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里珠帘卷玉》荷荷春

40、皎洁

　　山里的夜寂静的只剩下虫鸣声。

　　李纤抱着腿，坐在竹子编成的靠背椅子上面，仰头望着天。森林被月光照亮，皎洁的月光洒下来，落了她一肩清霜。

　　郑栖从屋里走出来，把手里的团扇给她递了过去。李纤回头看了他一眼，弯唇笑了。

　　“谦和呢？”

　　“睡下了。”

　　李纤点点头，接过团扇懒散的摇着。郑栖提了把椅子在她身边坐了下来，从她手里把扇子抽出来。

　　“我来吧。”

　　两人就这样并排坐着，郑栖拿着扇子，不厌其烦的替她赶蚊子。

　　夜太深太静了，让人忍不住想说说心里话。

　　李纤歪着头望着他说，“郑栖，如果我跟你说，我不是你们这里的人，你会信吗？”

　　郑栖闻言回头望着她。

　　他喜欢她很久了，但他除了保护好她们母子，竟不知道该怎么去成全自己。郑栖看着她抱着腿望着他笑意吟吟的模样，他又觉得心满意足。

　　“那你是哪里的人？”

　　“我说我是千年以后的一缕幽魂，你信吗？”

　　郑栖愣了愣，没想到她会说这样的话。可她歪着头看他的样子又实在是柔软的不像话，他忍着心里的浮动，顺着她的话说，“我信。”

　　你就是说你是天上的仙女，我也是信的。

　　李纤笑了笑。

　　“我们那里没有这么多的星星。”李纤放下腿，伸手点了点他袖口的萤火虫，“也没有这么多的萤火虫。”

　　“这里美的就像一场梦。”

　　“这不是梦。”

　　李纤微怔，望着说话的少年。他已经不是初见时的桀骜少年了，他现在身姿挺拔，眉目清朗，整个人沉稳而内敛。

　　“是啊，这怎么会是梦呢。”

　　是梦的话，怎么会这么的真，这么的痛。何况她还有一个儿子，她和沈缚的儿子。

　　李纤回过头，不敢继续与他对视。她望着她住了三年的农家小院跟菜园子，眼前浮现出在这里生活的一幕幕。

　　“还有小半个月，谦和就两岁半了。”

　　郑栖沉默下来，有时候他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做，但让他抛下她也是不可能的事。他只能这么守着她，想着她有一天总会被他打动。

　　郑栖问她，“可要搬到城里去住？往后谦和大了，去进学也方便些。”

　　于是李纤拒绝的话就全咽了下去。

　　是啊，她的谦和要读书的。

　　“等谦和快上学了再去吧。”李纤顿了一下，问他，“我真的不需要去找份工作吗？”

　　郑栖笑了一下，“不用，我养的起你们。”

　　李纤就望着他，犹豫不决的，心里有话却不知道怎么说出口。没有人会无缘无故的对一个人好，还是这么全心全意不求回报的好。

　　郑栖想要的，她可能给不起。

　　郑栖看见她眼底的犹豫，清楚她想说什么。他就转过头，看着半山腰微弱的烛光说，“我在城里买了一座小院，明天等你们睡醒了，我带你们去看看。”

　　李纤过了好一会儿，才嗯了一声。

　　“该进去睡了。”

　　李纤就摇摇头，独自望着夜空，“你再陪我坐会儿。”

　　离开沈缚的这三年，她反而活的更像自己了。不用时时刻刻提醒自己，要温柔，要克制，要知进退。

　　“在我们那个地方，现在还很热闹。街上灯火通明，人来人往，很多店都还开着。”她回头朝他一笑，笑容温柔而落寞，“可是我再也见不到了。”

　　“如何就见不到了？过几个月的仲秋佳节，这个时候，我带你去看灯火通明，人来人往。”

　　李纤觉得他好傻，更傻的是她，经历了那些事，依旧会被他的傻气打动。她也想过沈缚都能娶别人，她怎么就不能再嫁呢。

　　可她就是没有办法说服自己。

　　她真的忘不掉沈缚。

　　“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郑栖，你已经二十二了。”

　　言下之意就是他该成亲了。

　　郑栖握紧了手，他对上她的眼睛，目光灼灼几乎将她烫伤。

　　“我为什么对你好你不知道吗？”

　　“……”

　　她就不该问的，这事两人都心知肚明。

　　李纤话到嘴边，犹豫了会儿，才说，“我跟你不适合。”

　　“怎么不适合？谦和冠的是我的姓，我是他的父亲，你本该是我的妻子。”郑栖面色微变，有些苦涩道，“还是你忘不掉他。”

　　李纤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半响才道，“我们那里是一夫一妻制。”

　　“我没想过娶别人，我只想娶你。”

　　“可是我成过亲，还有孩子。”

　　郑栖跟没听到她的婉拒之词似的，只道，“我愿意等，三年不行就六年，六年不行就十年二十年。”

　　李纤平生第一次觉得无能为力。

　　比起被辜负，她更害怕辜负别人。因为她明白，被辜负的那个人会有多么难过。

　　“你喜欢我什么？”既然说到这个份上了，也不用再遮掩了。李纤就看着他，肃容认真问他，“喜欢我的脸是吗？”

　　“我是喜欢你的脸。”

　　李纤跟他对视了片刻，笑了一下，默默转开了脸。没有人喜欢的是她，他们喜欢的，都是她这张美丽的脸。

　　郑栖看着她转过头，接着又说，“可就算你的脸毁了，我也喜欢你。”

　　李纤这才重新转过头来。

　　她很矛盾，即使知道人的爱慕都是由外而内的，但她还是觉得喜欢她外表的人不是真的喜欢她。

　　毕竟这不是真正的她。

　　她有些迷茫的望着他，“为什么？”

　　“这就好比我买了一把好剑，久了剑生了锈，没有刚买之时锋利好看。但这把剑陪了我很久，谁也替代不了。”

　　李纤觉得这是三年来她第一次看清郑栖。

　　他的身上早就没有了在沈府的冷漠疏离，只有望着她时压抑克制的情感。这三年他一个人庇护着她们，还从未对她发过脾气。

　　她真的觉得满心的感激和亏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