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鸿客》一枝茼蒿

58、洞仙锁（十）

　　送别的小敏，愕然地看着，赤鳍吞下三人，遁入海中。

　　“爷爷......它嘴巴好大啊。”

　　从小就在不归的岛的孩子，未曾出过海，也没见过海兽，顶多就是在海边看见些小鱼和一些贝壳，哪能见过这边神奇之事。

　　王老伯也微楞，虽早知两兄妹不普通，却没想是这么个法子离开。

　　那只海兽，看着小，嘴却跟个黑洞似的，眨眼就把三人吃了，若不是亲眼见着，知晓这属于方泓远，他都要以为这三人西去没命了。

　　“好了，回去吧，爷爷还要去看你李婆婆，她腿脚这两日犯疼，昨日又丢了钱，我们过去瞧瞧，她会好受些。”

　　离别之时，方瑶又给了太多，都够他们这辈子不愁生计，如今他能帮些，也就帮衬点。

　　小敏摇晃刚摘的小花，上头还滴着露珠，“花给婆婆，她会好起来的。”

　　明月坠在他颈间，微微闪烁又黯淡无光，似是也听到了他天真的话语。

　　眨眼的功夫，一老一小就甩在天际，再也看不到。

　　进入赤鳍的肚中，方瑶收起离别的哀思，打量起小海兽的天地。

　　小小的身子，倒是藏着几分有趣。

　　石头，海带，贝壳，海中随处可见的东西，在这里搭建成了乐园。

　　她坐到一块水石上时，海带飞舞着，编织成了靠椅，让她舒服地靠着。

　　方瑶看向同样如此的哥哥，好奇摸着海带，心道赤鳍好可爱。

　　本家弟子人手一只海兽，让她好生羡慕，只要拥有鳞片，谁都能使唤赤鳍。

　　触水时，鳞片还会变换光泽，要是她也有只就好了。

　　可惜哥哥不会给，两兄妹自小就在一处，聚多离少，爹娘都不及他们关系深厚。

　　一心一意为着她好的哥哥，在修行上，是不会让她碰的。

　　只要他在，她便也会在，哥哥会用命护她。

　　方泓远不知妹妹所思，假寐时，想着的都是刚刚赤鳍刚才的不由自主的恐惧。

　　这只海兽，一害怕就不住地甩尾巴，就在雪名靠近之时，都想激烈地逃走，要不是气息只出现了一瞬，他都安抚不好了。

　　前辈不止人不好惹，这随身携带之物都跟她一个模样，拽地跟要上天似的，连只海兽都要欺负，真是可恶。

　　他同样不知，雪名也很郁闷。

　　只剩个皮骨的混沌兽，就跟诈尸一样，动不动还来个小性子，稍微泄露下同它的威严。

　　不是冲着小海兽，那就是在开路，毕竟再也没有比它还年长的灵兽了。

　　也就是在灵荷上养得极好，还能保留住它的气息，不然世间早没了混沌兽。

　　半睁的贝壳里，刚刚躺下的雪名，又开始沉睡。

　　这一次，不知又要多久，别醒来时仙涌都过了。

　　东海里，别的赤鳍都是成群结队的穿梭，唯独这一只成了个另类，十里之内没有同伴的身影，只剩它孤零零的一个。

　　停留一夜，清晨之际，三人离开不归岛，向着苍离岛而去。

　　而蔷薇列岛上，秦敛收到雪名来信后，知晓她要去苍离岛，倒也没快速动身，反而四人先跑遍整座岛屿。

　　百草门所过之处，那都是要寸寸停留，仔细搜罗找宝物，就算是离苍离岛很远，也不会妨碍计划的执行。

　　既然都来了，那也是有点缘分的，要是不发扬下百草门的精神，他浑身都难受。

　　其他三位，也同他一般所想。

　　这可是东海，往日没遇上些也就罢了，如今就在此地，那还不得狠下手，方家对于外来者都有考验，还不许他们闹腾些。

　　水珑溪从一处洞府里出来，捡到个小金石。

　　秦敛只对花花草草感兴趣，有着月笼草带路，他也勉强得到一株还算可以的灵草。

　　养一养，就能吃了，给这小家伙填填肚子。

　　自从离开绥梦山，月笼草半点好处都没捞着，反而自家主人不仅还了欠的债，还认识了不少朋友，又得了势令，甚至连修为都在这几日都精进，到了八步旧影。

　　好事一件接一件，心情喜悦之际，也不能忘了一直跟着的小伙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照路草。

　　水珑溪和他一样，也是跨了九窍，来到八步旧影的阶段。

　　大概是之前方家弟子追得太狠，大家都没心软，收拾那群人之后，还有所明悟，就连南玄和莫贤秋两人修为都有所精进，分.身都能出现六七个了。

　　四人都是天赋出色的弟子，如今又处在同一段上，相处之间更是融洽，这做起事来更是肆无忌惮，搜刮完之后，恨不得把这座岛倒过来，再搜一遍。

　　聚头之时，南玄和莫贤秋两手空空，只有他俩得了些好处。

　　南玄拿过小金石，看了看，“不错啊，还有所获”。

　　水珑溪也不在意金石被抢走，只是叹道，“这地方太穷了，金都随处可见的东西，到这就成金箔了，还就捞着这么一个。”

　　还要他仔仔细细，不放过每一处，才揪出这个。

　　秦敛收好灵草，“风雅之地与铜臭之处当然不同，你要庆幸还能捡着。”

　　若是在绥梦山，甭说金石，就是金箔都不可能有，除了萝卜和灵草，只有铜钱，跟金沾边的，他们都不配拥有。

　　南玄扔回金石，水珑溪一把接住，放到储物戒里。

　　山头上，几人感受着吹来的海风，齐齐看向东海。

　　莫贤秋双手叉腰，一副神棍像，“这也没好东西了，出发去苍离岛吧，我感觉得到那里有东西在召唤。”

　　南玄罕见没对着干，他也有这样的感觉，那岛上藏着秘密。

　　符宗，玄天宫身怀天感的弟子不少，秦敛和水珑溪也没开口细问，至于那岛上之物，去了也就知了，时好时坏也不用这时非要问个明白。

　　四人有着赤鳍带路，搭着顺风车，在海里都游了半时辰。

　　水珑溪忽然道，“仙涌，还有几日来着？”。

　　恍惚间，三人只觉他浑身都透着圣洁光芒。

　　非常不错，这位时常说大实话的太陵门弟子，关键时刻也是很靠得住的。

　　南玄都忘了这茬，掐指算道，“四、四日。”

　　莫贤秋皱眉道，“四日之后，顶多路过侠客岛，到不了苍离岛。”

　　侠客岛是方家给外来者的临时之地，想要去苍离岛，都需得过岛上的考验，只要过了便不阻拦。

　　但他们就不一样了，已经破了这道门，直接从渡城来到岛内。

　　万年前的传送阵就是一般呐，连东海都没阻隔到，直接将人送了过来。

　　百草门不少师兄师姐都闯过此岛，去得人不多，回来的更少。

　　秦敛都怀疑是方家故意设局，只为保着岛上这些天生地养的奇物，不想被落入他派之手，才弄个“考验”出来。

　　这等顽固之法，跟山上那些古板的长老一个样，只想着将人堵在门外，就算是过了，有幸成为他的弟子，还得小心醒着神，防着他后手。

　　对于这类长老，他向来都不屑去拜师，散养也没无碍，这体内修为不也照样升。

　　如今就希望这只小海兽争点气，跑快些，到时离苍离岛近些便好。

　　散落东海的七人里，宋锦屏和萧胭，大概是算得上最为悠闲之人。

　　本就是无意之间来到的此岛，不找奇物，方家旁系更是没对他们动手。

　　宋锦屏起初都极为疑惑，但后来想起苍澜，对于上仙之事虽不完全了解，但也隐约间也猜到个七八分。

　　对于方家旁系投来的目光，萧胭轻呵间，甚至陷入迷茫。

　　她很想知道，名义之上的道侣苍澜上仙，自小那般护着自己，到底所为何意？

　　所行，所做之事，都在昭告所有人。

　　她，是最特别的存在。

　　可他们半年相见不过两三次，在这少许的时辰里，若她不吭声，苍澜都能看上一整日的落雪。

　　漫天飘雪间，她就想起了另一位女子。

　　云中谷，雪名。

　　同样不知自己在担忧着何事，却轻而易举地占满所有思绪。

　　宋锦屏问道，“雪名怎么了？”。

　　萧胭回神，惊觉刚刚喃声的话被他听到，旋即苦笑，“她很好，是我自己过不去心槛。”

　　宋锦屏眯眼，遥望山外东海，“既过不去，为何不去问上仙？”。

　　不就是取了个名，又不是挡了刀换过命，怎么都这般在意。

　　云中谷那帮老家伙也就算了，就算弟子们在其中添油加醋，他们也就看个乐呵，增点乐趣。

　　而面前这位上仙的道侣，是最为知晓细枝末节之人，若雪名真对那位上仙有意，哪还会是如今这个样子。

　　萧胭默然，“只是有些怕而已。”

　　怕自己问了，若真是上仙有意，得到不敢想的答案，那便没了回头路，她提不起那把刀，去狠心斩断两人之间的一切。

　　宋锦屏：“不问，不说，却偏要想，要念，你若一直这般，还是问了得好”。

　　已是入道修为，装着太多事，迈进六体，容易陨在心魔手里，那时便连命都没了。

　　萧胭笑得有些轻飘，“我何尝不知此事，可我情愿它烂在心里，腐朽生根，也不想自此同他成陌路。”

　　宋锦屏愣了下，微地皱眉。

　　没成想，她对上仙的到了这么执念的地步。

　　玄天宫整日修道又修心，还以为都是清心寡欲的主，这下倒好，出了个情根。

　　萧胭回神，“你和雪名姑娘相识经年，缘分颇深，对她可是喜欢？”。

　　宋锦屏：.......

　　他就不该多嘴，还被记仇了。

　　宋锦屏想起之前被拉入传送阵的事，表情冷淡，“谈不上喜欢，如果可以，倒想狠狠揍她。”

　　就像她说得一样，认识这么久了，在她面前不仅里子无，面子也无，她想怎样就怎样，打又打不过，只能见面之时念两句，吓唬吓唬，装一装老大。

　　看起来像个朋友，两人之间却是大都靠书信来往，连传信符都比他亲近。

　　这下，萧胭楞了。

　　本是因着那句“为何不问上仙”之话，问出得口，事情倒不如她所想一般了。

　　轮椅都由他所造，时常珍贵物件也知他往云中谷送，原以为是存了几分爱慕，听起来倒像是有仇的。

　　宋锦屏不着痕迹瞥了这位玄天宫弟子一眼，“她和上仙那点浅薄的缘分，算不得什么，你无需在意，说句不好听的，若是要上仙做选择，那也只会是你，不会是她。”

　　萧胭听着这话，却未觉欣喜。

　　他们是道侣，有着这层关系，就算是有点什么，苍澜也不会由着性子，去选择旁人。

　　“道侣”，是他们之间仅有的东西了。

　　就算是离了玄天宫，离了太渊山，她还是装着苍澜。

　　这时，一道传信符出现两人面前。

　　仅有两字，安否。

　　萧胭看着，没由来得气笑，刚才的气闷一下消散。

　　瞧瞧，她都到东海五六日了，他才传了信来。

　　宋锦屏眼角瞟见传信符，旋即目不斜视，坐到亭栏上。

　　他们之间的事，还是别看了，就等她回信吧。

　　即使这般，萧胭还是侧了身，不想让他瞧见半分。

　　这般少女藏心之态，宋锦屏想，这辈子都不可能出现在雪名身上吧。

　　她就跟不是个人一样，喜怒哀乐波动极小，挂着的笑也都是一晃而过，没透过那颗心，真正钻到里面去。

　　像一抹晨雾，风一吹，就散了。

　　若上仙和她真有些关系，那只可能是衣钵弟子。

　　冷情，冷面，都一个调。

　　笑起来，估计也都挺好看的。

　　等到传信符送出，他道，“有法子去苍离岛？”。

　　傀儡门里，大家都忙着生意，忙着赚钱，无人来过东海，就连侠客岛都没去过，连方家考验都不知是何。

　　萧胭闻言道，“堂堂副门主，还没几件消遣的灵器？”。

　　她自是不信，这东海能阻了他去。

　　宋锦屏：“灵器自然多得是，但我想上仙都来闯过此地，要拿走些东西也自是顺手，比起我的法子去苍离岛，还是你的更快些。”

　　这做生意的，也个个都是人精。

　　萧胭也没想瞒他，“那走吧，如果快些，兴许你们还能遇上。”

　　宋锦屏没说过雪名在不归岛，她自是也不知，只当在也在附近的岛上。

　　他也只能寄希那位方家弟子的赤鳍，能跟得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