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3、第 23 章 ...
-
八百坡乡一听名字便是个鸟不拉屎的地方,从医院空空荡荡的急诊室走廊也可见一斑。
言竟在医院旁边的小店里帮顾崖买了新衣物救急,同时也打消了他最后一点临阵脱逃的借口。
值班医生是个年纪很大的叔叔,手脚十分麻利,很快便帮顾崖处理好了伤口,打上破伤风疫苗。
随后需要留院观察半小时,于是顾崖和言竟便坐在空无一人的诊治室里等待。
“你有点害怕医院?”言竟轻声问道,他声音很低,但却好像引起了回声。
顾崖看着自己包扎严实的手掌,过了半晌才说道:“也不是怕,抵触罢了。”
“有什么好抵触的?这是救命的地方。”
“没错,可你也得承认,同时也有更多的生命在此终结。其实很多人都会有这种感觉吧,明明是自己生病了,却怪在医院头上,好像只要那一纸诊断不发在自己面前,自己就还是健康的。”
“没错,每个人都是习惯于自欺欺人的,”言竟道:“于是医院里嘈杂的走廊、浓烈的消毒水、夜里病人的呻吟,就成为了讨厌医院的借口。你倒还挺诚实,没有拿这些说事儿。”
顾崖笑了笑,翻着手机,说道:“那言哥要不也诚实一下?”
言竟一愣,眼底迅速浮上一抹慌张。
顾崖翻出微信里言竟发过来的定位,质问道:“回答我三个问题。第一,兰姐怎么会知道我手机密码?”
顾崖神情严肃,但言竟听后却连那一丝慌张都不见了,反而像是放心下来一般,他沉着道:“她不知道,是我说的。”
顾崖搞错了事件先后关系,还以为是舒兰先解锁了他的手机又碰巧打电话打到了言竟那里,所以对此才颇为在意。
但既然是言竟主动说的,他便放心了,因为言竟是言竟,不属于同事,他可以知晓自己的密码,但同事不行。
“那你又是怎么知道的?”顾崖问道。
“这是第二个问题?我怎么知道的?是你自己告诉我的,”言竟无奈地说道:“洗澡时手机放洗漱台上放歌播到不爱听的就让我帮忙解锁切歌的人是谁?”
“啊,”顾崖想起来了,是有那么两次:“你不是当时正好来洗漱台拿东西么,我要是自己过去,还得关水拉开帘子,怪麻烦。不过我说了两次,你就记住了?不会是故意记我密码吧?”
言竟道:“你是在质疑我的记忆力?我可以记下来圆周率两百位,现在就可以让你证实一下。”
“别别别,不用,言哥,我百分百信你。”顾崖忙道。
“更何况,那六位数是你直播ID后六位,挺好记的。”
顾崖第一次发现言竟是如此善于观察生活的一个人,而自己作为被观察对象,感觉自己糙得像只黑猩猩。
“你还知道什么?”
言竟想了想,道:“你玩手机从来不背人,我还知道你手机里有两套系统,这个密码进去的是——可以称为可公开系统吧?我猜里面没什么东西,因为你每次把手机扔给我让我帮你通关消消乐都是输入的这个密码。至于另一套系统,不好意思,我又不小心瞟见过里面有很多直播相关的APP,所以这套系统比较私密,不能被人看到。”
顾崖没出声,于是言竟继续说道:“很抱歉我擅自把你的密码告诉别人,但当时时间紧迫,我……担心你出事,其实现在想想我满可以多做一步,让你同事先加上我的微信的,只是我当时没想到。对不起,希望没给你造成困扰。”
顾崖听后,摇了摇头,那个密码下的系统确实是不怕给人看的,他道:“算了,那我就勉为其难原谅你。那,第三个问题,你是怎么定位我的?”
“手表。”
“你昨晚给我手表就是为了定位我?”
“不是,当时其实没想那么多,我怎么知道你真就这么寸,一群人从山上漂下来,偏偏你出事。我给你打电话想问你晚上还回不回来,然后是你同事接的,我得知你失踪了,便想起来那块手表好像有定位的功能。”
言竟偏过头去,盯着走廊尽头的一扇小窗,
他撒谎了。
但他实在没有办法告诉顾崖,自从他出门后,自己每隔一段时间便忍不住去地图上看他一眼,直到……看见代表着顾崖的绿色小点停在了被警戒标红的第二区。
那一刻,从听到清凉谷三个字便开始的担忧终于达到了顶峰。
但凡顾崖他们去的是别的景区,他都不会出此下策,搞得仿佛监视着顾崖一般。但是清凉谷,这里太特殊了,他的公司以前参与过清凉谷的调研,他知道那里曾出过事故,只是很快便被人给压下去了。即便现在在做整改,也依旧暗藏危险。
他几乎是毫不犹豫地便拿起车钥匙出了门,一边在路上疯狂飙车一边不停地打顾崖的电话。
但是对方始终没有应答。
言竟手心里出的汗差点让他握不稳方向盘,煎熬得恨不得长出翅膀飞出城去。
可他不能讲。
医院里的言竟侧脸棱角锋利,明显的喉结在并不明亮的光线下滑动了一下,有些性感。
他正在想,希望那位接电话的同事不要多嘴,希望他的谎言能够多维持些时日,言竟知道现在还不是时候,他在慢慢靠近顾崖,像是猎人慢慢靠近雪地里的飞鸟,最忌讳的便是急躁。
一步走错,飞鸟投林,他难以承受这样的后果。
但此时顾崖正想着另一件事,他觉得自己铺垫已经做足,情绪高开低走,他终于问出最想问的那一句:“这手表的牌子眼熟,还能定位,是不是挺贵的?”
说完连呼吸都轻了许多。
言竟看了他一眼,道:“高仿的。几百块钱罢了,所以才能随意加这些鸡肋功能。”
那一瞬间,星星之火再次从顾崖的眼睛里燃烧起来,他忍着大笑的冲动,不无遗憾地说道:“是么?这样啊哈哈,那回头我赔你块新的吧,这只表沾了水,好像就不能用了。”
“不用,”言竟马上说道:“废了就废了,我还有别的可以戴,本来就是个装饰品而已,别往心里去。”
“那真是太不好意思了。”顾崖笑着说道,但眼角眉梢却丝毫看不出不好意思的模样。
半小时很快便过去了,临出医院前,言竟看着顾崖发红的鼻尖犹豫:“是不是还觉得冷?”
顾崖还没来得及回话,言竟便转头又要回去,顾崖忙拉住他,道:“干嘛去?”
言竟道:“趁着还在医院,找医生开点驱寒的药。”
“驱寒哪用得着药?”顾崖道:“省点钱吧言哥,我回去洗个热水澡,实在不行喝晚姜汤,绝对驱寒驱得透透的。”
顾崖趁着言竟犹豫,三两下将他拉出了医院,这时已经是晚上九点多了,但没想到这个偏僻的小地方夜生活倒还挺丰富,医院门口的那一条街,他们来时还是安安静静的,现下已经支起各种大排档的阳蓬和地摊,俨然是条热闹的夜市。
一丝铁板鱿鱼的香气稳准狠地飘进顾崖的鼻腔,惹得他腹部不合时宜地哀鸣了一声。
毕竟他从中午开始就什么都没再吃过东西了。
“饿了?”言竟顺着顾崖的视线看去,微不可查地皱了下眉,道:“想吃这些?”
而顾崖在短短几秒钟的时间已经将视线范围内的三家大排档逐一对比了一下,最后通过用餐人数、占地面积以及顾客精神面貌等多方面的结果选定了其中一家。
“去那家,我请客,感谢言哥今天跑过来救我,我太感动了。”
言竟没说什么,看上去有点勉强,看看顾崖兴致很高的样子,便也默许了。
顾崖点完单,因为大排档是露天的,时不时有风嗖嗖地吹过,言竟低声问他要不要回车上去等,却被点单的年轻服务员听到了。
她笑嘻嘻地说:“这条街上可凉快呢,坐着呗,回车上闷热。”
顾崖跟着笑道:“他就是怕我太凉快了。”
服务员疑惑道:“这怎么说?你看来咱们这儿的,一个个都是来纳凉的,咱这大排档可不就是为了凉快嘛!”
听她这么一说,顾崖才注意到四周用餐的人好像都穿着短袖短裤和拖鞋,脸颊泛红,每桌上都有几罐冰啤。
确实入夏了,可以还没到这个地步吧?
服务生把他俩打量了一番,长长地“噢”了一声,道:“你们是开车路过吧?所以不知道,咱这是有名的温泉乡,前面——就从这儿往前走一百米不到,就是温泉度假村了,这儿生意好,也是多亏了温泉村,泡汤泡热了,就来这条街上吹吹风消消暑……”
“服务员——”
听到有人喊她,小姑娘匆匆写下最后几笔,大声应了一声,朝另一桌去了。
一直玩手机的言竟把屏幕摊给顾崖,道:“果然挺有名气,我小时候好像还来过一次,难怪觉得这地方眼熟。我看要不今晚不回去了,住这儿?”
顾崖接过手机翻了几下,心里有点痒痒,但又马上制止了这种想法。
想去,但没钱。
刚好翻到空房信息,顾崖撇撇嘴,道:“可惜,房满,你看,这上面写了要提前三天预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