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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寂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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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又黑又长。
德善公主两眼空空跌坐在地,织金披帛也沾了尘灰。月光又冷又凉,照在她脸上,洒满了悲凉。
那个相逢的雨夜,那段美好的时光,怎么到头来只有她一个人忘不掉。
她什么错都没有,为何命运这般不公。
她不过是爱上了沈缚。
怎么无数个日夜的等待和寂寥还不够吗?还要用这样残忍的方式来让她死心?她唐唐一国公主,生来受人敬仰,怎么就成了沈缚的生死劫了?
滚烫的泪打湿了她的双眼。
她恍恍惚惚的看着湖面上的破碎星光,不曾想却看见了湖对面的沈缚携着一名女子踏月而去。卫妙音愣住,泪眼朦胧的一双眼终于落下泪来。
是她。
那个与逝去的李拂衣有着同一张脸的女人。
卫妙音握紧了手,恨意在她眼底滋生,忽然她的脑海里浮现出江致说过的话。沈缚的生死劫,是他二十八岁前碰的那个女人。
那沈缚的生死劫就不该是她。
沈缚的生死劫是李拂衣,是李拂衣才对。
风轻轻的吹呀,吹呀。花香轻轻浅浅,烛光幽幽暗暗。沈缚看了一眼镜中映照着的人,眼眸里蕴藏着温柔的笑意,他伸手为她取下发簪,梳理着她的长发。
“沈缚。”
“嗯。”
李纤忍不住回头,双眼无辜的望着他,“你也这样给那位公主梳头?”
沈缚手里还拿着梳子。
闻言他笑了一下,把梳子放回妆台。
“你当我见一个爱一个是吗?娶她本就是迫不得已,我又怎会与她亲近。”
“真的?”
“自然是真的。”
李纤转过身去,伸手轻轻环住了他,“这三年我一直放不下你,哪怕你当年说了让我难过的话,我也放不下你。”
“沈缚。”李纤抬起头,仰着脸望着他,她声音温软又坚定,“我真的好喜欢你。”
沈缚的手轻轻拂过她的脸,揉了揉。
“当年是我不好,说了让你难过的话,这三年的痛苦都是我应得的。”沈缚在她身边坐下,握着她的手沉默的望着她,“这三年里,郑栖守在你身边,你可有心动过?”
心一跳,进而剧烈跳动起来。
他掌心里的手逐渐变得湿润,沈缚垂眸一看,眸光都冷了。李纤有些紧张,就想把手抽回来。
“别动。”
沈缚抬起头,握着她的手往自己怀里收。
李纤被他拽的晃了晃,她撑着他的胸膛,有些无奈的叹了口气,“沈缚,我只是普通人,这三年郑栖对我和谦谦无微不至,我不是没有感动过。”
沈缚抿着唇不说话,冷冽的眸光逐渐泛红。
李纤惊讶的睁大了双眼。
沈缚他这是...哭了吗?
从来都是冷静自持的人,竟然也有红了双眼的一天。李纤不可置信的望着他,皱着眉,缓缓朝他伸出手。
沈缚把头一偏,躲开了她的触摸。晶莹剔透的泪珠,在他偏头的时候落在她的手上,形成湿润的泪痕。
李纤忽然就疼的说不出话来。
她一直以为倍受折磨的人是她,可沈缚的这滴泪,却让她意识到事情似乎不是她想的那样。她对沈缚来说,原来也这么重要。
“对不起,沈缚,我...”
沈缚转身一把抱住了她,他的声音压抑克制,带着低沉的沙哑难过,“我不想听。”
“你不要再说他对你有多好,我真的不想听。当年都是我的错,我不该生你的气说那些难听的话,我会弥补你...所以,你忘了他好不好?”
这个傻瓜。
他是不是以为把她抱进怀里,她就不知道他刚刚哭了。
李纤叹了口气,轻轻拍着他的背哄着人,“都过去了。”
“怎么过得去,谦谦甚至没有叫过我爹爹,我甚至没有见过你怀孕时的模样。”
她是见过沈缚撒娇的,刚成亲那段时日,他总是仗着她心软跟她胡闹。如今他这样委屈的跟她说话,倒叫她想起来以前的时光。
“那不如我们再生一个?”
“嗯?”
沈缚抬头,脸上哪有半分委屈,他漆黑的眼眸望着她,眼里蕴着缠绵浓郁的笑意。
“娘子此话当真?”
“没...没有。”
沈缚权当没听到,他弯腰抱起她,低头去亲她的唇,“择日不如撞日,我们再来一次。”
“沈缚你别闹了,你快放我下来!”
李纤被他亲的红了脸,她躲着他的亲吻,把脸埋在他胸膛,沈缚抱着人直接走向轻纱垂地的床榻。
沈缚刚把人放在床榻中间,正欲低头去亲亲她软白的脸蛋,门外却响起了一声一声急促的叩门声。
沈缚长眉一皱,“何事?”
“二爷,是我。”
来的人是纪云。
沈缚见是纪云,知道有事,但他还是先低头看了看自己臂弯间刚哄回来的妻子,还没说话,李纤就伸手推了推他。
“去吧去吧,我等你回来。”
沈缚笑了笑,点了点她的唇,“好,那你乖乖等我,不许乱跑。”
沈缚起身下榻,他看了一眼门外慌张不安的纪云,随即掩了掩门与他出去说。
“出什么事了?”
“二爷。”纪云头疼的很,但事实摆在眼前他也很无奈,只能如实上报,“公主她去了地牢,还把郑栖带走了。”
沈缚抿唇。
眼神是淡的,跟看卫妙音的时候一模一样。
“我去晚香园一趟。”沈缚没动,他只是看着纪云,波澜不惊的添了一句,“把眠兰居守好了,只要他敢逃,就给我把他腿打断。”
纪云低头应是。
沈缚走后,廊道里只剩下摇曳的灯花,和屋里捂着嘴眼眶泛红的李纤。
她听见了。
她全部都听见了。
滚烫的泪从她眼眶滑落,砸在地上晕出一片泪痕。
那是郑栖啊。
是她孤立无援时朝她伸出手的人,是她走投无路时唯一的出路。可现在因为她,沈缚却处处为难他。她以前从来都不知道沈缚会心狠手辣至此,后来知道了,她也知道怕了。
她相信沈缚说的每一个字,相信他的残忍。
李纤抹了一把泪,迅速回房翻箱倒柜找衣服。然后她真的在她的柜子里找到了当初的那身衣服,那身她初来乍到时穿过的,沈府婢女的衣裙。
李纤捧着折叠的方方正正的衣裙。
心里又酸又痛。
是,沈缚是残忍,会杀人。可他爱她,数年如一日。
她的每一样物件他都妥帖收藏着。
李纤握紧了手,目光坚定的望了镜中眉眼如画的精致女子一眼。就这一次,等她找到郑栖帮助他离开沈府,她就可以回头好好的爱沈缚了。
只是等她换好衣裙溜出门时,她才立在夜风中想起来,她竟不知道晚香园位于眠兰居的东南西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