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里珠帘卷玉》荷荷春

45、汹涌

　　李纤再次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睡在一个客栈里，她身上那些让人难以忍受的症状也消失了。李纤站在河边，静静看着河道两边的金丝垂柳。

　　垂柳绿而密，随风而起，可她没有赏柳的心情。

　　她起床的时候就发现自己的衣服从里到外都被换过了，她只怕，只怕已经不干净了。

　　李纤紧紧抿着唇，泛红的眼眶却泄露出了她的脆弱。怪只怪她轻信于人，如今落的这般田地，她如何还有脸去面对郑栖。

　　她一夜未归，柳姨也不知道多担心，还有她的谦和，也不知道哭了没有，有没有闹。

　　晶莹剔透的泪珠一颗一颗往下坠，李纤难过的哭了好久，这才转身去租了马车回兰泽。

　　李纤敲开门的时候，柳姨正抱着在哭的小谦和。柳姨见到她的时候愣了一下，立刻转头对小谦和说，“谦谦你看，你娘亲回来了。”

　　哭的团子脸通红的郑谦和睁开眼，眨了眨湿答答的眼睫，扁着嘴哇的一声又哭了。

　　李纤马上伸手把人接过来哄。

　　“好了好了，谦谦不哭。”李纤抱着儿子又亲又哄，伸手从袖子里把小木马掏出来，“你看，娘亲给你买的，喜不喜欢？”

　　郑谦和揉了揉眼睛，小胖手伸过去拿着小木马乖乖点了点头，然后就抱着娘亲不肯松手。

　　李纤拍了拍他的背，笑了笑，跟着柳姨一起进了门。谦和很快在她怀里睡着，她低头亲了亲他的脸颊，抱着人放在床上盖好小被子。

　　她走到院子里，清新的空气扑面而来。

　　她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眼看着这个四方院子。柳姨正端着一盆子菜在井边择菜，她垂下眼睫想了想，举步往柳姨走去。

　　“柳姨。”

　　柳姨抬起头，停下手里的活站起身。她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听见李纤说，“你把东西收拾一下，我们午后回山上去。”

　　柳姨犹豫着开口问道，“可是出了什么事？”

　　“没事，就这么定了，午饭简单吃点就好。”李纤笑着说完，转身准备回房。她走了两步又停下，半侧着脸问了一句，“郑栖回来过了吗？”

　　“姑爷还没有回来。”

　　李纤低低嗯了一声，往屋里去了。

　　柳姨皱着眉看着，总觉得昨晚出了什么事，但李纤不说，她也只能把疑问埋在心里。

　　是以当郑栖跟完镖，提着大盒小盒扎着红绸的礼品回来时，四方小院里已经空无一人。他在厅里找到了一封书信，寥寥几笔道出了他的纤纤已在多日前回了燕山。

　　郑栖转过身，看着他为她置办的院子。他想过他跟她的以后，会在这个院子里一起老去。

　　有风吹了过来，满园的花草树木都轻轻摇曳着。他慢慢垂下了眼睫，把信折起来放好。既然她回燕山了，他去燕山找她便是。郑栖没有多想，转身出门落上锁直奔燕山而去。

　　郑栖到的时候，山上的小院还笼罩在落日余晖里，显的温暖又美好。郑栖推开竹篱门，正好看见柳姨端着一盆水在洗果子。

　　柳姨看见郑栖就笑了，“姑爷来了。”

　　“嗯，纤纤呢？”

　　“在屋里呢，谦和刚刚睡下。”

　　郑栖点点头，推开贴着福字贴画的木门，直接进了李纤睡的那间房。直到看见床榻上青丝缠绕的李纤，他的心才终于平静下来。

　　见不到她，总觉得不安。

　　察觉到屋里来人的李纤回过头，她看着郑栖，摇扇的手顿住。

　　李纤回避了他的视线，撑起身用被褥给儿子挡了挡，这才起身跟郑栖来到了屋外。

　　“山间的花开了，我们去摘花吧。”

　　郑栖的心骤然一紧，他抿了抿唇，答应着，“好。”

　　阳光一寸一寸的往后退。

　　郑栖看着走在他前面的李纤，不知道怎么会有一种她离他很远的感觉。

　　光影斑驳杂乱无章。

　　他忽然就听见她说，“郑栖，我不能嫁给你了。”

　　郑栖停住脚步，愕然抬头，“你说什么？”

　　李纤转过身看着他，她朝着他笑，眼眶却是红的。李纤又说，“我不能嫁给你了。”

　　她的声音破碎，满是委屈。

　　郑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他本能的抗拒，抗拒这个他不想要的结果。

　　“为什么？”

　　李纤不知道该怎么说，于是偏过头不去看他。她始终是亏欠他的，亏欠了他太多。

　　郑栖一步上前攥住了她的手腕把人拉进怀里，紧紧的抱着她，唯恐一松手就把她弄丢了。

　　他声音低哑沉重，“我等了这么久，好不容易等到你愿意嫁给我，不论你说什么我都不会放手。”

　　这是郑栖第一次不顾她的意愿，强行把人抱进怀里。这时他才知道，他比自己想象中的更加想要拥有她。

　　李纤没有挣扎。

　　她亲眼看着这个半大少年为了她做了多少事，她舍不得辜负他，“可是郑栖啊。”

　　温热的眼泪顺着她的脸颊滑下来，模糊了她的视线。她恍惚看见光的尽头站着一个人，丰神俊秀的身姿像极了她当年爱过的那个人。

　　她看见他的身影在她眼前模糊不清，最终被泪水淹没。

　　心下骤痛。

　　李纤意识到自己内心深处依旧放不下沈缚，她甚至有那么一些庆幸，庆幸自己失身于人不能嫁给郑栖。但她又觉得愧疚，也很遗憾。

　　毕竟郑栖对她真的很好。

　　“三天前，我被人下药，已经脏了身子。”

　　抱着她的手忽然松了。

　　李纤垂着眼，看着他被风吹起的黑色衣袍，抬起手揉了揉眼睛。忽然温热的大掌握住了她的手腕，李纤抬起头，看见了眼眶泛红的郑栖。

　　“是我没有保护好你，你告诉我，是谁做的？”

　　“是晚秋。”

　　“是我。”

　　两道不同的声音同时响起，李纤震惊的寻声望过去，然后彻底呆住了。而郑栖比李纤反应更快，也更快僵立当场。

　　那个根本不可能出现在这里的人，居然就这么无声无息的出现了。

　　月光冷而凉。

　　沈缚孤身站在月下看着他们，似是而非的笑了。

　　“郑栖，这就是你离开沈府的理由？”

　　“二爷。”郑栖艰难开口，可他没有忘记移动身形把李纤挡在身后。

　　“不用挡了。”

　　沈缚慢慢走过去，他看着郑栖，第一次用一种审视对手的目光看着他。郑栖心生愧疚低下了头，可他就这么一低头，沈缚就准确无误的抓住了李纤的手腕把人扯进了自己怀里。

　　李纤跌进沈缚怀里，久违的拥抱使她红了眼眶。沈缚拦腰抱着她，一手掐住她的下巴抬起她的脸。

　　“这张脸，这身子，三天前我就已经看过，摸过。”

　　沈缚垂着眉眼，看着怀里泫然欲泣的女人，整个人都有些恍惚了。她和李拂衣长的一模一样，身边跟着的人又偏偏是郑栖，但凡她身边换个人，他都会怀疑她是不是李拂衣。

　　“李拂衣，为什么不回家？”

　　沈缚眼神复杂难辨，他一手掐着她的腰，一手抬起她的脸，“你知道我这三年怎么过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