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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Episode 0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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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过来的时候,外面正好晴天。
手遮在脸上的姿势太过长久,使得抬起来时有些僵硬。
睡姿果然不好……
阳光照在地上,透出窗格的黑色阴影,明媚反衬着暗色,倒是意外地和谐。
和谐……?
脑袋里突然间变得有些僵硬,那种感觉有点像书上说的庞氏综合症……
她瞬间从之前的迷茫变得清醒,记忆中家里的床从左边是看不到清晨的阳光,因为她明明亲自设计让窗户对着书桌,除非是梦游中自己给它们移了位,不然……
“你还要睡多久?”凉水一般当头浇下的声音,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看到了站在窗边,气势凛冽地盯着她的某人。
果然是睡得太沉了,清醒的瞬间记忆就全部回来,玖岚莫名地松了口气。
周末的时候接到羽山十夜的电话,出人意料地邀请她到自己家做客。昨夜昏天黑地玩游戏到深夜,屡战屡败的玖岚最终不支倒地,然后一觉睡到天亮的地方,自然是羽山家为她所准备的客房。
心中开始无意识地念叨我主保佑……的她庆幸自己是睡得太昏,竟然以为如同做梦一样,回到了过去的世界。
结果到头来,那只不过是梦罢了。
早已经穿戴整齐的羽山冷眼地看着她在床上发呆,最终忍不住地低下头贴到她面前,用不带感情的声音说,“你要是敢装失忆问我这里是哪里,我会毫不犹豫把你丢出去。”
“羽山大人,我就是忘了谁也不敢忘了大人您啊。”干巴巴地笑了一下,她立刻反弹般起身,跳下床来。
“起床吃饭,约在中午见面,就最好不要迟到。”淡淡的吩咐了一句,羽山大神施施然出门而去。
哀声叹气,为自己毫无气节的反应暗自不满后,她磨磨蹭蹭进了浴室。
待梳洗完毕,出房间到了餐厅,已经开始准备饭菜的羽山十夜,俨然一副正装严谨的大厨样,拿着勺子站在锅前严阵以待。
到了杯水顺势靠在餐桌旁,玖岚开始习惯性思想漫游。
照理说,家大业大的羽山家,在神奈川也有一座很是豪华的宅邸,可是不知为何,这位孤僻的羽山大小姐,却偏偏选择了在立海大附中周围的电梯公寓独自租了一套房子来住。俨然一副除非必要,绝不踏进自家大宅一步的坚定做派。
不过出乎人意料的倒是,以为出身上层的羽山十夜一个人居住必定会处处受挫,毕竟独自生活能力和从小锦衣玉食的待遇完全不同。
可是在寥寥如此住在羽山家后的玖岚却发现,十夜这个家伙,确确实实有着比她强大很多的适应能力。家里收拾得井井有条,生活学业一向有条不紊地进行,就连买菜做饭的生活琐事,也绝对难不倒她一般。
光是这么一点,就让玖岚抓着头发在心里悲愤上帝的不公,为什么有人生来就是完美化身,有人——诸如自己——就废柴地连家乡的老妈妈都会伤心呢。
回头打量了一下靠在那里不知在发什么呆的玖岚,羽山淡淡然开口,“先坐吧,早餐大概还需要三分钟就可以完成。”说罢她回过头,瞥了一眼台子上放置的小巧闹钟,按下一个按钮后,不疾不徐地握着汤勺顺时针有转动了三圈,“还有两分四十八秒。”
面对着精准到如同调配化学药剂的流程手续,玖岚报以绝对的无言,乖乖得坐在饭桌旁抱着水杯喝水。
如果上帝给予某些方面的完美是以某些属于情商的指数大幅度下调的话,玖岚更倾向于继续当会让老妈妈哭泣的废柴一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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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祭典是什么时候开始?”吃饭的时候,玖岚顺势问起来,昨夜忙着玩,细节倒是全部丢到脑后忘得一干二净。
“中午十二点半,约在新条街见面。”羽山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钟,时间上倒还是绰绰有余。
“对了,有哪些人啊?”
“昨天告诉你的时候,你没带记忆过来?”皱着眉头谴责地看了她一眼,羽山还是回答道,“佐佐木君,柳生君都会来,网球部的仁王桑也会和柳生君一同,另外就是真田家的两兄弟了。”
“哦。”听到最后的名字时还是不免愣了一下,不过下一刻就面无表情地继续喝汤,玖岚若无其事地转移了话题。
“说起来好久没有大家一起聚一聚了呢?最近一次一起参加祈流祭,好像还是我出国之前呢,那一次倒是我们五个都齐了——”
“那次没有佐佐木,你记错了。”
“诶?可是明明有五个人啊。”
“真田弦一郎有来,所以是五个人。”
“哦。”一想到自己竟然把黑脸皇帝和跋扈龙□□混淆,就禁不住浑身不舒服的想要往哪里噌噌。
低头继续喝粥,羽山是个不多话的性子,吃饭的时候更是安静异常,简直就和军校训练出来的一样,快,狠,准地高效率将名为早餐的敌人攻克。
所以当羽山收拾好自己桌前的餐盘,端端正正坐在位置上时,玖岚还在慢条斯理地和桌上的秋刀鱼搏斗。
“说起来,在六月这种时候开设祭典,就不怕雨水过量河道涨潮弄得相模川决堤吗?”再过几天就是梅雨季节的来临,到时候长达数周的连绵雨季,还真是不怕雨下不完了。
“那是因为过去用农历计算的时候哦,六月其实是现在五月而已,正直干旱时节。”
“所以说,日本人真的是不知道变通,七夕节也是,明明是八月初才到农历的日子,非要定在七月七,那么早的时间,哪家的喜鹊会飞去搭桥啊。”
“别把他国风俗和这里的混为一谈,而且别忘了你也是日本人,抱怨的时候先想想头上的神明。”
“我本来就不是……”嘟嘟囔囔地喝粥,她暗地里翻了个白眼,就是头上有神明,那也绝对是根正苗红的牛郎织女。
吃晚饭,收拾的差不多了,羽山拿出了祭典会穿的浴衣,藤雅先生倒是细心地准备好了一套放在玖岚的包里,可是细心的父亲大人显然还忽略了一个重要问题。
以往,从还是小身板的玖岚孩童开始,穿浴衣这种事就是父亲大人专门负责,玖岚同学只需要乖乖伸手,当个洋娃娃就可以大功告成。结果到了现在,拿着手里鴇色光琳纹样的浴衣,玖岚眨眨眼,不可避免得进入了卡机时段。
“还没穿好?”久等了半天不见房里有所动静,索性开门进来的羽山十夜,看到了拿着浴衣的冲田同学,外加那道可怜兮兮的求助目光。
“你的脑袋到底都用来装了什么?”最终无奈得帮忙,身着薄墨色唐草纹浴衣的羽山一贯平淡的声音里也有了恨铁不成钢的意味。
“那是因为装着更重要的东西啦。”厚脸皮的某厮,继续无赖地反驳。
没有回答,只是更加使劲得收紧腰带,勒得玖岚倒抽一口冷气才愤愤然放开了手,“好了,别告诉我说连穿鞋的方法都忘记了。”
“不会不会,哎呀勒得可真紧我连弯腰都很费力。”絮絮叨叨地抱怨着,她跟着羽山出了家门。
“你这种懒散的性格,果真符合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特质。”
“不就是CS赢了我几把嘛,用不着到现在还拿着把柄数落我。”在后面做着鬼脸,玖岚为着自己昨晚的警察先生,默默哀悼了几分。
就这样,在11点过的时候,穿戴整齐的两位少女准时出门,向着约定好的新条路,漫步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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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称之为水无月,是因为旧历中的六月是缺水的月份,所以人民为了祈祷雨露的降临,自古就会举行各种各样的祭祀活动以祈祷水润河流的降雨丰沛河流不止。
虽然当使用新历之后,六月实际上成为了农历多雨的七月,但是流传下来的祭典却并没有因此改变。
对于神奈川来说,最著名的河流,作为古式生活农作必要之源头的存在——相模川,变成为了作为尊敬祈福的首要对象。
而一年一度的祭祀河神的祁流祭,就定在了这日于相模川两岸举行。
祭典从中午正式开始,进入神社祭拜请神,经过祝词,献神乐等一系列神社活动后,就是顺次抬着神舆顺着相模川的一定范围内进行巡回游行,祭神完毕后有具体的点火送神表演,包括在神社中会餐,共享神前供品的庄严仪式。下午,河畔两旁将会有很多祭典开设的小店供人参观游玩,到了晚上更是会观赏到十分华丽的祭神船只游河,在传统器乐和伴唱船队中,灿烂烟花竞相绽放的瑰丽场景,是一年一度神奈川不容错过的大型祭祀仪式。
到达约定地点时,那里似乎不知不觉吸引了周围很多人的注目,围观指数迅速飙升的原因,不用想也知道,一定是那么一群站在一起的家伙。
远在东京的佐佐木泽野还没有到,那么杵在那里的四人组,正是有着美人痣少年绰号的仁王雅治,绅士柳生比吕士,不怒自威皇帝陛下,以及继承了真田家优秀基因的泷之介哥哥。
“哟,两位到啦。”向这边惬意地挥了挥手,紺色浴衣袖顺着胳膊滑落,露出仁王那白得足以引人嫉妒的手臂肤色,玖岚有瞬间觉得周围的眼神都跟着那晃动的胳膊横向位移了一番。
“好久不见。”羽山十夜点点头示意,依次和众人打招呼。
一旁的玖岚自然也免不了和仁王打下哈哈,调戏调戏许久不见的绅士君,然后被毒舌给堵了回来,转头寻求帮助的时候,却在皇帝陛下威严的注目中,嘿嘿傻笑着转移了目光。
“哈哈……那个……”侧过头就和真田泷之介的目光对上,还保持着的讪笑脸孔几不可闻地抽动了一下,玖岚绽放开一个大大的笑容,猛地一会胳膊拍在对方肩膀上,“好久不见啦,泷之介哥。”
“是好久没见了。”微笑着点头,泷之介一贯的爽朗回应在这之后突然加大了笑意,“看来佐佐木也到了。”
被突然岔开的话语愣住的同时,肩膀上就感觉到了一只手的重量,“小鬼,可真是贫弱的身材啊。”
眉毛一抽,玖岚囧囧有神地回过头,对着面前拉风桔色长发的不良少年様家伙龇牙咧嘴地回应,“我恨你庸俗的形容词!”
祭典是从最上游的神社开始,所以一行人就随着大流不紧不慢地向着那里走去。还没有到下午开办站台的时间,所以河堤上大多数是开始搭棚子整理准备下午营业的店面。不管是祭祀舞表演还是游行还是典礼小街的开卖,无疑让参加的神奈川人民显出了异常的兴高采烈。
自从上次关于龙雅的帮忙后就没再见面的佐佐木,这一次再见,感觉上稍稍有些变样似得,疑惑地问及此事时,才知道原来这小子新交了女朋友,正沉浸在恋爱之中所以满眼都是粉红色泡泡。
“那你怎么不把女朋友带来一起。”走在佐佐木旁边发扬八卦精神的玖岚孜孜不倦地继续刨根问底。
“别人家里有事,再说,我们聚会突然把她带来,很碍事啊。”
“竟然这样说,佐佐木你好过分,我要替你女朋友伤心哭泣哦。”
“用不着你代替,哪里来的死哪里去。”习惯性地想拎起她往一边丢,却在拽着对方手臂时发现少了些什么。
一贯以来的,对于厚脸皮玖岚的缠人态度,从来都是毫不留情丢飞出去的动作,偏偏在这个时候停住。
转头看了一眼,玖岚嘿嘿地傻笑一声,自动地闪到了一边,“佐佐木老大您高抬贵手啦,我少说两句还不行吗?”
察觉到奇怪的佐佐木,莫名其妙地皱眉,然后一脸搞不懂地样子挠了挠头,对着她眼神示意,“知道就好。”
舒了一口气的玖岚再次凑到了旁边,话题从对方女朋友移到了新染的头发上,“哎我说这个颜色最精很流行哦,看到好多小混混都在染这一型诶。”
“谁是小混混,信不信我抽你。”
“哎呀哎呀,人家说的是实话。”
话语在看似耍贫又和谐的氛围下继续下去,对话的两个人似乎都忘记了刚才那种微妙的不和谐,只有佐佐木在说话之间,会稍微疑惑地转过头打量。
从小到大,只要是大家在一起的时候,佐佐木每每动手丢玖岚的瞬间,都可以在视线范围内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
看似大大咧咧地和旁边的人交谈,或者抱着手吹着口哨不知在想什么的高个子少年,永远会准确无误地把被他丢出去的大麻烦接下来。
久而久之养成了只要玖岚一犯抽,丢出去必定会有人来捡的思想,佐佐木下手从来都只重不轻绝不姑息。
可是今天,拽着对方往外扔的同时,那个应该出现的高个子少年,却抱着肩漫无目的地走在最前面,以新奇的目光打量着周围,嘴角含着平和笑容的人,却没来由得让人感觉到,些微的不协调感。
很奇怪。
连佐佐木都可以感觉得出来的违和感,却为何偏偏——
低下头,看向拽着自己袖子,指着河道上华丽装饰楼船大呼小叫的女孩。
佐佐木以面对问题一贯的态度,不耐烦地啧了啧嘴。
这家伙怎么什么也感觉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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祭神的仪式,无非就是那么几种,依着顺序来,跟着请神的队伍走走停停,最终止步于巨大的鸟居之外,正午十分的神社入口,早已是人山人海摩肩接踵。
钟鼓神响,炎热夏日烈火当头而起,带着面具的神社能者舞一曲祭神舞蹈,盛大的仪式才算是真正开始。
层层叠叠的人影之后,站在台阶下的玖岚除了能看见此起彼伏的后脑勺,就是此后一大片作为背景的绀碧青天。
人大概都是这种生物,想看的看不到,却年年必要来凑这么一次热闹,对于玖岚来说,除了最初冲天而上的起祀烈焰,其他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