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贺新郎(九) ...
-
柳儿听闻顾知淮留人在府中住下,心中有些诧异,不由得稍加思忖。也不知这人是哪里来的,怎么也未听闵大夫说起过。但上次好像见他送公子回来,二人相处看上去十分熟稔,想必是公子的哪位旧友,偏生讨了闵大夫的嫌吧。
她拿着整理好的账册去寻顾知淮时,都说他在和薛公子在亭中饮酒,吓得柳儿一路小跑赶了过去。
“公子!”
顾知淮抬头看她:“怎么了,匆匆忙忙的?”
柳儿看了看桌上的酒,放在那位薛公子那边,而且唯一的酒杯也在他身前。
柳儿还是没忍住提醒了一句:“……那个,公子,闵大夫说您尚未痊愈。”
顾知淮这才明白她是因为这个,笑着摇摇头:“我知道,我可一滴没喝。今日有客人来,才想起府中还有些美酒,拿出来待客而已。”
就是他想尝尝,那不也被薛双又劝下了?顾知淮想着,自己倒是越活越回去了,小时候无法无天,无视宫中戒律往外头跑都没人能拦,现在喝杯酒的事情,却是被这么些人来管着。
他见柳儿手中拿着东西,问了句:“还有什么事吗?”
柳儿的眼神扫过薛双又,心中稍有犹豫。
顾知淮与薛双又相谈甚欢,此刻对他人品性格也有了些了解,他说道:“放心,直说就是。”
“回禀公子,昨日那些东西已经整理完毕,这是写好的账册,等您过目。”
顾知淮随意翻了翻,等到见着那些财宝,变成一行行的字登在册子上,他才更为直观地感受到,这到底有多少东西。
——说萧叒送了半座城来都不为过。
顾知淮翻到后面都觉得有些头疼:“萧王何时入京,可曾听闻什么消息?”
萧叒挑了挑眉,原来是他送过来的那批,于是问道:“恕我冒昧插嘴一句,这事和萧王有关?”
柳儿微微蹙眉,但看着顾知淮对此不甚在意,也就没敢开口。但是对于萧王的消息,也确实没能探听到多少,她冲顾知淮摇摇头,表示有些无能为力。顾知淮也没难为她,夸奖了几句她做事的效率,让这丫头先下去了。
而对着萧叒的好奇,顾知淮道:“确实和他有关,他前些日子让人送了一些东西过来,太过贵重了些,我现在还有些苦恼,不知该如何回礼。”
萧叒:“……这,那他送你的东西,你可还喜欢?”
天地良心,送东西出去的时候,他根本就没想到会有这种事。本来想着顾知淮好不容易转醒,一时高兴就什么好东西都想送过来,要是知道会让顾知淮产生困扰,当时就该再多费些心思。
顾知淮想起那些妖兽,皆是妖王麾下的熟面孔,如今已然化为飞灰,当即说道:“喜欢倒也还是喜欢的。”
“你喜欢就好!”萧叒道,“你既然喜欢,就算成全了送礼之人的一片心意,又何必再去苦恼如何回礼。”
顾知淮心中好笑,你这是不知道萧叒到底送了些什么东西,于是对他说道:“可若是对方无缘无故送来金山银山,你也敢接着?”
萧叒心想,这算什么无缘无故。但是救命之恩这件事知道的人不多,他自然是不敢用“薛双又”的身份在这儿和他解释,于是他道:“礼物价值如何终究是心意,你昨天送我玉珏,今天我就拎了盒点心过来,那是不是我拿这点心当礼物就不合适?若是如此,那我把东西还给你。”
顾知淮见他装出一脸愁容,有些忍俊不禁:“说什么胡话,我送你了就是送你了,玉珏只是出行的一个凭证,本身值钱与否并不重要。”
萧叒道:“那要是萧王也这样想呢?不是说他以前一直跟在你身边,没准儿心思都是一样的,要是他知道你为如何回礼发愁,怕是还要觉得自己送礼没送好呢。”
“算了,我说不过你,这事休要提了。”顾知淮也不好和他说这件事没这么简单。
萧叒有些无奈,他心中一转,想出了个主意:“对了,你之前不是想问萧王的消息?忘了和你说,我是做布匹生意的,前些日子正是从北方回来。据说今年萧王也要入京,此事应该不会作假。”
顾知淮算了算日子,心想那也就剩半月左右,是要早做打算了。
不过见薛双又提起“萧王”时,格外漫不经心,他便有些好奇:“外头有关他的传闻可都邪乎得很,你对他的态度似乎并非如此,是否是因为你在北方待得久,了解事实究竟如何?”
有机会给自己正名,萧叒当然会给自己说说好话:“那肯定是与传闻有不小差距。”
“都说三人成虎,拒险关与凤京相距这么远,消息传来传去失了可信之处也是情有可原。”
顾知淮表示理解,他看着薛双又倒了杯酒,似是在斟酌措辞。
“放心说吧,这里只有我听着,就是说错了也没什么关系,我只当没听过就是。”
萧叒心道好在是自己今天来了,不然长此以往,顾知淮怕不是真要以为自己狼子野心图谋不轨,意欲谋权篡位。
“外头说,萧王目无尊卑藐视皇权,那可真是冤枉。行伍之人哪里能有这些文臣使节那般讲究,一个没照顾好,不就成了仇怨?可北方又不似凤京,民风开放、没这些虚礼。除去军中还有些尊卑观念,在外,根本没空再胡凤京这边的繁文缛节,就是没得罪监察使节,他如实往上一写,不也成了萧王目下无尘心情高傲?”
“那倒也是。”
不过说起北地,顾知淮却有些惊奇:“我以前也在那边待过一阵子,大概是因为很少外出,还不知这些人情风貌。只知道那边的女子与凤京这边相差甚远,都热情胆大得很。其它的,便就记得北方的酒,入喉便如同刀割,却也别有一番风味。”
萧叒想起那时,北地乱作一团,军中尚且还算有些纪律,而对拒险关内外的寻常百姓而言,妖族食人的恐惧始终笼罩在头顶。狐族妖火时常于夜间在街巷中猛然窜起,金鹏的下属亦是于空中掠人而食……那时候的北境只有火雾浓烟、妖魔梦魇。
人都少见,何来地域风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