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亲国戚》水白而寒

61、此主无节

　　早朝后群臣都散了，可是拓跋翊仍旧坐在父亲的位置上，曾经那位强大的父亲，无坚不摧的草原英雄，就因为一支箭而含恨而终。

　　“陛下，该用午膳了。”小太监小心翼翼地道。

　　“太后呢？”拓跋翊闭着眼睛问道。

　　自从拓跋瀚去后，盈歌便深居简出，连自己的这个儿子也不愿见了，每日将自己关在内宫里，直关出了病来。拓跋翊每每前去探望，都被盈歌拒在宫外。

　　“太后娘娘昨日说想要回云城。”小太监回道。

　　“怎么没来回朕？”拓跋翊睁开了眼睛，眉毛拧了起来。

　　小太监头愈发低了：“娘娘不让说。”

　　“这样啊。”拓跋翊站了起来，小太监以为拓跋翊要松口了，可是没想到拓跋翊道，“既然来了，还回去做什么？这是父皇的江山，她是父皇的皇后，父皇在哪里，她就该在哪里，难道太后也想像拓跋骏一般回草原上躲着吗？”

　　小太监不敢说话。

　　拓跋翊也没让人给盈歌传话，可是这话他既然说出来了，无论他说不说给盈歌，都会传到盈歌的耳朵里。

　　“谁害了我父皇，我必百倍以还。”拓跋翊道。

　　小太监伏在地下，看着年少的帝王走出了宏伟的宫殿，沿着玉阶逐级而下，他孤身走过回廊宫门，像极了骄傲的狼王。

　　次年五月，金帝拓跋翊在京郊祭天祭祖，向吴州宣战。

　　此时赵棠溪正在陇州郑余的镖局内清点药物，去岁冬日与金廷一战，项敏手下精锐损失惨重，吴州已然没有再战之力了，前些天赵棠溪听沈白传来的消息，看样子他那个刚做了皇帝的伯父，已经想着怎么向拓跋翎投诚了。

　　赵棠溪将最后一批药物分了出去，才起身接过雪凝奉上的茶，喝了一口，抬眼便看见郑余站在，门口眼巴巴看着自己。

　　“都到了？”赵棠溪笑着道。

　　“是。”郑余笑着回道。

　　“拓跋骏的人来了吗？”赵棠溪整理了下袖子，边往外面走边道。

　　“来了。”郑余点头道，“来的是兰句城的少城主贺兰栎。”

　　“倒是个老相识。”赵棠溪脚下也快了几分。

　　西北的夏季烈日炎炎，一出库房赵棠溪的双眼便眯了起来，在江南待得久了，见了这般热烈的阳光，赵棠溪只觉得通身舒泰，不走在树荫下，反而在光秃秃的院子里走。

　　“少东家来了。”郑余道。

　　赵棠溪进门便见诸位掌柜的都来了，一拱手道：“诸位远道而来辛苦了，都坐吧。”

　　“我听到下面人传来的消息，还以为听错了，没想到少东家真的在陇州。”封寒笑着道。

　　“到了有些日子了。”赵棠溪坐在了上首，见诸位掌柜的坐下了，才道，“从春天就收到诸位控制血瘟的消息了，这半年来，血瘟已逐渐控制住了，虽中间出了些不好的事情，也都解决了，这是自亡国后，咱们听到的最好的消息。”

　　众人纷纷点头。

　　“今日还有位远道而来的朋友，要介绍给诸位。”赵棠溪伸手为诸位介绍道，“这位是兰句城的少城主贺兰栎，是拓跋骏派来的使者。”

　　贺兰栎站了起来，朝着诸位弯腰行礼。

　　诸位掌柜的脸上神情都有些不太对，面面相觑间便听赵棠溪道：“这位是我们的朋友，渡活草一事，全仰仗贺兰氏鼎力相助。”

　　众位掌柜的听闻此言，皆抱拳道：“多谢少城主。”

　　“诸位客气了。”贺兰栎笑着道。

　　“今日请诸位来，是有些话需要当面商议，想必今日诸位都想问左掌柜去了哪里。”赵棠溪笑着看众人，果然见众人都轻轻点头，“我派他去燕都办事了，左掌柜有左掌柜的事，咱们也有咱们的事。如今的局势想必诸位也都清楚，吴州那位皇帝，已经暗自向拓跋翊通了几次消息了。”

　　“是。”晋州郑其珩恨恨点头道，“可惜我二弟所托非人，此主无节啊！”

　　“今日我依旧是有三件事，要与诸位掌柜说。”赵棠溪示意郑其珩不要着急，“如今首当其冲的胡汉之战，拓跋翊死了心要灭汉，此战无可避免，去岁一战，吴州虽守住了，但其实是惨盛，吴州绝对抵挡不住拓跋翊的进攻。赵昭业也深知此事，如果我猜的不错的话，只要拓跋翎破了抚吉，到了金陵城下，便是赵昭业出城投降之日。”

　　“要我们打过去吗？”蜀州掌柜裴文觉问道。

　　“不。”赵棠溪露出了一个笑，“我已派左掌柜去京城收集当年赵昭业迫害皇后、戕害太子、逼杀忠良的证据，第一桩，我想请鲁州马煊马掌柜并沈白表弟和左掌柜一同去金陵紫极殿上问罪。”

　　马煊站了起来，朝着赵棠溪深深一揖：“必不负少东家所托。”

　　“有劳了。”赵棠溪一拱手，“第二桩事是关于铁王拓跋浩的，此人辅佐两朝的金帝，乃是金廷的柱石，咱们若是想要赢这场仗，第一个就要先解决了这位铁王。”

　　“在当年北胡入侵中原的背后，一直有一双黑手在拨弄风云，那便是拓跋浩。当年他说动拓跋瀚入侵中原，并暗自将北胡的血瘟散播在中原大地上，这十几年来死于血瘟的人数不胜数，汉人被欺压这么些年毫无反手之力，这血瘟在其中起了大作用。”赵棠溪指着贺兰栎道，“此事还请贺兰栎为大家说一二。”

　　贺兰栎朝着诸位颔首示意：“血瘟原是在兰句城以西玛哈草原上的病，十六年前拓跋浩前往玛哈草原，与玛哈草原的主人达成协议，将此病传入中原。拓跋浩为了隐藏医治方法，此病亦在北胡蔓延而不得医治，拓跋浩狼子野心，胡汉共诛。”

　　“还不止这些。”赵棠溪道，“因着拓跋翊的死，拓跋浩与拓跋瀚生了嫌隙，拓跋瀚拥兵南下的时候，咱们堵在路上烧了拓跋瀚的粮草，燕都那边给拓跋浩传了假消息，兄弟阋墙，拓跋瀚本来就受了箭伤，拓跋浩便先下手为强，送拓跋瀚去见长生天了。”

　　“无论拓跋瀚的死是不是拓跋浩做的，这事一定摁死在拓跋浩身上。”赵棠溪就像是说着一个不相干的人，若是众人不知道赵棠溪与拓跋浩做了十几年的父子，赵棠溪甚至是拓跋浩亲自指定的继承人。

　　赵棠溪在草原上的时候，就开始算计拓跋浩了，他是要让拓跋浩身败名裂，胡汉共诛。

　　“小殿下也提出了我方的条件。”贺兰栎道，“小殿下愿出面指证铁王之罪，但交换的条件是胡汉和谈，互市互惠，五十年不起刀兵。”

　　“阁下话没说完吧。”裴文觉笑着道。

　　“不必藏着，尽管说。”赵棠溪道，“坐在这里的人，都是自己人。”

　　贺兰栎一笑，坦然道：“我们小殿下娶的是贵邦的公主，咱们乃是一家人。草原上的只允许有一个狼王，我家殿下希望陛下能永远留在燕都。”

　　赵棠溪想起了年少时三人也一起读书习字，虽说互相看不惯，可是到底是从小的情分，没想到如今都是以命相搏了。

　　“如他所愿。”赵棠溪道，“我扶他上王位，他为我定江山。”

　　贺兰栎起身弯腰一礼道：“必为少东家鞍前马后，不辞艰辛。”

　　“年初的时候，我吩咐诸位私下在民间招募兵马，诸位回的消息我都看见了，做的很好，这第三桩事，就是咱们反击的时候就要来了。拓跋氏入侵中原十七年，是时候该送他们回去了。”

　　诸位掌柜的闻言都兴奋了起来，相互看着露出了笑。

　　“各位回去以后整装待发，听我号令，这戏怎么唱，我已经给诸位安排好了。”赵棠溪起身一揖道，“诸位，成败在此一举，过往十七年，死了无数的仁人志士，死了无数的无辜百姓，燕都的雪从未停过，泉台下的诸位太冷了，愿诸位此行拨云见日，告慰亡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