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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洞仙锁(十四) ...

  •   仙气缭绕间,宫殿若隐若现。

      降云来到浮心宫时,小姑娘正跪在大殿外。

      除了他踩在积雪发出的嘎吱声,这座宫殿静地没有一丝响动。

      祥云的衣袍出现时,本是低着头的雪名,抬起头来。

      她小声地道,“玉拨仙主。”

      “怎么?这是又惹了苍澜?”降云蹲下身,同她一般高,看着她。

      雪名:“枫木神树下的仙鹤,我就拔了几根毛,仙主生气了。”

      折扇轻敲她额头,他笑道,“那仙鹤他一向宝贝的紧,连小仙娥都让不碰,只许远远地看着,你这胆子倒是越发地大,连这都敢碰。”

      雪名委屈地道,“仙主喜欢可又不曾去见过,还未同我说过他喜欢仙鹤。”

      她都当那是野鹤。

      “你来这不久,不知你家仙主是个闷葫芦,心思都不露人前,”降云手中出现一物,“这个给你,拿着玩吧。”

      七彩风车,打着转地吐泡泡。

      “哇,仙主又下界去玩啦,”雪名开心接过,“人间好玩吗?是不是跟这里一样也下着雪?”。

      仙界里头要说常下凡之君,那便只有眼前这位主,闲来无事总爱淘些新奇玩意,过来浮心宫时总喜欢给她也带上一份。

      她太过生动的神情,让降云坏心情好了许多。

      “那可没跟这里一个样,”他索性直接坐在台阶上,打算讲一讲,“有道是人间秋色各有不同,盛景万千才是山河,吾此次下界处是一个山谷,虽也光秃秃地瞧不见些什么,可长了一棵稀罕树。”

      雪名吹一下七彩风车,泡泡飞舞周身,她双眼发亮,“有多稀罕?”。

      降云幻化虚景,“你瞧,是不是很特别。”

      碧蓝天际间,他站在紫色花丛中,漫天白絮飘飞,十几尺外一棵深红之树,叶茂枝多,暖阳照耀,镀了层虚色,美得很不真实。

      跪在地上的雪名,就着挪动两下,来到他面前,凑近了看,甚至屏住呼吸,伸了手去抓。

      降云笑骂,“跪傻了不成,它不是真的。”

      没摸到,小女孩就抓着他手猛瞧,“真好看。”

      幻象散去,又是一副美景出现,波光粼粼的水面,竹林遮掩间,小船随波而下,黄昏照着躺在船头的降云。

      雪名看得入了神,她喃喃地道,“玉拨仙主也好看。”

      他笑道,“听过许多这般的话,还是你说得最合我心意。”

      见他又变,她用风车拍了拍,“这是什么花?”。

      降云:“荷花。”

      雪名见他躺着上边,好奇地道,“叶子好大呢,仙主施了术?”。

      降云像说悄悄话般,极其小声,“一点点而已。”

      雪名冲他做鬼脸,“小心被逮住。”

      下界之君因着仙锁禁锢,能用的仙力不多,更别提降云仙主那一看就动了手脚,要是被鬼面仙主知道,少不了又是一顿罚。

      降云笑道,“你不说我不说,又有谁会知呢。”

      即便是知晓她仅是柄断剑,他还是惊异于这小丫头的灵性,连动了仙锁的事儿都知,这浮心宫满殿的仙剑,竟也让苍澜生了气运,跑出来个这么一把通灵通性的“仙剑”。

      别的铁疙瘩温养许久,跑出来的剑灵都是一团糊,除了会围着他打转两圈,便是连话都不会,而这把被他扔在盈缺池的断剑,成了这么个小姑娘,还是被他先发觉,带回了浮心宫。

      两人也是不省心,一个闹腾,一个寂静,性子极其不合。

      苍澜随手放养,雪名也满殿闯祸,不是从别家仙主里拔了仙草来栽,就是拿了别家仙主的符到处贴。

      有几次不光她受了罚,还连累了一位常来浮心宫的仙蛾姐姐。

      雪名笑着指落雪,“它们也知。”

      “能开口的只有你,吾的命可就都在你手上了,”降云说得可怜。

      她摇着他手,同他交换,“仙主再给我看些,我便守口如瓶。”

      降云叹气,“苍澜也没教你这些,都跟谁学的?”。

      雪名笑眯眯地道,“秘密。”

      其实她不说也无妨,整个仙界最能听他讲这些乐趣的也就出了这么一个,许是性子来了,就这般说了,况且她像苍澜,不是像那位仙君面上漠不关心心中挂念,而是在这寻常的来往间,都是随着他的性子,能让他每每来了都是心情极佳地离去。

      明明是一把断剑,却让他生了几分乐趣。

      整个仙界除了玉拨宫,他最喜欢的便是浮心宫。

      山巅古殿门前,降云背靠古柱,殿外一片摇曳的芦苇荡,广袤又神圣,还原的太过真切,连飘起的长发都看得分明。

      雪名好奇地道,“仙主,这是哪儿?”。

      降云:“累了随处找得一地罢了,并未有名。”

      人间太多盛景,也并不是每处都尽为人知。

      看了这么几处,只有刚才他是最开心的,她道,“仙主最心喜这?”。

      几日不见,灵性又见长了。

      幻象散去,折扇轻拍她小手,“见过的吾都喜,这处最合我心,有几分玉拨宫的影子。”

      雪名举起风车,“仙主给我看得,都没它。”

      她不光想看景,还想看玩的呢。

      “这些都能给你带上来的小玩意,有什么好看的,”降云拎出个坠子,“给你的,收着吧。”

      坠子噗通一下落进手心,好似明月一头扎进了水里。

      带着些暖意,她翻了翻坠子,“仙主,这不是凡间的东西。”

      “喔,我有说它来自人间?”他眨下眼。

      雪名点头道,“你刚说了呢,给我的。”

      降云轻摇折扇,“给你的东西,自也不能全是一点仙力都没有的东西,这个坠子能保你一命,以后用得着。”

      她晃晃坠子,通体碧绿,霎是好看,“我金骨铁心断成几截都能活,用不着仙器保。”

      谁都知这浮心仙主是个冷言冷语之君,往日说些不着边际之话,他也习惯了,听过也便都忘了,不会过了许久还装在心里。

      降云都不知是不是该庆幸,幸好她只是一柄仙器,连说出这话时都不见有何恼意。

      他道,“别听你家仙主瞎说,你还这么小,哪能有不顾着自身的道理,之前一碗碗让你喝玉琼酿,也没见他皱下眉头,到底还是念着你的。”

      降云想起这事,甚是觉得不可思议。

      雪名:“可仙主说得也没错啊,我很厉害的,鬼面仙主洞里的石头都打不过呢。”

      玉拨仙主送得这个坠子,她都能一下就捏碎。

      鬼面仙主......炼心石......

      降云微楞,而后瞪大双眼,声儿也大了,“他让你去偷墨颠的仙酿了!”。

      就觉蹊跷几分,别家仙主喂草顶多一杯,多得是半滴都无,到她跟前活像是有个仙酿宫似的,若是不知好友藏量,他还都以为是哪个小仙娥偷偷送了他许多,还觉得是苍澜想要让她多养养,才一碗碗仙酿给她喝,原是去偷了墨颠的仙酿。

      真是白瞎他的好心,还替他解释一番,敢情是干了这事,还是让这小姑娘去做得。

      雪名郑重摇头,“不是偷,我给鬼面仙主留了话的,他知道我拿了仙酿。”

      降云:.......

      若不是墨颠常年神游,就躺在他悬梦洞府,又懒得搭理这种小事,早就在炼心石开门时,毫不客气就把她丢出去,这留不留话自也无大碍,关键在于人正主介不介意。

      他道,“那只是同你玩闹,以后别去悬梦洞府,墨颠凶起来能把你折碎了去。”

      雪名双眼亮亮地道,“那鬼面仙主会把我拼起来吗?”。

      “这是上赶着想死?”降云眯眼,“用不着他,我都能将你重塑。”

      她微微摇头,“仙主说我本不该这样,没了原身却还在,若重塑真有用,我想试一试。”

      别的仙器即便是生了灵,那还是原身做主,而到了她这,是纯粹的连原身都已不在,这一身皮骨和满覆霜雪的剑身,没一点相似之处。

      降云气笑了,“没了原身又如何,仙器少了一柄,还要他命了不成。”

      见他不高兴,雪名把七彩风车递了过去,“仙主没想要我变回原身,是我自己的主意。”

      降云吹着泡泡,“为何想变回原身?”。

      这个念头,她该不是无缘无故出现。

      雪名骨碌碌地盯着他,“以后会用得着我。”

      一个泡泡落到她发上消失,降云才发现浮心宫的飘雪,落到她身上,就凝成了薄冰。

      他道,“若是让个整日闯祸的小姑娘挡在前方,我们这些仙主不是成了徒有虚名。”

      降云不会怀疑她的灵性,天生地养的奇物而成,没有禁锢,亦无诸多束缚,说是最为接近至高存在也不为过。

      雪名认真地道,“我没有贬低仙主,身为仙器我本就该同你们齐赴生死。”

      “这话不对,我听着不喜,你在我这不是仙器,”降云很是任性。

      至少,他从未将她当成冷冰冰的仙剑。

      就在雪名还想说时,本是紧闭的大殿“砰”一声打开,狂风呼啸而过,吹起他们衣袍,头发扑了两人满面。

      降云呸一声,复了原样,“苍澜,你别这么突然,我能受着,你得顾念着小雪名吧。”

      苍澜:“我若再不出来,你怕是都翻了天,都妄想着将她变成仙娥。”

      浮心仙主就觉好友也就有几分诡异,这仙宫里头的仙娥个顶个地好看,他却偏生对一柄仙器生了趣。

      降云笑嘻嘻地道,“要真如此,小雪名定是最漂亮的。”

      雪名想了想,那倒也并非如此,常来浮心宫的仙蛾姐姐就生得花容月貌,独爱胭缨花,每每过来还不忘给她带些异果,可好吃了呢。

      苍澜看了眼他俩,轻飘飘地道,“跪回去。”

      雪名不忘抓走玉拨仙主手里的七彩风车,挪动两下,乖巧跪回原位。

      苍澜回了大殿,降云也起身跟了进去。

      望了眼两人背影,她又低下头去,两位仙主有秘密。

      盈缺池旁,苍澜右手微抬,一物便从池中飞出,眨眼而至,似要飞出浮心宫。

      降云甩出折扇,将之打中,此物受了一击,很是听话地回到他跟前。

      是一柄剑鞘。

      苍澜瞥了眼剑鞘,又瞥了眼这位玉拨仙主,“此次铸成的剑鞘,皆因你而成,玉拨宫你要待一段时日了。”

      “无妨,正好转悠累了,”折扇点下,降云收起剑鞘。

      眼见他不太在乎样,苍澜这气更是不顺了,难得恼怒,“整日闲逛,还把你生出毛病了?”。

      降云慢吞吞地,“好得很,别咒我。”

      苍澜冷声,“那这一遭是做什么,没事捐点仙骨,闲得慌?”。

      降云走到近前,看着咕噜冒泡的盈缺池,“妄念罢了。”

      他所站之处,正是发现雪名的地方。

      苍澜冷着脸,“我看你不是该回玉拨宫,而是该待在浮心宫,好好地清醒下。”

      降云故作轻松,“你把她当做仙蛾不就成了。”

      “我做不到,”苍澜扭头,并不看他,“她不懂你那些心思,生了妄念就好好压着,别做蠢事。”

      可笑,盈缺池里出来的断剑,那是从他手里出来的仙器,变不成仙蛾。

      降云皱眉,“你想杀我?”。

      浮心仙主的杀意来得快,去得也无影。

      苍澜面无表情,“不是想,而是现在就想将你丢进万崖窟,迫不及待看你身死的下场。”

      往生千魂,毕方吞焰。

      莫说进去,就是沾了些,都极其难受。

      降云忽地笑了,“挺狠啊,想阴招对付我呢。”

      苍澜道,“只想让你快些清醒,免得多生事端。”

      别的仙主也就罢了,他这人,仙锁穿心都不会皱下眉,要疯起来,连仙界都要褪层皮,得多顾虑些。

      降云:“你就把心吃进肚子里,除了剑鞘,别的我一概不做。”

      好歹也是一介仙主,若连这点本心都守不住,他也不配当了。

      苍澜转过眼来,“你当我心盲,不知你送鸣月坠之事?”。

      人都还没走热乎呢,就忘了这茬。

      降云摆手,语气不善,“那坠子就算滴血进去,小雪名都能捏成粉末,你还计较个什么。”

      揪住他尾巴就不放手了,真是讨打的样,非得要他承认这事。

      仙蛾提着篮子进来,降云头也没回,“滚出去。”

      丹缨吓了一跳,微伏身,“玉拨仙主,浮心仙主。”

      心里却止不住地害怕,刚才看见雪名在外边跪着,她也没多想,给了异果也没寻着多问两句,这倒好了,进来就撞上两位仙主,若是只浮心仙主在就罢了,怎地玉拨仙主也在。

      这位表面和善,皮下黑不溜秋的仙主,平日见着总有几分害怕,也不知是哪儿出了差错,雪名偏生又同这位仙主关系极好。

      苍澜道,“过去吧。”

      丹缨起身,“是。”

      这也怪不得她,一日日来这浮心宫也都是这时候,谁知今日正好撞上心情不佳的玉拨仙主。

      仙蛾提着篮子,去了枫木神树那边喂仙鹤。

      过了片刻,降云才道,“她待得仙宫远,却每日都来你这,冲着这份情意,你也好意思不吭声。”

      苍澜斜斜看他,“若同你吵了,她更会不安。”

      起初这位仙蛾来时,他本想赶出去,可看着她只是偷摸着过来喂仙鹤,他也没了这念头,浮心宫向来冷清,路过的仙蛾不少,但踏进这浮心宫的就这一位。

      许是为着添点生气,也就默许了她任意进出,知晓雪名后,她便多了个喜好,过来时总会带几个异果。

      降云说,“挺好的仙蛾,别辜负了。”

      浮心仙主是不差,样貌也一等一的好,就是性子冷些,别的仙子有来过这都被他婉拒了去,大抵还是有几分这位仙蛾的缘故。

      只可惜,他猜错了。

      苍澜:“若真她喜浮心宫,住着也无妨。”

      降云上下眼瞧他,“你未免太过薄情了些。”

      他不信浮心仙主看不到丹缨的心思。

      苍澜却道,“她有情,我未必要应,一切都未想清前,若吾许了,对她才是薄情。”

      尽快做出决断他向来不是,若是再未想清一切之前仙蛾离去了,那是他们之间有缘无分,但若她还在,他便会护她周全。

      降玉笑道,“难得你有这样的心思,倒是不常见。”

      别的仙子过来时可没见他考虑这么周全,想拒就拒,像是都未曾考虑后果。

      苍澜:“第一个进浮心宫的,自是多思虑些。”

      降云狐疑,“就这么简单,没别的缘由?”。

      没看出来这位关系不错的仙主,在这方面意外的单纯。

      苍澜奇怪地道,“还能有何缘由”。

      玉拨仙主就很想说出心里话,但看了眼好友就心道算了,浮心宫主和他完全是两类。

      降云这会也没气了,就美美地打算走人了。

      身后传来苍澜的声音,“你骨头很硬,刻不上字,回去记得这事,别忘了刻名。”

      飞来的折扇擦耳而过,不许他再多言。

      之后苍澜也未曾问过此事,只在仙魔之战中,瞥见过那柄剑鞘。

      名唤,折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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