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鸿客》一枝茼蒿

71、洞仙锁（二十三）

　　万年不开的玉拨宫，依旧是亘古不变的寂静。

　　雪名醒来时，就在了这仙宫殿门之前。

　　那些仙气是认旧主的，悄无声息之间，将她挪到了此处。

　　这里和别的仙宫不同，没有广场，只有一道道向上的阶梯，和这满是平静无波的水面，踩在这之上，都泛不起点点涟漪。

　　她记得，玉拨仙主喜欢水，当初将鉴影湖挪来时，他还请了自己来玩。

　　水面之上是人影，水面之下是断剑。

　　古朴，清白，清亮。

　　垂下眼来，她看着自己真身。

　　还挺符合心中所想，果真也不是什么仙主，是从盈缺池跳出来的一把断剑。

　　沉睡中醒来，她靠着和剑意的联系，看到了沉星仙主。

　　思绪翻滚间，不是混沌兽那些杂乱的记忆碎片，而是她自己。

　　各个仙宫晃荡，调皮捣蛋，无忧无虑。

　　初时沉在池底时，斑驳生锈。

　　当初苍澜没留下她，也因为确实无用，那些乱七八糟，太多的废料，没个固定，也较为凌乱，炼制出来也不是把好仙器。

　　降云带着她出来后，也没发生任何变化，是喝了一桶，又一桶的仙酿，又在各位仙主的合力下，才透出了本质。

　　不费劲，也不费力，随手就将她改头换面。

　　曾经沉淀在身子里的各种仙石仙料，也变了样，全都钻进了身子，合为一体，成了她的铁骨。

　　沉星仙主说，玉拨仙主想看她长大后的样子，那为何没在自己跟前提及过，若真想见，她是可以变幻身形的，只是维持不了多久，半个时辰就会变回去。

　　这是她向鬼面仙主学来的，那道鬼面之门，虽有万鬼漂浮，可只有“灵面”为真，只要摸中，其它九面皆是俱现。

　　‘灵面’要见血，才会显现。

　　当初为了进去悬梦洞，没少祸害文姬宫里的仙草，他们有了人身后，也大都躲着她，只有那个一蹦一跳，只有两片叶子的月笼草，喜欢跟在她身后，还在浮心宫冻过两回。

　　后来，他便不肯再进去，偶想见她时，都是在仙宫外等着，打死都不迈进一步。

　　本是玉拨仙主做得好事，让他受了苦，偏生有了误意，赖在了浮心仙主的头上，以至于每每见到苍澜时，都是战战兢兢地躲在她身后，分明个头比她都高上一截。

　　和如今的样子不同，他也不是只有两片叶子，文姬仙主本就爱护这株仙草，时不时就给些仙气，月笼草长着长着，就蓬勃过了头，压过了所有仙草，甚至有所变化，吞噬了些还未有灵的仙草。

　　明明强得过分，又不自知。

　　别的仙草都不喜他，也不想看见他，觉得是他抢了仙气，就把他赶了出去，而文姬仙主很心虚，只能睁只眼，闭只眼，任由仙草们这般作为，私下她也能见月笼草，明面不能再做偏心之举。

　　仙魔之战后，仙主陨落，仙宫也只剩残缺，仙草里头活着的甚少，都是随着文姬仙主一同没了，月笼草只剩下了两片叶子。

　　仙是没了，各位仙主留下的执念，也快消散了。

　　玉拨宫，当初没留下剑意的仙宫，放眼看去也是满殿荒凉，和这一方平静无波的鉴影湖。

　　仙主里头，她和玉拨仙主的关系最好，不是因为是他带了自己出盈缺池，也不是因着那些小玩具，而是他带有一种特质。

　　那是一种很美好的东西，但玉拨仙主似乎没能发觉这个事，时常往浮心宫跑，给她讲凡间，讲奇闻，连带摸出一长串的小玩意，让她收下。

　　雪名靠着玉柱，垂落下的衣角掠过水面，未沾湿意。

　　她望着玉拨宫，像是没了呼吸般，动也不动。

　　寂寥的仙殿，响起了一道天真的声音。

　　“仙主，仙主，您为什么唤玉拨呐？”。

　　她身旁的台阶上坐着的男子，笑道，“仙主之间的约定，这是吾挑的。”

　　小姑娘笑眯眯地看他，很是欢喜，又带着些许期盼，“我能挑一个吗？”。

　　降云眨下眼，“不能。”

　　小姑娘一下没了笑容，可怜巴巴地。

　　降云轻笑，不在逗她，“吾都替你挑了，你还挑作甚。”

　　“何时挑的，我怎么不知道？”又是勾起了她的好奇心。

　　降云：“盈缺池出来时，吾便替你挑了。”

　　小姑娘微楞，不大相信，“那般地早吗？”。

　　她可没瞅见仙主们，都有谁去过玉拨宫的。

　　“雪名二字，便是吾挑的，”降云点头间，故意道，“好听吗？”。

　　小姑娘甜甜一笑，很是开心，“好听。”

　　后来，浮心宫的玉壁上，她见到了仙主之间的约定。

　　降玉拨云，雪名听风，九天悬梦，浮心红莲，文姬玄女，沉星吞虹。

　　玉碎云散，悬梦如墨，浮心难在，文姬泪下，星落虹过。

　　终是仙陨，独留了她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