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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暴君的暗卫皇后(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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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苍长眉一垂,不阴不阳道:“……我家那小子倔脾气,进了宫能被陛下管教管教,也是好事。”
江临川稀奇地看了他一眼。
相处久了,都知道谢苍是个狗脾气,还尤其宠他家幺儿。
当然宠是宠,抽也是照样抽,谢沉舟从小到大也不知道挨过多少顿鞭子。
但自家抽臭小子,和别人家打一顿,那可是两个概念。
谢苍这个的意思,竟然像是谢沉舟入宫,只是为了给扳过来那副臭脾气一样!
真假暂且不论,但至少这说明了镇国公府明面上的态度——
谢沉舟虽然进了宫,但最重要的身份,仍是他陇右勋贵的出身!
江临川咂摸了一下,还想就着这个问题多说几句,李芳已经出来了。
这个司礼监的秉笔大太监在宫中地位极特殊,但对着两位老臣,却也笑得极为热情亲近,恭恭敬敬请他么两个进去。
凌轲坐在桌案之后,一只手烦躁地摁着太阳穴,听眼前的大臣们禀报北疆事宜。
“漠河城又要粮食?”凌轲听到一半,阴沉道:“朕登基了几年,北疆就告急了几年,户部哭穷哭到现在。镇国公,你要粮食,朕哪里来的粮食?”
大梁朝的最北边,是终年覆盖着积雪的慕多克雅山脉,白雪皑皑,皆是冻土。
那里住着的,是凶悍如狼的穆萨克人。
这些人不惧寒冷也不惧死亡,拔刀饮酒,在大巫和大汗的指引下觊觎着中原宝地——没有谁想生生代代死在白雪冰封的山脉中,哪怕是狼也不例外。
他们没有退路,也因此更加疯狂。
而陇右勋贵,之所以能传承几百年,将权势聚拢也正在于此——哪怕是再看不惯勋贵子弟骄纵,却也不得不承认一个事实。
陇右勋贵,是一代代在北疆战场上长大的。
他们饮血拔刀,杀人长歌。无数本该在京城风流度日的世家公子死在了北疆,又有无数人从战友兄弟的尸体上站起来,咬着牙向前走。
镇国公木着一张脸回话:“陛下,漠河城是北疆的屏障。”
这是北疆最大的堡垒了,易守难攻,高踞地势。
如果真被穆萨克人攻下来,那整个大梁朝,就已经风雨飘摇。
……但凌轲不这么觉得。
他只觉得,陇右勋贵拥军自重,着实可恨。
凌轲说:“镇国公,朕记得就在一个月之前,北疆漠河城刚赢了一场,还生擒了穆萨克族的大王子克里巴特。”
“克里巴特至今还在刑部大牢,蛮族人是不打算管他们的王子了吗?”
镇国公橘子皮样的老脸皮上抽了抽,低声说:“……陛下,蛮族最近疯狂进攻漠河城,也提出了交换回克里巴特。”
凌轲靠在椅背上,冷冷问:“他们提出的条件呢?”
“……纳贡称臣五年,并归还安息城。”
“你们是嫌这个条件不够优厚,还想再跟蛮子谈一会儿?”凌轲居高临下看着老臣们,从牙缝里挤出来几句话。
“陛下,”谢苍一咬牙,仍是坚持道:“穆萨克族是狼,躺着的是狼血!他们说的话不会被履行,他们只会在短暂的休养生息之后重新露出獠牙!”
“克里巴特是悍将,他被擒获,我们正应该借此机会反攻。”
凌轲:“……”
昨日谢沉舟入宫,枉他还以为这群老头终于知道了妥协,知道在他的皇权下服从。
然而今天,谢苍就又开始老调重提,试图从朝廷的牙缝中抠出点钱,来养他的兵。
他刚想绕几句把重点挪开,突然从小腹处窜上了一阵沉沉痛意,一时间竟然出不了声。
江临川刚想帮谢苍说几句话,就看见皇帝一只手捂着小腹,脸色煞白,不受控制地在椅子上蜷缩起身体。
——不会吧?就这么几句不疼不痒的话能把皇帝给气成这样?
谢苍在说完话之后就恭谨地垂着头,直到李芳扯起嗓子叫太医的时候,才抬头看了眼。
只看了一眼,他就头皮发麻,不出声的倒吸一口凉气。
别人不知道凌轲是怎么回事,他看得出来啊!
这不是他家幺儿的独门绝活吗——在胸腹处使上巧劲,当时看不出来,过了几个时辰之后才开始烧心烧肺地疼,连太医都诊不出不对劲的地方。
昨天不才刚进宫吗?怎么就已经悄摸摸捣了皇帝一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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昭德宫。
凌轲人走了,留下门口一堆暗卫守着宫门,殿里面也只有顾青辞一个人。
——凌轲不喜欢别人接近他的所有物,哪怕宫女太监在堂皇天子面前连人都算不上,那也不行。
这也方便了现在顾青辞熟悉这个宫殿。
他一边把挂在墙上的武器拿下来试刃,一边跟系统探讨凌轲的精神病有多重。
系统:“……”
系统叹了口气:“不用探讨了,无药可治那种。”
顾青辞也挺愁的。
虽然只过了一晚上,但顾青辞也摸清了凌轲那病态的占有欲。原身的悲剧始于他入影宫,终于凌轲的病态执念。
要拯救人生,凌轲是个绕不过去的坎。
不把他从那个高高在上的位置踹下来,顾青辞注定过不上好日子,拯救人生也无从谈起。
而至少现在看来,大梁朝并不是铁板一块。
勋贵掌军权,门阀有政权。而帝室一方面高高在上,一方面又被携手架空。
这是好事,至少有助于把凌轲拉下来。
但却也是坏事。
北疆穆萨克族人嗜血,南边百姓流离失所,山匪已成一定格局。
不灭外患,就算肃清内政,也没什么用。
“所以说这个任务太魔鬼了,”顾青辞总结:“这还是第一个世界呢,以后得糟心成什么样?”
系统想了想,安慰他:“……相信你自己,肯定能成功的。”
这话说的,有梦想谁都了不起吗?
但每次系统说这种话的时候,总是莫名的温柔笃定,好像这一切都是确定的一样。
系统有点担心,怕凌轲给谢沉舟阴了一把,别的不说,先把气给撒在顾青辞身上。
凌轲暴躁多疑,谁知道会不会迁怒顾青辞?
“…他不会,”顾青辞笃定地说:“凌轲虽然暴躁多疑,但他更多的是刚愎自用。他看不惯我不服从他,但却不会怀疑。”
“他磋磨原身这么多年,要的是原身服软,但并没有怀疑原身的忠心。”
而如果是原来的顾青辞,也确实永远不会伤害凌轲。
所以最后,他满身新伤叠旧伤,体虚气弱也挣扎着驻守北疆,最后在安息城的城墙前闭上眼。
系统沉默了一会儿,觉得凌轲孽造得有点大,分了个心去看了眼上书房的情况。
然后就看见了凌轲捂着腹部,对着太医暴躁怒吼,下面宫女太监齐齐整整跪了一排。
系统:“……”
系统想了想,觉得独乐乐不如众乐乐,分了个视角给顾青辞一起快乐。
顾青辞看了半天,评价道:“光看他这个样子,还觉得他要流产了。”
系统:“……”恨不得把顾青辞的嘴给堵上。
这人就算失忆了,这张嘴也不得消停!
而在上书房里面,还有两个恨不得把自己存在感降为零的老臣。
江临川低头不说话,谢苍不吭气儿。
这两人本来还老老实实在原地候着,后来左右环顾一下,悄没声儿居然就溜号了。
……臣子不窥帝帏,尤其是对这种好面子的君主,这么走其实也不能算错。
但顾青辞特意让系统放大谢苍那张貌似恭敬垂着的脸,仔仔细细看了看这人饱含深意的眼神,笑了一声:“老狐狸。”
滑不留手成了精的那种。
顾青辞评价:“有这么个爹,也难怪谢沉舟不是个省油的灯。”
系统:“……快别说了,谢沉舟过来了。”
顾青辞的嘴上辈子怕是开过光,他嘴上才提了一句,谢沉舟已经溜达到了昭德殿旁边。
他从来都不走寻常路,来找顾青辞也不从大门走,青天白日地跳窗子进了昭德殿。
他武功也确实是好,轻轻巧巧踏着昭德殿上的屋檐过来,愣是没人看见他的身影。
等他踩着风从窗栏上翻过来的时候,第一眼就看见顾青辞支着下巴坐在案后,寒星一样的眸子里含带着丁点笑意,目视着他翻窗而过。
谢沉舟:“……”
谢少爷心大也自信,觉得自己翻窗的英姿也值得观赏,跳下来的时候大大方方朝顾青辞笑了起来。
——得亏了他底子好,怎么造都好看。
“青辞,”谢少爷极不认生,数起来才是第二次正经见面,嘴上就已经亲近上了:“今天天气很好,要不要我们出去逛逛?”
顾青辞站了起来,歇了一晚上他身体其实已经好受了点——谢沉舟的药的确是好药,镇痛上面简直是立竿见影。
之前是憋着个脸色哄凌轲罢了,其实他已经轻松多了。
他问谢沉舟:“去哪儿呢?”
谢沉舟眼睛微微一亮。
他本来就是华美无章的长相,灼灼如梧桐上栖凤凰,笑起来更是灿烂光华。
“我也不知道啊,青辞有想去的地方嘛?”谢沉舟身形灵巧,也不见他怎么挪动,就已经凑到了顾青辞身边:“就是想出去走走,青辞跟我一起可好?”
他还年轻,矫健的身体上有着无限活力,哪怕是说话的声音也生机勃勃。
不知道为什么,顾青辞听他说话,居然就发自内心地感觉到轻松。
“你陪我去一趟暗宫吧,”顾青辞说:“我正好有点事要去办。”
暗宫,是大梁朝养影卫的地方,也是原身真正成长的地方。
哪怕是凌轲,知道顾青辞去了暗宫,也绝不会有不快。
毕竟顾青辞,除了是大梁的景宣帝后,他最重要的身份,还是暗宫首领,掌领暗宫万鬼。
万鬼嚎哭,虎狼并行,锁链加身。
……所谓暗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