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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颗大白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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琴南音觉得自己的副队长生涯简直是一部血泪史。
自从半年前被提拔为二番队副队长,她每天的生活就被文件、会议、巡逻和自家那个不靠谱的队长塞得满满当当。四枫院夜一大人倒是潇洒,动不动就玩失踪,把所有事务都推给她这个可怜的副官。
“小音小音!”
听到这个声音从门外传来,琴南音握着毛笔的手一抖,墨汁在刚批完的文件上晕开一小片。她来不及哀嚎,门已经被猛地拉开。
夜一穿着那身飒爽死霸装,肩上搭着外褂,笑得一脸灿烂:“天气这么好,别闷在屋里了,跟我去朽木家呀。”
琴南音抬头看了眼窗外刺眼的阳光,又低头看了看案头堆积如山的文件,面无表情地说:“队长,我还有三十七份文件要处理,十二份巡逻报告要复核,下午还要去……”
“哎呀那些东西什么时候都能做。”夜一几步窜到她身边,一把抽走她手里的笔,“今天白哉小弟正式入队,咱们不去道贺像话吗?”
琴南音愣了愣:“白哉?入队?”
“你不会忘了吧?”夜一露出夸张的惊讶表情,“上个月他还亲口说的,下个月初成为死神。今天就是下个月初啊。”
琴南音眨了眨眼,记忆慢慢回笼。
一个月前,她被夜一拖去朽木宅,在那个阳光明媚的庭院里,那个总是板着脸的少年确实说过这话。只是这一个月她忙得脚不沾地,早把这事忘得一干二净。
“等等。”琴南音从柜子里翻出一个包装精致的礼盒,“还好我提前准备了。”
夜一凑过来看,眼睛亮晶晶的:“什么东西?”
“一把小刀。”琴南音打开盒子,里面躺着一把造型古朴的短刀,刀鞘上刻着简洁的云纹,“也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就是个心意。”
夜一笑得意味深长:“小音对白哉小弟很上心嘛。”
“作为姐姐辈的人,应该的。”琴南音一本正经地说。
夜一挑了挑眉,没接话。
两人来到朽木宅时,发现前来道贺的人不少。管家认识她们,恭敬地将人请了进去。
正厅里,朽木家的家主朽木苍纯正与几位贵族寒暄。见到夜一和琴南音,他露出温和的笑容:“四枫院队长,琴南副队长,两位亲自前来,朽木家蓬荜生辉。”
夜一在长辈面前一向端庄得体,微微欠身道:“朽木队长太客气了。白哉小弟入队是大事,我们理应来道贺。”
琴南音也跟着行礼,乖巧地站在一旁。
朽木苍纯笑着摇头:“那孩子还小,日后在队里还要请两位多多关照。”
“一定一定。”夜一答应得爽快。
正说着,门外传来脚步声。琴南音转头,就看见朽木白哉从侧门走了进来。
少年今日穿着正式的死霸装,腰间佩着浅打,原本就清俊的容貌在正装的映衬下更显矜贵。只是那张脸上没什么表情,冷着一张脸。
“白哉,过来。”朽木苍纯招招手,“四枫院队长和琴南副队长特意来道贺。”
朽木白哉的目光扫过夜一,落在琴南音身上,微微顿了顿,然后移开,不情不愿地走过来,生硬地行了个礼:“多谢二位。”
夜一立刻原形毕露,笑嘻嘻地凑上去:“白哉小弟穿上死霸装像模像样的嘛,就是这表情能不能放松点?不知道的还以为谁欠你钱呢。”
朽木白哉的脸瞬间黑了:“猫妖,你!”
“白哉。”朽木苍纯轻轻咳嗽一声。
少年硬生生把后半句话咽了回去,只是用眼神狠狠剜了夜一一眼。
琴南音看着这一幕,忍不住想笑。她上前一步,将礼盒递过去:“白哉,恭喜你成为死神。这是贺礼。”
朽木白哉低头看着那个盒子,没有立刻接。
“怎么?怕我下毒啊?”琴南音眨眨眼。
少年冷哼一声,接过盒子,语气别扭:“我才不怕。”
“打开看看喜不喜欢。”琴南音说。
朽木白哉迟疑了一下,还是打开了盒子。短刀静静地躺在里面,刀鞘上的云纹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他盯着看了片刻,什么都没说,只是把盒子合上,收进了袖中。
“谢谢。”他说得很轻,几乎听不见。
琴南音满意地点点头:“不客气,以后在六番队好好干。”
朽木白哉抬眼看她,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嗯”了一声。
一旁的夜一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眼睛弯成了月牙。
【二】
转眼间,三个月过去了。
琴南音发现,自己见到朽木白哉的次数莫名其妙地变多了。
以前她整天窝在二番队处理文件,难得出去一趟。可现在,不管是去技术开发局送材料,还是去四番队拿药,又或者只是去商业街买点东西,总能碰见那个穿着一本正经死霸装的少年。
比如现在。
琴南音刚从四番队出来,手里拎着一包伤药,前两天训练时不小心擦伤了手臂。她打了个哈欠,想着回去补个觉,结果一抬头,就看见朽木白哉站在路边的树下。
少年穿着六番队的队服,腰间的斩魄刀已经换成了浅打。他站在那里,像是在等人,又像是单纯的发呆。
琴南音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过去:“朽木少爷,好巧。”
朽木白哉转过头,看到她时微微一怔,随即恢复了冷淡表情:“嗯。”
“等人?”琴南音问。
“没有。”朽木白哉顿了顿,“路过。”
琴南音点点头,也没多想,摆摆手就准备走:“那我先回去了,还有很多文件要处理。”
“等等。”朽木白哉突然开口。
琴南音回头:“嗯?”
少年的嘴唇动了动,视线落在她拎着的药包上:“你……受伤了?”
琴南音低头看了眼手里的药,不在意地说:“小伤,训练的时候擦了一下,不碍事。”
朽木白哉皱了皱眉,像是想说什么,但最后只是“哦”了一声。
琴南音觉得有点莫名其妙,但也没往心里去,再次道别后就离开了。
走出去十几步,她突然想起什么,回头看了一眼。
朽木白哉还站在原地,正望着她的方向。见她回头,他立刻别开眼,转身大步流星地走了,背影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僵硬。
琴南音愣了愣,然后笑了:“这孩子,还是这么别扭。”
……
这样的“偶遇”发生了好几次后,就连迟钝的琴南音都开始觉得不对劲了。
“夜一队长。”某天晚上,她趴在文件堆里,有气无力地问,“你说,朽木白哉是不是对我有意见啊?”
正在偷吃点心的夜一抬起头:“嗯?为什么这么说?”
“我老碰见他。”琴南音掰着手指数,“前天在技术开发局门口,昨天在商业街,今天又在训练场外面。每次见到他,他都摆着一张臭脸,话也不说几句,转身就走。这不是讨厌我是什么?”
夜一咬着点心,表情微妙:“你觉得他讨厌你?”
“不然呢?”琴南音叹气,“我也知道我们俩一直不太对付,从小见面就吵。但好歹我也送过他贺礼,他至于这么记仇吗?”
夜一沉默了片刻,然后突然笑出了声。
琴南音莫名其妙地看着她:“你笑什么?”
“没什么没什么。”夜一摆摆手,眼睛却亮得惊人,“小音啊,你有没有想过,白哉小弟可能不是讨厌你?”
“那是什么?”
夜一凑近她,神秘兮兮地说:“你想想,他每次偶遇你,都是在你常去的地方。技术开发局、商业街、四番队、训练场,这些地方可都不在六番队附近。”
琴南音眨眨眼:“所以呢?”
夜一拖长了声音:“所以,有没有可能,他是专门去找你的?”
琴南音愣住,然后“噗”地笑了出来:“夜一队长,你想多了吧?他专门去找我干什么?找我吵架吗?”
夜一看着她,眼神里带着一丝怜悯:“小音啊,你有时候真的迟钝得可怕。”
琴南音不明所以,但也没继续追问。她打了个哈欠,继续埋头处理文件。
夜一看着她毫无所觉的样子,摇了摇头,小声嘀咕:“朽木家的小子,路还长着呢。”
【三】
朽木白哉最近很烦躁。
他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做出那些莫名其妙的事,明明没有公务,却要去那些地方转一圈;明明看见她了,却不知道该说什么;明明准备了那么多话,到最后却只憋出一句“路过”。
更烦人的是,那个红毛女人居然什么都不知道。
她总是笑眯眯地跟他打招呼,用那种姐姐对弟弟的语气说话,完全看不出他每次见到她时心跳有多快。
“白哉。”
朽木苍纯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朽木白哉回过神,发现自己正站在庭院里发呆,手里的剑不知何时已经放了下来。
“父亲。”他转过身,行礼。
朽木苍纯走过来,在他身边坐下,示意他也坐。朽木白哉依言坐下,垂着眼不说话。
“最近有心事?”朽木苍纯问。
朽木白哉沉默了一下,摇头:“没有。”
朽木苍纯笑了笑,没有追问。他看着庭院里的樱花树,语气温和:“你母亲走的时候,你才五岁。那时候我总担心你会不会太孤单。”
朽木白哉的身体微微一僵。
“后来看到你慢慢长大,越来越像你母亲期望的样子,我很欣慰。”朽木苍纯继续说,“但是白哉,有时候太过克制也不是好事。”
朽木白哉抬起头,看着父亲。
朽木苍纯的目光依然落在樱花树上,声音平静:“喜欢一个人,不是什么丢人的事。就算被拒绝,也不是世界末日。”
少年的脸瞬间涨红:“父、父亲!”
“我看得出来。”朽木苍纯转过头,眼里带着笑意,“你每次提到琴南副队长的时候,表情都不一样。”
朽木白哉张了张嘴,想反驳,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朽木苍纯站起身,拍了拍儿子的肩膀:“自己想清楚,该怎么做。我不干涉,但也不希望你将来后悔。”
他走后,朽木白哉一个人坐在庭院里,看着飘落的樱花,很久很久。
【四】
琴南音最近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具体哪里不对劲,她也说不上来。就是朽木白哉看她的眼神变了。
以前是那种别扭,带点傲娇的、好像随时准备跟她吵架的眼神。现在呢?还是别扭,还是傲娇,但多了一些她看不懂的东西。
比如现在。
今天是六番队和二番队的联合训练,两队的新人在一起切磋。琴南音作为副队长,自然要出席观摩。她坐在看台上,百无聊赖地看着下面的训练,时不时打个哈欠。
“琴南副队长。”
琴南音转头,就看见朽木白哉站在她身边,手里端着一杯茶。
她愣了愣:“给我的?”
朽木白哉别开眼,语气生硬:“嗯。你一直在打哈欠,肯定没休息好。喝茶提提神。”
琴南音接过茶,受宠若惊:“谢谢啊。”
她喝了口茶,茶的温度刚刚好,不烫也不凉。她忍不住多看了朽木白哉几眼,心想这孩子什么时候这么贴心了?
朽木白哉在她旁边坐下,两人之间隔着一个拳头的距离。
琴南音觉得有点奇怪,以前他们见面就吵,什么时候能这么和平地坐在一起了?但她也没多想,毕竟人总是会成长的嘛。
“你的伤好了吗?”朽木白哉突然问。
琴南音一愣:“什么伤?”
“上次……你买的药。”少年的声音越来越低,“擦伤。”
琴南音这才想起来,有些惊讶地看着他:“你还记得这事呢?早好了,就蹭破点皮,两天就愈合了。”
朽木白哉“嗯”了一声,没再说话。
两人就这样坐着,看下面的训练。气氛安静得有些诡异,但琴南音居然不觉得尴尬。
“琴南副队长。”过了很久,朽木白哉又开口。
“嗯?”
“你……”他像是在组织语言,“你有没有想过,以后……我是说,将来……”
琴南音等着他说下去,但少年却突然卡壳了,脸涨得通红,半天憋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她忍不住笑了:“你想说什么?慢慢说,不着急。”
朽木白哉深吸一口气,正要开口。
“小音!”
一道熟悉的声音传来,紧接着,夜一从天而降,稳稳落在两人中间。
“队长?”琴南音吓了一跳。
夜一看看她,又看看朽木白哉,眼睛弯成了月牙:“哎呀,我没打扰你们吧?”
朽木白哉的脸更红了,腾地站起来,咬牙切齿地说:“猫妖,你!”
“我什么?”夜一歪着头,一脸无辜,“我就是来找小音说点事,你们继续,继续。”
琴南音莫名其妙地看着这两人:“说什么事?”
夜一说:“哦,山本总队长那边有个任务,点名要你去一趟,现在就走。”
琴南音站起身,对朽木白哉点了点头:“那我先走了,下次聊。”
朽木白哉站在原地,看着她离去的背影,手攥得紧紧的。
夜一临走前,回头看了他一眼,用口型说:“下次加油哦,白哉小弟。”
朽木白哉气得想拔刀。
【五】
任务结束后,琴南音回到静灵庭,已经是三天后了。
她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二番队,刚进门,就被夜一一把拉住。
“小音小音,有人找你。”
“谁啊?”琴南音有气无力地问。
“白哉小弟。”夜一笑得意味深长,“在会客室等了你两个时辰了。”
琴南音一愣:“他找我干什么?”
“我怎么知道。”夜一推着她往会客室走,“你自己去问呗。”
琴南音莫名其妙地被推到会客室门口,推开门,就看见朽木白哉坐在里面。
少年穿着正式的羽织,腰间的斩魄刀已经变成了真正的浅打。听到开门声,他抬起头,目光落在她身上,然后站起身:“你回来了。”
琴南音点点头:“嗯,刚回来。听说你等了我很久?有什么事吗?”
朽木白哉沉默了一下,然后从袖中取出一个东西,递给她。
琴南音低头一看,是一把短刀,和她送他的那把很像,但刀鞘上的纹路不同,是精致的樱花图案。
“这是?”她抬起头。
“回礼。”朽木白哉别开眼,耳根泛红,“你送我的那把,我很……喜欢。所以,这个给你。”
琴南音接过短刀,仔细端详。刀做工很精细,一看就价值不菲。她有些惊讶:“这也太贵重了吧?我那把只是普通的小刀。”
“对我来说很贵重。”朽木白哉打断她。
琴南音愣住了。
少年站在那里,明明紧张得手指都在发抖,却还是努力直视着她的眼睛:“你送我的东西,对我来说,很贵重。”
会客室里安静极了。
琴南音看着眼前的少年,不,应该说,已经不是少年了。三个月的死神生涯让他褪去了最后一丝稚气,站在那里,已经有了几分未来贵族的矜贵模样。
他的眼睛很亮,里面有她从未见过的东西。
“白哉……”她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朽木白哉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琴南副队长,我……”
“小音!”
门被猛地拉开,夜一探进一个脑袋,笑嘻嘻地说:“山本总队长那边又有新任务,让你去一趟。”
朽木白哉的话被打断,他闭上嘴,脸上闪过一丝懊恼。
琴南音看看他,又看看夜一,突然觉得有些好笑。她转过头,对朽木白哉说:“你刚才想说什么?”
朽木白哉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摇了摇头:“没什么。你先去忙吧。”
琴南音看了他片刻,点点头,把短刀收好:“那我先走了。这个谢谢,我很喜欢。”
她跟着夜一离开会客室,走出很远后,回头看了一眼。
朽木白哉还站在门口,望着她的方向。
这一次,他没有躲开她的目光。
【六】
那天之后,琴南音把那把短刀随手放在了柜子里。
倒不是不喜欢,只是她觉得这么贵重的东西,平时带着万一磕了碰了怪可惜的。不如好好收着,等什么重要场合再用。
至于朽木白哉那些欲言又止的话,她也没往心里去,青春期总有些奇奇怪怪的心事,过段时间就好了。
她继续过着被文件淹没的生活,继续被夜一呼来喝去,继续在静灵庭的各个角落“偶遇”朽木白哉。
只是这一次,偶遇的方式变得有些不一样了。
“琴南副队长。”
某天中午,琴南音刚从食堂出来,就看见朽木白哉站在门口。他手里提着一个食盒,表情一如既往的冷淡。
“这是什么?”琴南音好奇地问。
“橘子。”朽木白哉把食盒递过来,“家里的橘子熟了,父亲说送一些给二番队。”
琴南音接过食盒,打开一看,里面整整齐齐码着金黄色的橘子,个个饱满圆润。她眼睛一亮:“替我谢谢朽木队长啊。”
朽木白哉“嗯”了一声,顿了顿,又补充道:“你……多吃点。”
说完,他转身就走,步伐快得像是在逃跑。
琴南音看着他的背影,莫名其妙地嘟囔:“送个橘子而已,跑什么?”
她回到队舍,把枇杷分给队员们,自己也吃了几个。酸甜可口,确实好吃。
三天后,朽木白哉又来了。
这次是一盒点心。
“家里的厨子做的。”他依旧是那副面无表情的样子,“父亲说请二番队尝尝。”
琴南音接过盒子,笑道:“朽木队长太客气了,总是送东西。”
朽木白哉没说话,只是看了她一眼,然后又是一样的转身就走。
琴南音打开盒子,是精致的樱花糕。她尝了一块,味道不错,但心里总觉着哪里怪怪的。
晚上,她问夜一:“朽木家最近是不是在搞什么活动?怎么老往二番队送吃的?”
夜一正在偷吃她的点心,闻言抬起头,表情微妙:“送吃的?”
“对啊,前几天送了枇杷,今天又送点心。每次都是白哉送过来,说是朽木队长让送的。”
夜一沉默了片刻,然后笑得直不起腰。
琴南音莫名其妙:“你笑什么?”
“没什么没什么。”夜一抹着眼角笑出的泪,“你就当是朽木家热情好客吧。”
琴南音狐疑地看着她,总觉得有什么不对劲,但又说不上来。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朽木家的“热情好客”持续不断。
有时是一盒水果,有时是一包茶叶,有时是一小坛清酒。每次都是朽木白哉亲自送来,每次都是那副冷淡的表情,每次放下东西就走,绝不多留。
琴南音从一开始的受宠若惊,到后来的习以为常,再到最后的麻木。她甚至开始期待朽木白哉的到来。倒不是期待那些吃的,而是每次他来的时候,她可以趁机歇一会儿,不用处理那些该死的文件。
“白哉,今天又是什么?”看到他进门,琴南音头也不抬地问。
朽木白哉顿了顿,把东西放在她桌上:“栗子糕。”
“替我谢谢朽木队长啊。”琴南音熟练地说。
朽木白哉沉默了一下,突然开口:“不是父亲让送的。”
琴南音抬起头,看着他:“嗯?”
少年的耳根微微泛红,但表情依然镇定:“之前的那些,也不是。都是我自己要送的。”
琴南音愣住了。
朽木白哉站在那里,手指微微攥紧,却还是努力直视着她的眼睛:“我就是……想让你尝尝。”
说完,他转身就走,这一次的步伐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快。
琴南音呆呆地坐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脑子里一片空白。
她低头看着桌上的栗子糕,又抬头看着空荡荡的门口,好半天才憋出一句话:
“还挺会送礼物的嘛。”
【七】
栗子糕事件之后,琴南音想了整整三天,愣是没想明白朽木白哉为什么要那样说。
“他自己要送的”是什么意思?
“想让她尝尝”又是什么意思?
这不是很正常的事吗?送点吃的给认识的人,有什么特别的吗?
她想不通,索性不想了。
反正朽木白哉还是老样子,见面就板着脸,说不了两句话就走。和以前没什么区别嘛。
于是她继续没心没肺地过着日子,继续在静灵庭的各个角落“偶遇”那个少年,继续在他送东西的时候笑着说“谢谢”。
直到有一天,她无意中听到了一段对话。
那天她去技术开发局送材料,路过一个转角时,听到有人在说话。
“朽木家的那位少爷,最近好像经常往二番队跑啊。”
“可不是嘛,我碰到好几回了。”
“听说每次都带着东西,是不是在追求那位副队长?”
“嘘,小声点,别让人听见。”
“怕什么,又不是什么秘密。不过那位副队长好像完全没察觉,上次碰到她,她还跟我说朽木家真是热情好客呢。”
“噗,这么迟钝的吗?”
“可不是嘛,我都替朽木少爷着急。”
笑声渐行渐远。
琴南音站在原地,手里拿着材料,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中了一样。
追求?
谁追求谁?
朽木白哉追求她?
怎么可能!她下意识想反驳,可是那些记忆却不受控制地涌了上来。
那些莫名其妙的偶遇,那些温度刚好的茶,那把价值不菲的短刀,那些欲言又止的话,还有那句“都是我自己要送的”。
把这些串在一起,似乎指向了某个她从未想过的方向。
“不会吧……”琴南音喃喃自语,“他不是一直讨厌我吗?”
她浑浑噩噩地回到二番队,一头栽进文件堆里,试图用工作来麻痹自己,可是那些字她一个都看不进去,脑子里全是朽木白哉的脸。
板着脸的朽木白哉,皱着眉头的朽木白哉,耳根泛红的朽木白哉,站在门口望着她背影的朽木白哉。
她想起他每次送东西时的小心翼翼,想起他说“对我来说很贵重”时的认真,想起他每次欲言又止时的紧张。
她一直以为那是别扭,是傲娇,是青春期少年的奇怪脾气。
可现在想想,那分明是……
“小音,你发什么呆呢?”
夜一的声音突然响起。琴南音吓了一跳,手里的笔都掉了。
“没什么。”她慌乱地低头捡笔。
夜一凑过来,盯着她的脸看了半天,突然笑了:“哦,终于开窍了?”
琴南音的脸腾地红了:“什么开窍?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还装。”夜一戳了戳她的额头,“你脸上写着呢,‘我在想白哉小弟’。”
琴南音想反驳,却说不出话来。
夜一在她身边坐下,难得正经地说:“小音,那小子喜欢你,喜欢很久了。全静灵庭的人都看得出来,就你这个木头脑袋不知道。”
琴南音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不讨厌他吧?”夜一问。
琴南音摇头。她怎么可能讨厌朽木白哉?虽然他们见面就吵,但她从来没真的讨厌过他。
“那你怎么想?”夜一继续问,“要不要给人家一个机会?”
琴南音沉默了。
她想起那个总是板着脸的少年,想起他每次看向她时的眼神,想起他笨拙地找借口靠近她的样子。
然后她想起自己,想起自己每次都用“姐姐”的语气跟他说话,想起自己从来没认真想过他的感受,想起自己一直把他当成小孩子。
她艰难地开口:“我不知道。”
她是真的不知道。
不知道自己对朽木白哉是什么感觉,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这件事,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做。
夜一看了她片刻,叹了口气:“算了,你自己慢慢想吧。不过小音,别让人家等太久。”
她起身离开,留下琴南音一个人坐在那里,对着满桌的文件发呆。
【八】
接下来的日子,琴南音开始躲着朽木白哉。
不是讨厌他,而是她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
每次远远看到他的身影,她就会立刻拐进旁边的巷子。每次听到有人提起他的名字,她就会假装有事走开。每次夜一说要带她去朽木家,她就以各种理由推脱。
她知道这样很怂,可她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
“琴南副队长。”
一个声音突然从身后响起。琴南音吓得一抖,手里的东西差点掉在地上。
她僵硬地转过身,就看见朽木白哉站在她身后。
少年穿着六番队的队服,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睛直直地看着她,让她无处可逃。
“好、好巧啊。”琴南音干笑。
“不巧。”朽木白哉说,“我跟着你来的。”
琴南音愣住了。
朽木白哉往前走了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一下子拉近。琴南音下意识往后退,却被他拉住了手腕:“别躲了。我知道你在躲我。”
琴南音张了张嘴,想否认,却在他直视的目光中败下阵来。
“我……”她低下头,“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你。”
朽木白哉沉默了一下,然后放开了她的手腕。
“是因为那天的话吗?我说那些东西是我自己要送的。”
琴南音点头。
朽木白哉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琴南副队长,我喜欢你。”
这一次,没有被打断,没有被岔开话题。他就那样站在她面前,一字一句地说出了那句话。
“从很久以前就开始了。”他继续说,声音微微发抖,“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总是想见到你。知道你受伤会担心,看你熬夜会心疼,收到你的礼物会开心很久。你送给我的那把刀,我一直带在身上。”
她想起这些年来的点点滴滴,想起他们每一次的争吵,想起他每一次看向她的眼神。那些她从未在意过的细节,此刻突然变得清楚起来。
“白哉……”她轻声说。
朽木白哉看着她,手指攥紧了袖口。他的脸色微微发白,却还是努力保持着镇定:“你不用现在回答。我只是想让你知道。如果你……如果你不喜欢我,也没关系。我只是不想再这样下去了。”
说完,他转身要走。
“等等。”
琴南音叫住他。
朽木白哉回过头,眼里带着一丝紧张和期待。
琴南音看着他,看着这个从小跟她吵到大的少年,看着他眼底的忐忑和认真。然后她笑了,笑容里带着一丝无奈和释然。
“你知道吗,我一直把你当弟弟看。”
朽木白哉的脸色又白了几分。
“但是,我好像从来没问过自己,对你到底是什么感觉。我不讨厌你。从来都不。我只是……从来没想过你会喜欢我。我一直以为你讨厌我,毕竟我们见面就吵。”
朽木白哉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被她打断了。
琴南音说:“让我说完,这段时间我一直在想,想那些以前从来没在意过的事。想你为什么总是出现在我常去的地方,想你为什么记得我受伤的事,想你为什么送那些东西给我。”
她看着他,目光认真:“我不知道这是什么感觉。但是,我不讨厌你靠近我。也不讨厌你送的东西。甚至……甚至有点习惯你在身边了。”
朽木白哉的眼睛亮了起来。
琴南音别开眼:“所以……我不知道这算不算喜欢,但我想试一试。如果你愿意等的话。”
话音刚落,她就被拥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
朽木白哉抱着她,抱得很紧,像是怕她跑掉一样。他的身体微微发抖:“我愿意。”
琴南音愣了愣,然后慢慢抬起手,环住了他的背。
“那就说好了,试一试。”她轻声说。
【终】
后来,静灵庭的人们发现,朽木家的少爷和二番队的副队长,好像变得有些不一样了。
他们还是会吵架,还是会互相呛声,但吵完之后,那位副队长会被少爷拉着手腕拽走,说是“去朽木家喝茶”。
“你们家少爷怎么回事?”有人问朽木家的管家。
管家笑眯眯地说:“少爷长大了。”
琴南音觉得,自己好像还是没想明白什么是喜欢。
但她知道,每次看到朽木白哉的时候,心情会变好。每次他送来什么东西的时候,会忍不住笑。每次他板着脸说“红毛你又熬夜”的时候,会觉得心里暖暖的。
也许这就是喜欢吧。
又是一个赏樱的日子。
琴南音坐在朽木宅的庭院里,看着满树的樱花发呆。身后传来脚步声,然后一件外袍披在了她肩上。
“风大,别着凉。”朽木白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琴南音转过头,看着他。少年,不,应该说青年了,穿着正式的羽织,眉眼间清冷矜贵。但在看向她的时候,那双眼睛依然是柔软的。
“在想什么?”他在她身边坐下。
“在想,当年那个别扭的小鬼,是怎么追到我的。”
朽木白哉轻轻哼了一声,却没有反驳。他握住她的手,十指相扣。
樱花飘落,风轻轻地吹着。
琴南音靠在他肩上,突然想起什么,开口问:“对了,你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我的?”
朽木白哉沉默了一下,然后说:“不记得了。”
“不记得?”
“嗯。可能从一开始就喜欢,只是自己不知道。”
琴南音抬起头,看着他的侧脸。她突然觉得,这样的时光,真好。
“白哉。”
“怎么了?”
“我也喜欢你”
朽木白哉转过头,看着她。然后他低下头,在她的额头上轻轻印下一个吻。
风依旧温柔,樱花依旧飘落。
就像很多年前的那个下午一样,又好像有些不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