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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怎么好像又轻薄了含光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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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听到魏无羡、蓝湛、江澄他们正在受罚的时候有些不可置信。你昨日明明替他们收了坛子,关好房门才离开的,想来是你那倒霉哥哥平日里调皮捣蛋,不知得罪了哪个世家的同窗,这样也能把他们聚众喝酒的事儿报给那个凶巴巴的老头。
三百戒尺啊......你想想都觉得疼,你那哥哥还能活着云梦么?这一趟听学,抄书、抄家规都不算完,如今还被打了戒尺,简直把云梦江氏的脸都丢尽了。
你方听说,就急匆匆地赶过去。也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日头格外的毒辣,小跑到堂前,都让你出了一层薄汗。你见蓝家老头已经不在了,只剩下泽芜君在盯着他们受罚,于是放心地走了过去。蓝涣听见脚步声,回头见是你,温和地向你点头:“姑娘来了。”
你也端庄地行了一礼:“泽芜君。”
魏无羡原本已经受不住这戒尺,半弯着腰,龇牙咧嘴的神色。可乍一听见你的声音,他便又将后背挺得笔直,双眉紧蹙,咬紧牙关强撑着,还向你撇了撇嘴,一副“哥哥很痛”的表情。你看着那又宽又长的戒尺一下下落在他身上,心里也跟着疼得不行。
你看着他额前的汗水都打湿了碎发,很想替他擦一擦,可碍于蓝涣在场,只能作罢。默默地看着他受罚。江澄只被打了五十尺,还勉强能站在一旁等他。你又看了看魏无羡身旁的蓝湛,他即使在受罚的时候,也是这般青松风骨,直挺挺地跪在那,脸上的神色万年不变,那沉重的戒尺打下来,仿佛只是一片羽毛拂过,半点沾染不到身上。
你忽然觉得挺心疼的。一是心疼他被你哥骗着喝酒,凭白遭此无妄之灾。但更多是觉得......他被这蓝氏家规拘束得过于严苛了,连七情六欲都紧紧地压抑在这三千条家规下。即使痛了,也绝不会喊出来让旁人知道,所有一切都默默地承受。他真是世人敬仰的含光君,是蓝氏最出色的弟子,可成为这样,是他内心所愿么?
......他大概真的很少快乐吧。
你不忍心去看。只和蓝涣有一句没一句的搭着话,他看你情绪低落,便主动挑着话题照拂你的心绪。
这三百尺过得极慢。等将将打完最后一下,你便赶忙过去,蹲在魏无羡的身前,颇为担忧地看着他:“哥......你还好吧?能站起来么?”
魏无羡单手托着腰,嘴里“嘶嘶”地抽着凉气,脸上却一副委屈到极致的神色,一双桃花眼水汪汪的,巴巴地看着你,向你撒娇道:“疼~妹妹抱抱才能起来。”
你已习惯了他说这种话,可想起昨夜他醉酒时说的话,心里忽的有些不自在。你顿了顿,有些为难道:“真的这么疼么?你......要不要试试站起来,你后背伤得重,我不知该如何下手。”
魏无羡听你这样说,长长的眼睫低垂,遮住了眼里的情绪,抿了抿唇,小声念叨道:“妹妹长大了,不疼哥哥了。小时候我受伤了,你总会抱我的。”
你最见不得他露出这种,仿佛被你抛弃的神色。心里软成了天边的流云,再多的不自在都被风吹散于心海,你正要伸手去抱他,忽见身边的蓝湛手握避尘,将避尘剑尾戳在地上,借着力,利落地站了起来,不用人扶着,径直向静室走去,苍葱翠柏也不过如此。
你看着他,刚伸出的手又收了回去。只剩下魏无羡在那里瞪着蓝湛的背影咬牙切齿:“你这个死木头,是不是跟我犯冲啊?”
你抱着手臂,鼓起嘴,横眉立目地看他:“哥,你又骗我。”
他一时语塞。正赶上江澄过来扶他,也算解了眼前尴尬,他站起来,长呼出一口气,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真的挺疼的。”说完之后,他都有些在心里佩服起蓝湛来,同样受了三百尺,他倒跟个没事人似的。
江澄白了他一眼,想到自己受了五十尺,而他受了三百尺,难得的没有怼他。只是神色中出卖他对魏无羡撒娇要抱抱这种行为的不耻。你到底不忍心,还是到另一边搀了他的胳膊。他立刻对你露出讨好的笑意:“还是妹妹最好了。”
江澄瞬间板了脸,没好气儿地捏紧了魏无羡的胳膊:“怎么?不是我先扶你起来的?”
魏无羡忙皱了眉,用手去扒开江澄用力的手指,嘴上不停地敷衍道:“是是是,你也好,你也好。”
你看着他们如常的打闹,心头莫名轻快了几分。恍惚间,又是从前你们三人在云梦时吵吵嚷嚷的无忧日子。这段岁月之间发生过的种种欢喜、忧虑、离别......都一同飞灰般远去,大喜大悲皆是琉璃梦境,虚幻又易碎,结识晓星尘这段时日好似在云端上呆的太久,而如今才真实的踩在地上。
你们三人正要离去,蓝涣却忽然叫住了你们。你回眸去看,他脸上总挂着和善的笑意,好心地对魏无羡道:“魏公子也莫要怪叔父,他罚得是重了些。云深不知处后山有一冷泉,最宜疗伤,你与忘机同去,也能相互照拂。”
魏无羡背对蓝涣,撇了撇嘴:“算了吧,冷泉还是留给那个冰块最般配了。”
蓝涣摇头失笑,不在意这无礼的话语。他犹豫了一下,转而对你沉吟道:“若是......姑娘有空,也可去后山看望忘机。想来,他会欢喜些。”
你还未答话,魏无羡眼睛便睁得老大,他眨了眨眼,似是听到了什么胡话一样,赶紧将你拉得更紧了些。顾不得背上的伤也要回头向蓝涣做了个凶巴巴的表情:“麻烦泽芜君转告蓝湛,就说我妹妹照顾我还忙不过来,可没空去看他,就是有空也不会去看他呀,哎...疼疼疼!”
你听他说着幼稚话,心里好气又好笑,伸出手在他腰间拧了一把。惹得他直喊疼,随后的路上,又没事儿人一样跟你讲着昨夜他们是如何骗蓝湛喝酒的。你耳朵里听着,嘴里也跟着附和,却过耳云烟没往心里去。你心里想着,上次蓝湛特意等了你,送你从彩衣镇回来,你是不是也应当投桃报李,去看看他呢?
你本打算吃过午膳便去后山看看,可魏无羡非缠着你,说江澄笨手笨脚的,总挑他错处,把江澄气跑了不说,给他上药这事就落在了你的身上。他也闹腾着不配合,好容易上完药肯放你离去,已经快到日落时分了。
你在房门前犹豫了片刻,还是决定去后山看看。
云深不知处的后山很大,处处皆是绿林流水,可每处景致又颇为不同,花草各异。你一路往冷泉行去,越近冷泉,便有一股清凉之气铺面而来。冷泉前是一片清竹,稀稀疏疏地立着,不算茂密,却绵延了半山,风一吹竹叶簌簌,有种行至竹海之感。在竹海中穿行了一阵,方见一条竹荫遮蔽的青石小路,顺着路向前走,能听见潺潺的流水,水击在河边的石头上,似环佩相撞,泠泠之音,甚是悦耳。
走到青石路尽头,眼前豁然开朗。冷泉被四周竹木回环,泉中雾气无处可逃般堆积泉上,白茫茫地看不真切。你隐约能看见其中似有人影,顿时心中一喜,原来含光君还没有离去。这一趟,也便没有白来。
你悄悄地沿着泉边走近,刚想出言唤他,可话音又卡在了嘴边。一是怕惊扰了他,二是......你一时莫名脑热来这里寻他,却忘了你同他倒也没有多深的交情。开口之后,搜肠刮肚也无话可说,到时该有多尴尬。想到此处,不免心生怯意。
你转过身,闭上眼睛,心里不由得懊恼起来。你见他总是一个人,喜不会笑,痛不会哭,总觉得他内心应该相当清苦。本就生出了些想多关心于他的意思,再加上蓝涣那一句“他定会欢喜”实实戳在你的心上,才不由自主来寻他。待真见了他,又想起他冰冷冷的性子,和你们之间一些不清不楚的恼人心绪,两相掣肘,两种情绪彼此牵扯,进不能,也退不得。
你沉浸于心中小人打架,轻轻地叹了一声。蓝湛是何等修为,立时戒备,低沉地喊了一声:“来者何人?”
你被这一声如惊雷般吓醒,心中翻涌,抬起脚便要跑。泉边路上青苔经久未修,你慌不择路,一不小心脚下一滑,惊呼一声,便往泉水里倒去。
.....你觉得自己真是太倒霉了。不是说好人有好报么?怎么你好心来看他,反倒把自己看到水里去了?自从来了这云深不知处,仿佛遇见水就有祸事发生,原先在莲花坞,水域连天似的,也没见出过事。
都说祸福相依,祸已至,福如何不至?上次落水不就遇见了晓星尘么?只是你如何都想不到这一点罢了。
这冷泉当真不辜负它的名字,泉水又硬又冷,像带着冰碴一样打在你身上,你用尽全力扑腾了几下,没摸到岸边,还呛了几口冷水,顺着喉咙直冷到胃里,冻得你彻骨生寒,血液都要凝固了似的。好在你忽然觉得腰间一轻,一股力量将你向上捞了过去。
你乍一出水面,只觉得天旋地转的,眼睛被水浸得睁不开,也顾不得身前是什么,手就像抓住救命的浮杆一般自然地紧紧攀了上去。还急忙将嘴里的水吐了出去,干咳了几声,发现喝进去的水实在吐不出来才作罢。待眼上的水珠都滑了下去,喘匀了气,才晃过神来看看眼前的处境。
这一看,真叫你眼前一黑,甚至觉得还不如溺死在冷泉里。
怪不得手下的触感不仅光滑细腻,还带着点点温热......原来是你慌乱间攀上了蓝湛宽阔的肩膀,他的手臂紧紧地握在你腰间揽着你,将你提在水面之上。你与他实在贴得太近,近到你能清晰地数清他的眼睫,还有脸上被你扬起的水珠。
你从未这么近距离的看过他。蓝色卷云纹抹额衬得他越发地仙气飘飘,眉目倒不似他人那般凛冽,有种少年人的温柔内敛,只是他的眼眸始终深如万丈潭水,叫人探究不透。此刻他不知是不是还在发愣,倒是很直白地与你对视,你一身粉色衣衫,虽沾了水,映在他的眼仁里也依旧清晰,像是缀了片片桃花一般,与那句“桃花潭水深千尺”倒是不谋而合。
你来不及感叹他生得好看,余光向下不经意地一望,忽觉这些都不甚重要了。更重要的是......
蓝、蓝湛他似乎没穿衣服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