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第 16 章 惹不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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亮堂堂的诊室里，此刻像跌入黑夜一般寂静。
所有人瞪着眼，嘴巴翕张，满脸惊愕失措地盯着那一站一坐的两人——余从雪和程净枝。
王潋胸口起伏不平，脸上涨红一片，急促的呼吸带起一阵嗬嗬声，让整个诊室里的氛围更加诡异。
程净枝已经被打懵了。
余从雪的手劲可是从小跟何琮打架打出来的，一个一米七的身体里装着个金刚芭比，哪是程净枝这细皮嫩肉能承受得起的。
程净枝被她赏了巴掌的半边脸颊已经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肿起，泛红的巴掌印几乎占据了整半张脸。也许是因为被打的时候张着嘴，她裂开的唇缝边还挂着一团可疑的口水，看起来狼狈又好笑。
她的脸颊下方，还有一道不过指节长的细小划痕孤零零地吊着，煞有其事地涂着白色药膏，几乎与肤色融为一体。
跟那个显眼的巴掌印比起来，这点小伤还真是不够看的。
过了良久，王潋才回过神。
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她当即疯吼：“余从雪——！你竟然敢打净枝！”
她张牙舞爪地就要上去撕余从雪的脸，手刚伸一半，被拦在半截的肖正给架了回去。
“冷静点，冷静点！王经纪。”
“听我解释！听我解释！”
肖正略微回身，龇牙咧嘴地暗地里给余从雪打了个眼色。
余从雪没应他，像根本没看见似的，自然又顺手地扯了张角落里的一张椅子过来，入座，右腿往左膝上一搭，好整以暇地托着下巴继续盯程净枝的反应，不说话，光看着。
程净枝捂着被打肿的脸，疼痛和焦灼一起冲上脑袋，被她盯得坐立难安，浑身发毛。
余从雪那眼神就跟把枪似的抵在额头上，似乎稍一动弹就立刻拉枪上膛，扣动扳机当场就崩了她。她就像是一巴掌拍老虎屁股上，老虎现在正舔着爪子，来准备挠人了。
顶着这样的注视，程净枝甚至连张张嘴辱骂余从雪的力气都使不出来。
余从雪理直气壮地坐着，全然没有一副打了人的理亏模样。
肖正被她那张扬大胆的动作刺了下，私下一咬牙，面上没崩住，混着假笑，冒出一幅“这丫头片子气死我了”的微妙表情。
王潋还在气得瞪眼叫骂，但到底抵不过肖正这个大男人，被牢牢钳制了个彻底。
其他助理都是剧组的，眼见导演态度，畏畏缩缩地也不敢动，一时间都贴着墙壁站着，眼观鼻鼻观心，假装没看到刚才那一幕。
缓了口气，肖正收回目光，冲王潋赔笑，先按捺住她的火气：“王经纪，别冲动！”
王潋哪还听得进去这种话：“冷静个屁冷静，她都欺负到头上了我还冷静，我今天不抽死余从雪都不配当净枝的经纪人！”
“嘘嘘！王经纪，这话说不得说不得！”肖正赶紧捂她的嘴。
眼看王潋没有半点消火的架势，肖正瞥了一眼余从雪，得到了个肯定的眼神后，他清了清嗓子，趴在王潋耳边大吼：“王经纪！还想你家程净枝能安安分分拍戏就别乱说话！”
王潋被他震得一瞬间耳鸣。
“你知道余从雪是谁吗！！”肖正扯高了嗓子。
“她可是我们这部戏的投资人！手里拿捏着你家演员的小命儿，冷静点！”
话音刚落，王潋刚才还嚣张的气焰瞬间如被一盆凉水浇了个透。
她的嘴张了又张，凸起的眼珠瞪也不是，闭也不是，像被卡住喉咙的鸡一样只“嗬嗬”往外吐气。
而一旁的程净枝也终于缓过神来，表情有了一丝奇怪的僵硬，似被雷劈似的愣在原地。
“你说什么！”
“我说什么？”肖正大声重复，“我说余从雪是这部戏的投资人！”
无论在什么地方，给钱的都是爸爸，尤其是在这个圈子里，余从雪这个“资本”的身份更是格外好用。
投资人，意味着这是在整个项目中真正有话语权的人，演员的“堪不堪用”“能不能用”都可以一句话来决定。
尤其是对程净枝这种许久没戏，人气直线下滑的演员，资本想不想用她几乎就可以决定了她以后再圈内的命运。
果然，一听肖正如此说，王潋立刻消了声，连头都不敢往余从雪那边探了。
而程净枝，正后知后觉地发着抖，不可控地往外冒冷汗。
她这是……得罪了幕后金主？
肖正加大火力：“王经纪，余从雪想干什么，想整什么人简直轻而易举！她又何必在自己投钱的剧组里搞这种幺蛾子！万一出了问题这赔的可都是自己的本，她是吃饱了撑得吗来这样折腾自己？”
坐在椅子上看他表演的余从雪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这话说的。
肖正继续斥咄：“王经纪，你也是在圈子里混了这么多年，不会连这点都想不通吧？！”
王潋张了张嘴，发不出任何声音。
她现在脑子里全是浆糊。
有意无意的，她瞥向了病床上的程净枝。程净枝已经被砸这个消息砸懵了脑袋，一张窘迫狼狈的脸上写满了恐惧和后怕，她拼命蜷缩，似乎想躲开王潋的目光，眼睛里全是懊恼。
看这神情，王潋就懂了。
原来真正有鬼的人，是程净枝！
但肖正到底还是个导演，得顾全大局。
他徐徐说着：“你我都清楚这件事一定不是从雪干的。但目前的问题是净枝真的被伤到了，所以我在想，是不是净枝不知道什么时候划破了脸，才会误认为是被从雪那一巴掌打出的伤。”
他边说边比划：“我看那道痕迹那么细，看样子也不像是指甲划出来的样子。当时动作那么大，你看有没有可能净枝的脸被剧本页的角给划到，才搞出那么一道痕迹呢？”
肖正说得无比真挚，甚至还颇为厚道。
他心里明镜似的，自然知道这些都是程净枝想搞臭余从雪而编出的闹剧，可他也不明说，就单纯给余从雪作证，顺便话里话外意会王潋，让“傻白甜”经纪人见好就收。
理由明确，让人挑不出毛病，还给了所有人台阶下，一番话说得滴水不漏。
谁心虚谁知道，这事儿要再追究下去，他也得好好问问程净枝是怎么误会余从雪“打”她的了，到时候该以什么说法收场，就看程净枝编的理由合不合理了。
话落，王潋的脸色瞬间黑得像锅底，下意识剜了一眼程净枝。
小白花瑟缩在床上，瘦弱的身体突地颤了颤，蓦然感受到脑门一阵凉意。
完了，搞砸了。
王潋沉眉怒目，肖正坦然看戏，余从雪老神在在，几个助理低眉顺眼，程净枝抖如筛糠。
小小的诊室里空气像被冻住一样，气氛似绷紧的弦，锋利的银丝就横在几人的颈间，动之即刻血溅三尺。
“原来是这样啊……”
沉寂了好一会儿，王潋才深吸了口气，开口应道：“肖导真是费心了。”
“净枝！”她甩了一记眼刀，直接扎在程净枝的脑袋上，“事情是不是像肖导说得那样，是你搞错了？”
程净枝冷汗流了一背，空调风吹在身上，更是激起一身寒毛。
她再蠢也知道自己的小心思已经被识破了，可到底是亲的经纪人，王潋还想着给她留分面子，问的也是“是不她是搞错了”。
程净枝收了收下巴，小脸上全是惶然失措。
“啊，原来是我搞错了吗？”面上无辜茫然。
滞了两三秒，她立刻摆出一副恍然的表情，眉头一低，粉唇翕张，开始愧疚。
莹莹泪光闪在眼角，程净枝当着几个人精的面儿，鼻头缩了缩，差点哭出泣音。
“那这样说的话，我是不是误会从雪了啊？”她软哒哒地说话，“从雪，真是对不起，对不起，我真不知道伤是怎么出现的，还以为是你……”
程净枝开始哼哼唧唧，小猫似的哭叫回荡在诊室里。
她的眼泪来得极其适时到位，不知道的还以为是真的羞愧，真的无辜。
余从雪看着程净枝的表演，忍不住心里拍手鼓掌：好家伙，她要有程净枝这么会哭会婊，哪里还会被网友骂成那个狗样子，掉几滴眼泪不就什么都解决了。
真不愧是“小嘉颜”，这演技真不是盖的。
“从雪，呜呜呜，对不起，我不是故意那么说的，你可以原谅我吗？”
程净枝边哭边抬起一双泪眼，哀切地望过来。
柔柔水波都揉碎在她的眼瞳中，清澈、纯净，让人不忍去对她有任何的责备。
但余从雪可不吃这一套。
她一个心狠手辣的大魔王，可不知道什么是“怜香惜玉”。
“净枝啊，这又不是我原不原谅的问题。”
余从雪眼内盛满英意盎然的笑，悠悠说道：“这年头，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啊。要是你能多机灵一点，这场闹剧就不会发生了吧。你看现在因为你，戏没法拍，一大帮子人还在片场候着晒太阳喂蚊子，肖导和我还跑了这么远过来，回去又得耽误一段时间，这一顿折腾下来，今天就白白浪费了。”
“你误会了我不要紧，我打你一巴掌就还回来了，可你浪费了大家的时间，这就不应该了。”
她笑嘻嘻的，露出的小白牙十分可爱，话里却不像面上那么友善温柔。
程净枝脸被烧得通红。
余从雪牙尖嘴利的，还真是不给她留面子。
“对不起对不起，都是我的错，我会亲自去给大家道歉的，真是对不起。”
纵使心里憋气，可顾及着这个场面，顾及着余从雪的投资人身份，程净枝也得乖乖低头。
“这才对嘛。”
余从雪似乎满意她的表态，忽的拍拍手，站起身。
“那你好好在医院歇着吧，不过我看你那脸上伤的也不怎么严重啊，一道小口子而已，遮瑕遮一下就可以了，请假就不必了吧，省得肖导还要调整拍摄计划浪费时间。”
这话不怎么好听，语罢，肖正立刻接话：“哎呀从雪你这是说什么呢，净枝既然受伤了就好好休息一下嘛，这搞得跟我们为难人似的。”
嘴上虽责备，却没反对她的说法。
程净枝这搞一下事，他还得去稳定剧组情绪，刚开拍就没个安生，肖正心里也有气。
放这么一个大.麻烦在组里，他已经开始反思自己当初找了程净枝是不是好事了。
程净枝这下真的委屈巴巴了，忙说：“不为难不为难，放心肖导，我没事，明天就可以回去了，不会拖慢进度的。”
“我自然是相信净枝的。”肖导眯眯眼。
余从雪往外走，肖正收拾着东西。
王潋一直沉默不语，看到他们这幅要走的架势，提步跟上：“我送送你们。”
“不必了。”余从雪笑笑，“王经纪去陪净枝吧，我们开了车来。”
“对对，我们回去很方便的。”肖正先一步踏出门，一手拎着包，一手掏手机看时间。
余从雪要走，迈了一步，又突然想起什么似的折回身子，撩了一把头发，冲王潋眨眨眼，小声说道：“王经纪啊，既然你被瞒在鼓里不知道发生了什么，那这次我就不多计较你骂我的事情了。”
“看得出你教训过程净枝让她不要惹我，这点很好，请保持。”
她声音轻轻：“不过我还是要再说一遍，我真的不好惹，记得管好你家那个小丫头片子，别没多大身价就来摆谱做贱人，这可不是什么好行为。大家都是同事，按理来讲我还是你们的甲方，大家安安生生一起拍完戏才是正理，你说是吧？”
王潋：…………
这是被教育了。
余从雪的话越是平静，就越是让人难堪。
王潋感觉自己的脸在这个二十出头的姑娘面前不值一文，她与程净枝荣辱一体，这一字一句无疑都戳在了她的敏感点上。
还无从反驳。
她只能沉默。
余从雪说完，笑了声，笑意从鼻腔中哼出，带着股奇妙的魔力，虽不是嘲弄，却让人无地自容。
她踩着高跟鞋啪嗒啪嗒往前走，向着光，脊背挺直，高贵矜傲，像只羽毛绚丽的孔雀，带着一种天生的自信。
王潋脑子里蓦然闪过一个念头。
这个人，就该生活在这个圈子里，生活在镁光灯下。
比程净枝要合适百倍。
她恍恍惚惚地想：以后一定要让净枝乖乖躲着余从雪。
这个人，她们可能真的招惹不起。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第 16 章
，还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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