，舒服极了。

　　林吹雪身子都僵住了，夜色很容易让人迷乱，她低头看了眼一脸满足的简童，心底那股龌龊瞬间消散了。她似乎不能用成年人的眼光看待简童。她毕竟内心是个孩子。

　　简童的睡眠真的很好，不到几分钟时间，林吹雪就发现她的呼吸均匀了。

　　林吹雪想抽出手臂，不料简童哼哼唧唧又抱得更紧。她索性不再扭捏，也闭上眼睡了。

　　梦里，缠绵的海水包裹着身体，极致的舒泰划过身体每一寸角落。林吹雪饕餮的享受着一切，在一片沉静中自如穿行，身上的暖意令人心醉。她拥抱着，颤抖着，呻-吟着，鼻翼间的芳香透骨旖旎，食髓知味……

　　清晨，一缕阳光顺着窗帘缝隙，俏皮的闯进屋子里，打在林吹雪绯红动人的脸上。她长长的睫羽颤了颤，然后悄然勾起一道美丽的弧度。

　　碎光暗含在清冷的眸子里，却不见任何冰封的色彩。林吹雪少有如此温和动人的时候，全然不设防备，还带着愉悦的幸福感。

　　几乎就是她睁开眼的时候，身边有了一声微不可闻的动静。林吹雪倏地惊醒，发现手上多出一团温热柔软的触感。待她看清情况，不禁倒吸一口气，把手从简童宽松的睡裙里拿出来，脸上绯红更盛。

　　她尽力从两个人紧密贴合的姿势挣脱出来，可是简童不安的睡姿把她禁锢的更紧了。林吹雪不忍惊醒这样柔弱的女孩，沉思了一会儿，侧头吻了吻她的额头。触感依旧美好，林吹雪不禁多亲了一会儿。

　　简童紧皱的眉头松懈下来，露出恬静可爱的笑脸。林吹雪松了口气，悄悄抽出手臂，站起身，才发现已经是一身薄汗。

　　她呆滞了几秒，没有忽视这跟往常早起时的头昏脑涨截然不同的舒适感。某些心知肚明的眷恋被强制压下，换来表面的冷静自持。

　　简童洗漱向来很慢，她刷牙就需要十多分钟，洗澡还动不动就在浴室跌倒，实在难以想象她竟然洗了二十多年冷水澡。昨晚教她如何用热水器，用了半个多小时仍旧不懂，结果她自学一会儿就会了，然后就是浴室里传出来的摔倒声……

　　林吹雪漫不经心的盛粥，脑海里经不住去想家里的小笨蛋会不会又在洗漱的时候出事，结果就听到“砰”的一声响。她手一颤，顾不得滚烫的粥灼烧手指，快步走向浴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