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BO]强制标记》许见宽

79、咫尺心动 “你现在没

　　“你现在没有选择？”
　　Omega在帝国坐拥近乎顶级的特殊优待，旁人求之不得，怎么在颜清眼里，反倒成了无路可走的桎梏？卢卡斯看着眼前的少年，心底的兴致愈发浓厚。身为斯诺星际学院的客座教授，深耕社会学科多年，他见过无数安于特权、依附制度的Omega，却是头一次亲眼见到，有人如此清醒地厌恶自己的性别处境。
　　“嗯…… 算是有，但并不多。”
　　“举个例子。”
　　“譬如成年后的Omega，不管是参与社会工作，还是独自在外生活，全部都需要经过监护人的许可。监护人要么是家族长辈，要么是婚配的丈夫。像我这样……”
　　颜清话音一顿。事关自身被标记的隐秘过往，他不愿对着一个合作对象剖开全部脆弱，说得太过透彻。
　　“像我这样无家族依托的Omega，最稳妥的出路，就是尽快找一个Alpha结婚。”
　　“对方签下监护契约，我才能拥有合法的落脚之处，否则就会被帝国归入公共监护名录，任由安排。”
　　“并且就算是有合适的Alpha，对方也不一定愿意……”
　　话音落下，纷乱的心绪在胸腔里肆意翻涌。颜清恍然惊觉，他似乎对埃布特种下了隐秘的依恋，那是近乎爱慕的心意。他贪恋那位Alpha与生俱来的沉静，贪恋和他相处时难得松弛、安稳的氛围。可他心底始终不甘、无法释怀——这份的保护陪伴，从一开始就不是心甘情愿，只是帝国制度捆绑下的必然结果。
　　“总之，那不是我想要的选择。”颜清语声很轻，带着一丝遗憾的疲惫，“不过是挣脱一重束缚，又主动跳进另一重牢笼而已。”
　　他垂下眼帘，完好的左手下意识抬起，想要触碰藏在颈下的碧晶。可指尖刚抬至半空，又骤然收回，默默垂落回身侧，藏住了所有心绪。
　　卢卡斯眉峰微敛，静静望着他。帝国政策里大肆宣扬着Omega的专属庇护与优待，却从未写下这份特权背后，层层枷锁捆绑的自由与人生。
　　“所以你打算改变大众对Omega的固有认知，借此推动帝国监护条例的优化？”
　　“是的。”颜清认真颔首，眼神清亮而坚定，“过度的优待，本质上也是一种根深蒂固的歧视。”
　　听见这番话，卢卡斯低低笑了一声，磁性的声线压得极沉，几乎是贴在颜清耳边，像漫不经心的私语。
　　“前线的环境，远不是军部演练能够比拟的，凶险得多。”
　　“我知道。”
　　“你右臂那处神经旧伤，在军部高强度环境下本就撑不了太久。就算争取到前线支援的名额，关键时刻也随时可能出状况。”
　　“如果旧伤恰好在前线爆发，那便会成为引爆星网舆论最有力的一环。”颜清语气平静，仿佛在陈述一件权衡过后的事实。“只要能坚持到上前线战场就好。”
　　“这就意味着，你要去赌一场完全无法预判的生死险境。”
　　两人距离拉近，顶级Alpha与生俱来的生物气场缓缓弥散开来。这不是刻意的压迫与威慑，是刻在基因里、层级碾压般的原始存在感。察觉到对方在释放信息素，颜清体内的Omega本能骤然紧绷，滋生出一种矛盾的状态……不想后退逃离，也不想主动靠近，悬在进退之间。
　　他说不清这种诡异的本能悸动，到底是什么。
　　“你就不怕？” 卢卡斯缓缓问道。
　　“我说不好，但我想试一试。”
　　“倘若任务里你的右臂彻底失能，彻底损毁……”
　　不等他说完，颜清轻轻偏过头，方才脸上那股沉肃决绝淡去几分，苍白清秀的眉眼间竟透出一点软糯俏皮的狡黠。他轻声打断对方，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信赖与试探。
　　“你答应过我，不会让我有生命危险的。对吧，老师？”
　　颜清仍旧坐在椅上，右手腕被卢卡斯稳稳攥住。他微仰着小脸，抬眼望向身前伫立的Alpha，眉眼松弛，黑眸蒙着一层浅淡的迷蒙，浑然不自知地透着全然放松又勾人的魅惑。
　　这一仰头，将他纤细白皙的脖颈全然袒露，毫无遮掩地落入卢卡斯眼中。冷银色隔离环紧紧桎梏着细腻肌肤，冷硬金属与温润软肉形成极致反差，衬得人愈发脆弱温顺。
　　本是禁锢Omega、隔绝信息素的冰冷器具，此刻像一道专属枷锁，锁死了他最私密脆弱的脖颈，让他全然暴露在Alpha的审视下，透着克制又暧昧的臣服意味。
　　这般模样狠狠攫住了卢卡斯的心神，他近乎不由自主地抬起空置的左手，缓缓朝颜清清秀的面庞探去。
　　颜清的呼吸骤然一滞，瞬间屏住。
　　指尖抬起的弧度、下落的方向，无一不指向他的脸颊。Omega刻在骨子里的本能骤然躁动，发出纷乱尖锐的讯号——不是躲闪逃离，是全然失控的慌乱与忐忑，后颈的腺体骤然紧绷蜷缩，仿佛被无形的力道紧紧按压，酸涩发麻。
　　可卢卡斯的拇指，最终轻轻落于他的唇角。
　　落在那一点早已干涸的血迹之上。
　　并非抚脸，只是替他拭去血痕。指腹温热，动作轻得近乎温柔，只轻轻向外一抹，唇角残留的斑驳血迹便悄然褪去。全程干脆利落，淡然得如同一件随手为之、不值一提的小事。
　　但那带着薄茧的温热指腹，贴合在唇角细嫩肌肤上，干燥、温热，带着清晰的指纹纹路的感觉却留了下来，烙在肌肤上，迟迟散不去。细微的触感顺着神经末梢蔓延开来，轻轻震颤着扫过四肢百骸，让颜清浑身泛起一阵难言的轻麻，让人克制不住，微微偏开了脸。
　　下一瞬，卢卡斯缓缓收回手，同时敛去方才漫溢出来的信息素。指尖往回收拢的刹那，修长的指节极轻地、几乎难以察觉地蜷了蜷。
　　办公室内死寂沉沉，剩通风系统低沉恒定的微末嗡鸣，丝丝缕缕地灌入。
　　卢卡斯默然退后半步。
　　不多不少，刚好半步。正好退离Omega本能所界定的亲密感知范围，硬生生从这片暧昧危险的氛围里抽出身，好似濒临失控的理智狠狠踩下刹车，强行压下心底翻涌的躁动与悸动。
　　卢卡斯脸上那一丝转瞬即逝的异样全然敛尽，又变回那副一贯温和从容的模样，眼底起伏的情绪被尽数封藏，方才那片刻的失神与缱绻，仿佛从未存在过。
　　他没有立刻说话，正在不动声色地平复翻涌的心绪，压制住Alpha本能里冒出来的躁动。这点细微的破绽，被心绪尚且纷乱的颜清看得分明。
　　过了片刻，卢卡斯才缓缓出声，方才那点微哑从嗓音里褪去，回归公事公办的平稳柔和：“前线资格的正式名单下月初会公示，回去休息吧。”
　　颜清点点头，顺从地站起身。久坐加上体力透支，双腿微微发软，他勉强稳住身形，把那点无力藏得很好，不至于被人察觉。
　　他走到门边，拉开房门，正要抬步跨出去，却忽然顿住。
　　“老师。”
　　“嗯。” 卢卡斯应声。
　　“你今天不应该特意过来，这不在你的公开行程里。”
　　卢卡斯没有回答。
　　颜清走出去了，门在身后合上的声音很轻。
　　办公间里，卢卡斯独自站着。他垂眸看向自己的拇指，指腹上那点暗红血痕早已消失。他伸出另一只手的指甲，轻轻刮过方才触碰过颜清唇角的位置。
　　手指攥紧，又缓缓松开。
　　他坐回椅子上，面前是颜清刚才坐过的那把椅子。椅背上还残留着极淡的……
　　他停住了。
　　Omega的信息素残留。很淡，淡到如果不是刚才那么近的距离根本捕捉不到。可方才两人咫尺相对，他的鼻子记住了。
　　不是任何一种人工调制的香精味，是一种更原始的、属于特定Omega个体的气味。清冽寒凉，如同夜风拂过、尚未消融的薄霜。
　　不对。
　　卢卡斯闭了一下眼睛，他不应该记住这个味道。
　　从前他一直疑心颜清是对立派系安插过来的棋子，还暗自觉得，这个Omega相貌平平，根本没有充当诱饵的资本。直到现在，通过这么一段时间的合作观察，他基本彻底确认颜清并非任何一方刻意布下的局，也恰恰是卸下所有戒备的一刻，卢卡斯方后知后觉地品出了颜清藏在平淡外表下的动人。
　　眉眼干净，性子温顺通透，外表柔软，骨子里却自有一份韧劲。无论是容貌气度，还是性格心性，竟然全是会令他喜爱、心动的模样。
　　他召起光脑，调出下一场政务会议的材料。翻到第四页时，才惊觉自己完全没有读进前面三页的内容。
　　拇指还在无意识反复摩挲指腹，摩挲那个早已没有血迹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