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BO]强制标记》许见宽

82、星落未眠 适应期综合

　　适应期综合评估落定之后，颜清的军部生活表面依旧波澜不惊。
　　正式的前线任务还要两个月才会下达。拿到前线资格的人仍然需要继续留在新兵营，进行专项强化训练：内容从基础医疗支援操作转向前线战地救护的专项技能，比如高压环境下的快速检伤、虫毒污染区域的防护操作、战地手术的基础配合等等。
　　训练强度较之适应期翻了数倍，可颜清反倒觉得松快不少——军部以帝国增派升级运输机器人的名义，取消了日常的体能作训安排，不需要再和凯伦织起的社交网络博弈，为任何分组和器械的问题消耗精力。他只需要专注于技能提升，和自己的手。
　　右手的情况比他预想的好一些。埃布特要求林恩调整治疗方案后，林恩将原先的神经稳定贴片换成了更高效的新型号，再配合一种低剂量的神经修复营养液，每周微型扎注一次。三周过后，颜清右手的精细动作准确率，已经达到了百分之九十二上下。
　　不够好，但够用。
　　军部下发了一批新的作训服，颜清在宿舍拆开检查的时候发现，这次的作训服，除了性能是“略优”的防护涂层覆盖面积加强版，暗袋里还有管未标记级别的神经舒缓凝胶。
　　那管神经舒缓凝胶剂量很小，只够用一次，颜清把它涂在神经走行的位置上。凝胶渗透进皮肤的时候有一阵冰凉的刺痛感，然后是持续的温热，像有人用掌心捂着那条受损的神经通路。
　　效果比他预想的要好得多，第二天一觉睡醒，往常晨间挥之不去的指尖麻木感，居然消失了。
　　除了埃布特，没人能做到，不用想也知道是谁会做的事情。
　　不过颜清和埃布特之间的通讯频率还是没有发生任何变化。每周只会有一到两次的交流，每次不超过三条消息，内容永远是颜清在说“收到”“好的”“谢谢”之类的话，再没有像在斯诺星际学院求学期间，那样的主动絮絮分享、带着几分灵动俏皮的模样。
　　两人中间像横亘着一堵无形的透明高墙，能彼此看得见对方，却够不到。
　　只有一次例外。
　　那是综合评估结果公布后的第三周。夜里，颜清结束额外主动加训，一身疲惫地往宿舍走回。
　　他穿过训练场通往C区宿舍的连廊，廊道尽头是一整面落地观景窗，正对着军部基地空旷的外围。
　　斯诺星的夜色向来动人，这天夜里的星空，亮得近乎灼人。颜清脚步不自觉顿住，抬眼望向窗外。
　　浩瀚星河横亘天幕，冷冽泛白的星光沉沉铺满整片地平线，四下安静得只剩下他自己的呼吸在空旷里回荡，他孤身立在落地窗前，久久望着这片遥不可及的星海，心里空落落的。
　　现在的他一门心思想配合卢卡斯，推动虫族与Omega相关的舆论发酵。日复一日把自己扔进高强度的作训里，用无休止的训练麻痹自己。他强迫自己先不去细想帝国监管条例修订之后的前路规划，可心底那股对未来的茫然无措，还是会时不时钻出来，沉沉压在心上。
　　他静静站了很久，才缓缓垂下眼睫，敛去眼底翻涌的情绪，准备转身回宿舍。
　　就在这时，手上的尾戒，轻轻震了一下。
　　是埃布特。
　　时间已经很晚了，埃布特从来不会在军部标准时间零点过后发消息，除非有什么紧急情况。
　　颜清点开。
　　[在做什么]
　　是问句，却没有问号。但这几个字在凌晨零点出现在他的光脑上，本身就是一种不正常。
　　颜清犹豫了两秒，回复：[刚加训完，在回宿舍的路上。]
　　对面沉默了十几秒，然后发来一条讯息。
　　[看到星星了？]
　　颜清目光先落向窗外璀璨的夜幕，再落回屏幕那短短五个字。埃布特怎么会知道，他正站在这扇落地窗前凝望星海？除非——
　　他猛地回过头，飞快扫过连廊的两头。
　　空空荡荡。廊道只开了夜间低亮度的照明，四下看不到半个人影。
　　颜清看了一眼窗外的夜空，又看了一眼这几个字。埃布特怎么会知道他在这面落地窗前看星幕？除非——
　　他猛地转头，视线扫过连廊的两端，空的。走廊的灯光调成了夜间低亮模式，没有人影。
　　新兵营主基地的指挥室在B区，B区和C区之间隔着整片训练场地，直线距离超过3公里。3公里外的指挥室观察窗，如果用军用级光学设备……
　　颜清没有继续再往下想，他重新望向窗外那片星河，唇角极浅地向上牵了牵，漆黑的眼眸跟着柔和地弯起。那笑意很淡，裹着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心绪，有怅然，也有一点不易察觉的动容。
　　他回过去：[看到了，很亮。]
　　消息发出去之后，便是熟悉而漫长的沉默，埃布特那边很久没有回复。
　　久到颜清已经走回了宿舍，洗完澡躺在床上了，冰凉的尾戒才再一次轻轻颤动。
　　[早点睡。]
　　三个字。
　　颜清盯着这三个字看了几秒。这像埃布特会说的话：简短、直接、不容商量。但“早点睡”不是一个监护人会对被监护人说的话，至少不是一个只在履行监护义务的监护人会说的话。
　　“早点睡”是更亲密的人之间才会说的。
　　他收回讯息投影，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闭上了眼睛。
　　神经稳定贴片的电流感还在，右臂的酸麻已经退到了完全可以忽略的程度。左腕的骨链贴着肌肤，沉静微凉。
　　还有一个半月。一个半月后，他就要上前线支援了。
　　在那之前，还有很多事要做。右臂要继续恢复，专项技能要继续打磨，前线任务的安排出来后要提前研究虫族族群特性、虫族活跃区域的地理和气候数据，以及同卢卡斯商议如何自然的出现最小伤害形式的可控意外，他没有时间去想别的。
　　颜清这样告诉自己。
　　然后他在黑暗中睁开眼睛，盯着天花板看了很久。
　　他发现自己做不到不想。
　　窗外营区的射灯在低亮度模式下投着昏黄的光。远处隐约有运输艇起降的隆隆声，隔着层层墙体，听起来像闷雷。
　　颜清闭上了眼睛。
　　这一次，他没有再睁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