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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陆辞教女 她的心也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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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容易用完晚膳,陆玉宁挨着母亲,就等着父亲如同往常一样,早点离去。
谁知,陆辞用过茶,对陆玉宁道:“上个月便已经说好了,你要自己睡,不可再与母亲一起。昨晚却又破了规矩。既然是破了规矩,做错了事,便要受罚。”
这平平淡淡的一句话,落在陆玉宁的耳中,便如同晴天霹雳一般。
她不由得转头看向母亲,小声地喊:“娘亲……”
谢泠禾却不好帮她,只安慰道:“阿宁,言必信,行必果。”
陆辞已经起身,侧身望向女儿,示意她上前来,神情严厉。陆玉宁忙站起身来,小跑着过去,跟在父亲的后面,去了一旁隔开的小书房。
陆玉宁一边走,一边辩解着,她垂着小小的脑袋,指尖不安绞着襦裙边角,小声道:“阿宁不是故意的,下次再也不会了……”
陆辞在书案一旁站住,看着女儿不安的摸样,丝毫没有松口,道:“规则已定,明知故犯,就是故意。罚你多写五张大字,全数写完,才可以休息。”
话音落下,陆玉宁眼圈唰地红了,一层水光裹住瞳仁,泪珠在眼眶里来回打转,死死咬着下唇不肯哭出声。
她挪到自己的小书案前,攥住毛笔,小小的身子伏在宣纸上,一笔一画写得费力,灯影落在她泛红的眼尾,看着格外可怜。
谢泠禾在外头看到女儿强忍委屈、泫然欲泣的模样,只觉得一股阴云压在自己的心口,难受至极。
这样处罚孩子,不还是明着说自己那晚不该留下女儿么?看着是罚女儿,实则另有所指罢了。
女儿尚且年幼,握笔都才练习了两个月,写字也就格外地慢。
越慢,就越急,一张脸蛋已经憋得通红,写了许久,才写得一张。想着还有四张,不知写到何时,泪珠啪嗒掉在宣纸之上,染开了墨。
陆辞皱眉:“陆玉宁,擦干你的眼泪。再滴下来,重写。”
陆玉宁终究只是三岁的孩子,还是这府里嫡亲的小姐,平日也是被当做宝贝来哄的。一时脾气上来,甩开了笔,哇哇大哭起来:“娘亲,娘亲,我要娘亲……”
谢泠禾终是心疼女儿,忙走进来,抱住了陆玉宁,柔声哄道:“阿宁乖,娘亲在这里。娘亲陪你一起写,好不好?”
陆玉宁抽噎着,整张脸都埋在母亲怀中,把眼泪水都擦在了她的胸口上。“那娘亲坐在我旁边。”
谢泠禾应下了,又唤春兰奶娘进来,拿了热水给女儿净面。收拾妥当,母女二人才坐在一起,开始写字。
有了母亲陪伴,陆玉宁安静下来,一笔一划地写字。遇到不懂写的,写得不好的,便让母亲来教自己。一个人教,一个人写,这四张大字也就没那么难熬了。
谢泠禾还时不时夸赞一番女儿,女儿便渐渐忘记了前头不开心的事情,脸上露出了笑容。母女二人,都带着笑意,在一旁烛火的映照之下,全无方才的兵荒马乱了。
陆辞坐在一旁,手里拿着一卷杂书,随意翻了翻,却是看着女儿的字。实在是写得难看,无力,握笔的姿势也不对。
他不由得皱眉。就这样的字,谢泠禾还能夸得下去?真是毫无原则要求。
但他也知,此时不好发作,罢了,来日方长,这样一回,也足够叫女儿长记性了,将来再多教些便是。
待陆玉宁写完,奶娘带她出去沐浴,房中只余夫妻二人。
谢泠禾斟酌了一下,还是忍不住对陆辞道:“世子,阿宁如今不过三岁,手都还没长大,握笔尚且困难。况且又是夜里,光线不足,容易伤眼睛。下回若是她再犯错,不若罚她做些别的吧。”
陆辞刚放下书卷,要起身离去。闻言转过身来,看向妻子,眉宇间笼上一层淡淡的冷意,方才压在心底的不满,此时就忍不住翻涌了出来:“她写的字,你仔细看看,可是一个字?鬼画符倒是差不多了。我没有让她再重写,已经是十分宽容了。”
谢泠禾一怔,自己也是昏头了,陆辞的性子也不是今日才知,自己从来也没再他身上得到过一星半点的宽容,还以为陆玉宁是他的女儿,总归能得到一些偏爱,却实在只是自己的妄想罢了。
她抿了抿唇,便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只敷衍应下:“那我以后多注意。”只盼着他快些离开。
陆辞听她这般语气,便知她是敷衍,话语不由得锋利了几分:“幼时不立好规矩,一味纵容随性,等她长大便会随心所欲,行事全无分寸。我这般严厉管教,是免得她凡事只顺着自己心意行事,闯出大祸来。”
这话自陆辞口中说出,自然是意有所指的。这表面上说的是陆玉宁,实际上说的是谢泠禾。当年事,终究是他心里难除的一根刺。
谢泠禾一阵血气上涌,咬紧牙关,看像陆辞。他面上如覆冰雪,气息凛然,目光锐利。
谢泠禾攥紧了手掌,掩在袖中,力持平静,道:“世子要管教孩子,就说孩子的事情,何必总拿旧事,指桑骂槐。”
“我何曾说了旧事?”陆辞往前半步,灯烛摇曳,将他沉冷的影子拓在墙面。
他本就高大,站在她面前,俯视着她,“父母便是子女的榜样,今日事事纵容她随心而为,来日她心中只装一己喜恶,不顾大局、不顾本分,难道是好事?”
谢泠禾深呼吸一口气,身姿都有些颤抖。陆辞很知道如何提起旧事,一个字都不曾涉及,但却恰恰好指责的就是她当年的行为。
陆辞看着妻子眼眶都有些发红,没再言语,却是起身离去了。
第二日,春光正好。因阿宁练字受了委屈,谢泠禾便备了蜜糕、彩线小风筝,打算带女儿出城芍药园踏青散心。
因是休沐日,临近出门,陆玉宁忽想起了父亲。陆辞虽然严厉,但是孩子天然便有些仰慕强者。好不容易可以出去玩,陆玉宁便闹着要去喊父亲。
谢泠禾本想告诉女儿,父亲忙碌,未必有时间一起。
话到嘴边,却又没能说出口。陆辞忽略她们母女已久,自己倒也罢了,本就是至亲至疏夫妻。但阿宁总是他陆辞的女儿,女儿若是能与他更亲近些,终归是好事。
于是,她没有阻止女儿,只带着女儿到了陆辞的院门外,让女儿自己进去了。她就在外面等着。
陆辞院中栽种着一丛翠竹,取君子如竹高洁之意。
竹叶被春风吹得簌簌晃动,陆玉宁攥着一只蝴蝶风筝,小短腿哒哒奔往书房。
半开的木门漏出案头堆叠的账册,墨香混着纸卷气息漫出来,陆辞端坐案前,指尖捏着狼毫,眉峰压得低沉。虽是休沐,但要处置的事情也并不少。
陆玉宁站在门口,甜甜地唤道:“爹爹,我们去看芍药花吧。”
听到女儿的脚步声,陆辞微微抬眼,有些诧异。再听女儿软糯的邀约,他微微皱眉,“今日父亲还有事情要忙,走不开,你随你母亲去。”说罢,低头继续忙碌了。
陆玉宁手里的风筝穗子垂落下来,眼底亮闪闪的欢喜瞬间褪得干净,垂着脑袋,脚步拖沓地折回谢泠禾身旁,腮帮子微微鼓起,满是掩不住的失落。
谢泠禾弯腰将她搂进臂弯,身后花枝落了几片淡粉花瓣,飘落在二人肩头。
她抬手替女儿拂去花瓣,语声温软安抚:“你父亲在朝堂上事务繁忙,实在抽不出空闲。咱们看花、编花环、放纸鸢,一样自在快活,娘亲陪着你,也是一样有趣好玩。”
小姑娘闷闷“嗯”了一声,攥紧她的衣袖,一同往朱漆府门走去。
门外春日长风卷着路边杨絮漫天飞舞,确实停着两辆马车。
谢泠禾微微一怔,那是柳微婉的马车,她这是要外出?
正想着,就见柳微婉款步走来。她一身桃粉春衫,鬓边簪着新鲜迎春,一面吩咐侍女整理竹编花篮。路过谢泠禾身边时,脚步一顿,眼尾一挑,笑着道,
“这般晴好天光,我正打算出城赏芍药,没想到大嫂也出门。”说罢,她环顾四周,继而问道,“今日不是休沐么?怎的不见大哥呀?哎呀,不会吧,大哥竟是不来送一送呀?还是我家夫君体贴呢。”
说罢,掩唇而笑,得意洋洋,快步朝自己的马车走去。那里,陆家二公子陆照正骑着马,等着柳微婉。
谢泠禾的笑容微微收敛了,但也不甚在意。
陆辞也并不是第一天这样冷淡,她早已习惯。而陆照与柳微婉本是青梅竹马,情意相通,与自己和陆辞全然不同。
她甚至觉着,这样也挺好的。陆辞与她保持着距离,没有太亲近的关系,这样刚刚好。让她能够自由自在地去回忆自己的少女时光,而不会产生负罪感。
若是陆辞对她太好,她反倒觉得心虚。终归她的心也不在这里,他的心也不在,这样才算两相扯平。
陆照见到谢泠禾带着阿宁出来,忙过来打招呼,“大嫂,您也去芍药园?那我们就一同前去吧,我护送你们过去。”
陆照在禁卫军中担任中郎将,俊朗阳刚,为人比陆辞温和许多。
谢泠禾谢过他,抱着女儿上车。两车并驾,沿着河畔官道行至城郊芍药园。
满园花株连绵成片,嫣红、素白、浅粉芍药层层叠叠盛放,暖风一吹,馥郁花香铺天盖地,蜂蝶绕着花芯翩跹,游人三三两两散在花田石径间说笑。
谢泠禾牵着陆玉宁穿行矮花丛,蹲下身陪着她追粉蝶,用柔软花枝编织小小的花环,小姑娘先前的低落一扫而空,清脆的笑声落在花间。
母女二人寻了一处临花青石长凳歇脚,石边生着细密青草,风吹花瓣簌簌落在食盒盖上。
时值盛春,游园的仕女佳人不少。不远处柳荫下围坐着几名严妆丽人,都是年轻的妇人,闲谈着城里的风月之事,顺着清风清晰飘过来。
“听闻金枝坊新来的花魁绝色,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就连那明月白莲般高冷的显国公世子爷,也时常登门,算得上常客入幕之宾呢。”
“何止常去,听说每次过去出手都极为阔绰,多少世家公子想攀关系都难。”
谢泠禾指尖捏着给女儿准备的蜜糕,动作微微一顿,面上依旧平静无波,垂眸轻轻擦拭女儿沾了花粉的小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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