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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6、共鸣细胞 天还没有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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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还没有亮透,理事塔医学研究中心楼层,那间最偏不起眼的实验室灯火通明。
这间实验室不在理事会的编制里,门口也常年不挂牌子。由理事长贝尔直接指派管理,知道它存在的人不多。长期驻扎在这里搞研究的人更少,签的是终身保密协议。
卢卡斯坐在采血椅上,左臂的袖子挽到肘弯。
针头推进血管的时候,他右手边还悬着光脑投出的资料页,就着冷白的灯,一行一行地读。
他把这个每日必做的采血日程,在光脑里设定提醒名称叫早课。已经上了好几周,一天没缺过。
托宾医师时刻关注着血液达到分离机的数据变化,期间时不时抬头观察眼前年轻人的面色,严肃的神情加上满脸的花白胡须,让他看起来比实际年龄更加苍老。老人是这间实验室的总负责人,192岁,军医退下来的医学狂热爱好者,一辈子没成家,没什么可被人拿捏的把柄。
“上轮的结果出来了,”托宾把分离机投影转了个面,指着实验数据给卢卡斯看,“不理想。”
“没关系,您说。”
“筛出来的共鸣细胞,太少。”他的语气带着无可奈何,“只够做两次微观切片。”
“但方向是对的,不是吗?”卢卡斯把投影翻过几页,“您成功验证了这个办法可行。”
“方向是对的,可是数量不够,并且在持续衰减。”托宾调出更多分析,“我需要大量共鸣细胞做实验突破。只有一个环境,会让血液里的这类细胞浓度的增加……”
“他身边?”
“是,我跟你说过。”
卢卡斯沉默下来,用未采血的另一只手扶额,没有接话。
分离机还在转,托宾忽然又开口说道:“或许我们可以再换样本,不由你来作实验体。”
“其他的,之前全都失败。”卢卡斯说,“还需要是愿意长期拿自己做实验的样本,不容易找到,您知道的。”
老人看了看眼前的年轻人,调出另一份体检报告。
“你的精神状态很不好,数据评估显示,有抑郁躯体化表现,再加上这样频繁的采血,Alpha的身体,也经不住几下折腾的。”
卢卡斯闻言笑起来,笑意自唇角延到眼角眉梢,在温和的面容上漾出异样的神采。
“不会的医师。您的实验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取得了前所未有的突破,相信用不了多久,就能成功。”
托宾叹了口气,出于对受试者意愿的尊重,让他没再继续说下去。
分离结束,助手过来拔针。棉签按在针眼上,卢卡斯低头看了一眼小臂。
新的针孔摞在旧的上面。Alpha的体质恢复快,隔天就平,只会留个极淡的印,不凑近看,完全看不出。
他把袖子放下来,站起身整理形象,准备前往待会的重要会议。
出实验室之前,托宾再次叫住他,递过来一盒灰色针剂。
“诱导剂,早晚各扎一次,把细胞活性顶上去。”
“长期用,伤神经,视力受影响。你的脑部受过精神攻击,副作用可能比常人来得更快,不行就扎半管。”
卢卡斯接过针剂盒,唇角依旧衔着笑:“半管,您就更分离不出细胞了。”
“那就一管,视力掉到影响生活,马上停,你自己签过字的。”
托宾摆摆手,不想和老友的这个孩子过多纠缠,真是一模一样的偏执,他还得赶在细胞凋零前做实验。
“还有,如果想要实验进展,尽快回到Omega身边。”
“我知道”,卢卡斯说,“您放心。”
结果,上午那场质询,在理事会与政务院激烈的唇枪舌剑下,智慧生物保护法案又被拖了一次。程序上的理由挑不出错,但大家对政务院拖时间的举动心知肚明。
卢卡斯坐在答辩席上,把政务方的每一个问题都接住,回得滴水不漏。这种交手好几年了,他熟悉。
只是真正难缠的从来不是具体论点,而是对方根本不打算,也不需要赢,他们只需要成功拖下去就好。
散会出来,贝尔的讯息缀在简报末尾,只有一行字。
[未来几十天的非必要议程,替你清了。你自己看着办。]
卢卡斯回了两个字。
[好的。]
接下来的议程被清空,是舅舅给他腾的最后空窗期。虫族的法案流程僵持不下,推一次,卡一次,明里是程序,暗里是绊子,再在主星耗下去,再过个六七年,也不会耗出个什么结果。
前几天,舅甥两人把卢卡斯动身去见虫族王室的日子定了下来:40天后。
尽管贝尔也很舍不得让唯一的侄子,去奔赴大概率死亡的结局,但获取到虫族王室的证词,或是直接作证配合,是在这个政治关键期,实现目标最有利的途径。
更何况,卢卡斯对此行的必要性有深刻认知,态度也很坚决。他想去姆父曾经去过的那颗星球上看看,哪怕最终是以死亡的方式留下来。
晚上,理事会闭门磋商散场。卢卡斯回到办公室,接了杯营养液,摆在手边,没喝。
左腕上,骨链贴着皮肤。
自颜清寄回来那天起,他就把它重新戴上了。浅色的那一圈皮肤被重新盖住,凉得很自然,好像中间那些日子不存在。
他调出一份军部报备任务清单,在光脑上投出来,悬在桌前。再从密密麻麻的条目里,找出归属于前线指挥官姓名为“伊迪斯·德加·埃布特”的任务,清单显示,对方最近一次某星域的能源调度任务,在五天后,为期32天。
他看着那个名字,把时间在心里计算一遍。要是对方能同意,时间刚好能卡进去。
再往后,就真的来不及了。
这半个月,他给埃布特发了十七条讯息,三次视讯申请。全部未读。
他理解。换成是自己,也不会想点开一个强迫拥抱过Omega的Alpha消息。
可是研究等不了。共鸣细胞衰减得太快,只有靠近Omega,才会重新产生和活起来。
他抬起眼,看向窗外。主星的夜晚灯火与天幕群星交织铺到天边。那片光晃了一下,像水面荡出波澜。他用手指轻轻按捏两只眼睛的内眼角处,等着这个感觉自己消失。
远一点的灯,开始发虚了。托宾说过,这个副作用不可逆,停诱导剂只能延缓。
卢卡斯起身将窗帘关闭,不愿再看窗外的风景,他已经领略过这个世界有多美丽。
他坐回桌前,把实验项目文档调出,接着写规程。采样的频率,异常影响与分离效果的干系,一条一条写清楚,编上号。
这份规程是写给托宾的,为防止哪一天他不在了,换个人按编号做下去,项目一样能推进。他把自己的每一分不可替代,都提前剔出来。
写到一半,左手指上的光脑缓震,理事会系统发来同意休长假的审批提示。
他食指不自知地抚着光脑戒,拇指在骨链上留恋地摩挲,而后取下尾戒,将光脑换到代表已婚位的无名指上。
曾经靠近过,也能勉强算作拥有,对吧。
他翻出通讯录,点开和那只兔子头像的对话框,翻阅历史对话,关掉,再打开看一遍,关掉,再打开。
在不知多少次这样的循环往复后,他似乎终于意识到这样的机械动作重复次数太多,强迫自己停下这个意犹未尽的举动,开始起草给埃布特的第十八条讯息。
第一稿两百来字,从近期实验的突破点讲起。删了。第二稿五十个字。删了。
第三稿剩一句话。
[他身上的味道清除。有件事,需要你同意。]
发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