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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十七话 ...

  •   觥筹交错,歌舞升平的宫宴此刻万籁寂静,氛围比朝堂上还要紧绷焦灼。
      高坐在上座的皇帝愁眉不展,永安国郡主的婚事该如何安排让他头疼不已。

      黎沐筠垂着头跪在大殿上,跪久了膝盖微疼,面上没有展露出一丝一毫。

      她悄悄地瞟向一旁的谢安,眼里是秋风吹落叶的落寞,多一眼也不敢再看下去,迅速不着痕迹地收回了自己的视线。

      黎沐筠的身份本是永安国的五公主,却因此生母身份低微只被封了一个郡主,使得本该与黎窍平起平坐的身份,如今却要低人一等。

      永安国皇帝是个多情种,处处留情,与丽嫔身边的侍女发生了关系后,意外有了黎沐筠。
      丽嫔是黎窍的母妃,皇帝与她身边的侍女有了肌肤之亲,却并未给她位分,待她诞下黎沐筠后就被丽嫔一杯毒酒送离了人世。
      而黎沐筠不受她的父皇待见,被交由丽嫔抚养,对外称是丽嫔族妹的孩子,收她做了养女,封了郡主。

      黎沐筠没了公主的身份,一个无依无靠的郡主在丽嫔身边并不会得到多少特别的关照。
      相反,丽嫔每每瞧见黎沐筠,长大后越发出落得与那个爬上自己夫君床榻的贱婢模样相像,心里止不住地恶心。常日里不仅叫唤她做些下人做的活计,甚至动不动就对她动手打骂。

      明面上她与黎窍是姐妹,可暗地里,黎窍只把她当做宫内的下人,随意使唤。
      她住在下人的小房间,不允许与黎窍同桌吃饭,穿的衣裙也是黎窍丢了不穿的。

      彼时还只是个孩子的黎沐筠并不知道为何“姨母”与姐姐如此厌恶她,只是一味地自责自己做得不够好。

      一次偶然,丽嫔宫内的其他侍女正在下人的房内悄声议论黎沐筠的身世,为她的遭遇感到惋惜。这些话被黎沐筠听见,她才真正知道了自己原是皇帝与宫女所生。
      黎沐筠夜里把脸埋在破布被子里小声啜泣,不敢哭出声。

      寄人篱下的生活就这么过了十几年,直到黎窍被下诏送去大兴国和亲。

      丽嫔本不答应让她一同前往大兴。
      在她眼里,她的女儿是大兴未来皇帝的妃子。而黎沐筠的骨子里流着和她母亲一样狐媚下流的血,指不定会压她的女儿一头,爬上龙床,以下犯上,在黎窍夫君的耳根子边吹枕边风。

      奈何黎窍坚持要带着黎沐筠一起,让丽嫔不得不改变主意。
      黎沐筠性格软弱,让她往东,她便不敢往西,极好掌控,想必在黎窍的管教下不会出大乱子。

      然而丽嫔并不知道,她心目中那个软弱好拿捏的形象是黎沐筠数十年苦心经营,伪装出来的假面目。

      她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一个人——谢安。

      谢安年少意气,心地良善。
      曾在一次来永安国拜谒时的夜宴上替她解围。

      那个嘴角时刻都上扬着的少年对着那个被黎窍为难的自己露出了最善意的微笑,将身上昂贵的大氅披在了她淋湿的肩头。

      “不甘平庸的人终会迎来黎明。”他曾这么对她说过。

      他是她阴暗世界里照进来的一束光。
      只要能靠近他一点点,感受到他至多不可得的温暖便足矣了。

      黎窍撇过头横眉冷目瞥了一眼黎沐筠细柳扶风的身姿,嗤笑了一声。

      她不许今日黎沐筠穿彩衣戴珠簪,不许她的风头胜过她。黎沐筠果真是一支玉簪两朵珠花一身白素裙地来了大殿。

      “公主已经入了大皇子府,郡主便选给其他皇子吧。”

      懿贵妃可不想自己的儿子的后宫里全都是些不知心思的莺莺燕燕。
      没能阻止黎窍入大皇子府,无论如何也要想尽办法阻止这个永安国郡主入府。

      瞧瞧这副怯懦的模样,一点儿也不中用。

      “贵妃,郡主是不宜再入大皇子府了。只是,其他皇子暂时也不急着选妃纳妾。”

      宸妃对着懿贵妃笑,懿贵妃想把黎沐筠塞入东宫的心思可是司马光砸缸,人尽皆知。

      大皇子的侧妃是公主,而太子侧妃只是郡主,怎么都会显得皇帝更加器重大皇子。
      至于深里如何,就看别人怎么想了。

      “宸妃未有子嗣,也不必为其他皇子操心了。”懿贵妃瞪了宸妃一眼。

      宸妃咬了咬牙,贵妃位份在她之上,恩宠更盛,又膝下有子嗣,她气不过却也比不过,默了不再冷言冷语。

      “皇上,郡主的婚事不如暂且搁着,再过段日子便是科考了,人才辈出,想必也能让郡主自己挑选一个如意郎君。”沈皇后微笑着侧过身子谏言。

      永安国已经有一个公主成了皇子侧妃,不能再添了。
      若是当下许配给高官人家,只怕会引起猜疑,她的这般安排是最妥当不过了。

      前来和亲的公主郡主,自是不能再回国。就算回国,也会被人瞧不起。
      留在大兴,为她寻一个好人家。她既有了挑选未来夫君的机会,这门亲事也会成为皇帝对中举举人的恩赐。

      “便依了皇后的意思吧。”谢封仁一展愁眉,微笑着点了点头。

      “谢大兴陛下。”

      黎沐筠跟随黎窍入座。

      黎窍握着黎沐筠的手,笑得亲和:“妹妹若是能够找个如意郎君便好了。”

      黎窍“和善”的模样落在众人的眼里,不知情的人羡慕大皇子又纳了个善解人意的公主做侧妃,说大皇子真有福气。

      “谢谢姐姐。”

      黎窍对着她挑了挑眉,抓紧了黎沐筠想要抽回的手。

      她在黎沐筠耳边悄声说道:“我可不是真心祝福你。妹妹你,注定只配位居在我之下了。”

      黎沐筠愣了愣,垂着眼并未说什么,冷静地坐下。

      黎窍最是看不惯她这样不冷不热无所谓的态度,哼了一声甩开她的手。

      黎沐筠揉了揉被抓得泛红的手腕藏进衣袖里,眼神不自觉地又飘向远处坐着的那个人。

      若是可以,她不做夫人,做一个下人也可以。
      只要对象是那个人。

      酒宴重启,轻歌曼舞,杯觥交错,热闹非常。

      月光被迷雾笼罩着,宫人点灯巡夜。

      宴会过后,黎沐筠被作为从永安国来的贵客被安排住在了后宫。

      大皇子已经成年,在宫外有了自己的府邸。永安国使者与黎窍还住在宫外的皇帝安排的宅子里,就等出嫁时直接入大皇子府。

      办完黎窍与大皇子的婚仪,紧接着宫里就忙着操办皇太子的十八岁生辰。

      “二哥,你想要什么样的生辰礼呀。”

      平日里总是谢安给她送些好吃的吃食和新鲜的小玩意儿,谢琼乐也想着在他十八岁生辰送些特别的礼物。

      十八岁,在现代可是成人礼呢。

      “妹妹送什么我都喜欢。”

      这说了不是跟没说没差别吗。

      谢琼乐叹了口气,送礼还真是古往今来的难题。
      谢安贵为太子,要什么稀奇贵重的东西没有,此番送礼可谓是难上加难。

      “你真想送我礼物?”

      谢琼乐正苦恼着要送什么礼才能免落俗套,最好是能让谢安记挂着的东西。
      这样将来也能为她的亲事说上一两句话。

      小礼物是不成的,合心意的大件同样难找。

      谢安见她对自己的生辰礼很是上心,那张小脸都快苦闷成飘出苦味的苦瓜了。

      “对啊,你想要什么尽管说。”谢琼月瞪大眼期待地望着他。

      “你告诉我醉仙居的当家都喜欢些什么。”谢安想了想,还是问了谢琼乐秦九韶的喜好。

      谢琼乐与秦九韶关系匪浅,从她嘴里问出来的消息应该准确。

      “你是说阿九吗?”
      “你管她叫阿九?”

      谢安担心自家妹妹在外惹是生非,季成安随她出宫在曲府小住时,他便向季成安打探过她的消息。
      知道她隔三差五就去醉仙楼寻吃食,也知道秦玖韶待她极好。
      只是竟不知,两人关系已经如此亲近。

      “嗯,阿九喜欢吃辣的。”

      谢琼乐一声惊呼,谢安握着折扇敲了敲她的小脑袋。

      “你干嘛!”谢琼乐捂着被敲疼的脑袋。

      “你怎么净想些吃食,我是说物件。”
      “物件……”

      秦玖韶喜欢什么,她怎么会知道。

      “这个……我也不知道啊。”
      “她大概……喜欢金子吧。”

      生而为人,又有谁会和钱过不去呢。
      再说了,秦玖韶可是赚钱小能手啊。
      对金钱弃之若敝的人,是不会这么喜欢赚钱的吧。

      上回喝醉了,谢琼乐酒后胡言把自己卖得一干二净。
      秦玖韶知道了她的身份,在她意料之中,又在意料之外。
      知道她身份不凡,却不曾想过她会是皇帝最为宠爱的女儿,大兴国的公主。

      那个空有美貌内如草包,飞扬跋扈的琼乐公主。

      眼见为实,耳听为虚。
      秦玖韶所见的谢琼乐,并非传闻中的无理取闹,反而善解人意,娇憨可爱。

      那夜,秦玖韶独坐在窗边,从酒楼向外眺望,见路上行人走过,驻足在醉仙楼门前。
      街上的行人人来人往,秦玖韶脚边的酒瓶是空了一瓶又一瓶。

      她不知该如何是好。

      与谢琼乐相识,是偶然。
      她们相识时日不长,她的身边本就没有什么好友,谢琼乐率真直爽,真诚待人。唯有身份一事上,她瞒了她。
      可一旦埋下了猜疑的种子,过往种种皆成云烟。

      谢琼乐步履匆匆踏入醉仙居,往日里热情相迎的店小二畏惧地见她一眼,低垂着脑袋小心谨慎地走到她面前。

      “姑娘您来了,东家她……”

      秦玖韶说过,若是谢琼乐再来,以贵客之礼相待,但不必再让她上四楼了。

      “我想见阿九。”

      店小二左右为难,原先躬着的身子更低了。

      “东家说,不便见姑娘。”

      不是不便,是不愿。

      “阿九阿九。”

      谢琼乐心急得很,秦玖韶最不喜欢别人骗她。

      这层窗户纸她自己无意间捅破了,秦玖韶如果因此就和她断绝了联系,她就完蛋了。
      秦玖韶还可能从她的护身符变成催命符。

      她提着裙摆直接绕开店小二往厨房的方向去。

      厨房里无人。

      “阿九。”

      谢琼乐在院后的菜园子里找到了正在撒水的秦玖韶。
      秦玖韶在菜园子里,一早就听到了她喧闹的喊声。

      “阿九,我真的不是故意骗你的,你不要生我的气。”
      “民女担不起这声阿九,还请公主不要再来了。”

      秦玖韶放下手里的水瓢,朝她低身行礼,谢琼乐连忙拦住她的动作。
      这一跪,是将他们之间的情谊都跪散了。

      秦九韶瞥见面前人委屈巴巴又心急的样子,心里那个快要结冰的地方也逐渐消融变得柔软。
      看到她的脸,又舍不得和她生气了。

      “你……你别叫我公主,你还是叫我软软吧。”
      “公主殿下,你为什么不早和我阐明你的身份呢?”

      听见她的声音沙哑,谢琼乐心头好像被刀子割了一样。

      谢琼乐起初只是把她当做保命的工具,可秦玖韶对她真的太好了,像是对待自己的亲妹妹。
      连她自己都快忘了是为什么接近她了。

      和她在一起的时间里,她什么都不用想,连催命的命运都抛在了脑后。

      “可是,如果我说了我是公主,你还会像现在这样和我毫无芥蒂地做朋友吗?”

      谢琼乐纠结地掰扯自己的手指,鼓起勇气抬头看她。

      “我……”秦玖韶语塞。

      “所以,你不要生气好不好。我发誓,我以后不会再骗你了,真的。”

      谢琼乐为了显示自己说话的真实性,伸手要与她拉钩。

      这拉钩的把戏,秦玖韶在她喝醉时与季成安看过。

      “拉钩上吊,谁说谎谁就……不得好死!”
      “好了,不许说这样的话。”

      谢琼乐犹豫了一会儿,还是说了自己能够想到最毒的誓言,皱着眉头支支吾吾地说出口了。

      这个方法虽然幼稚,可秦玖韶还是笑了。

      “那我们就和好了。”
      “嗯。”

      和好之后,谢琼乐借着一周三次去白芷学院上学在宫外,总是寻了时机去醉仙楼找秦玖韶。

      这不,一进门就瞧见秦玖韶对着两箱能装人的大箱子蹙眉。

      “这是什么?”谢琼乐见她纳闷,那便不是她自己的东西了。

      “皇太子送来的东西。”

      皇太子,那不就是谢安。

      “我哥哥?”谢安送礼的速度真快,“送的什么。”

      谢琼乐很是好奇

      “你自己瞧瞧。”

      谢琼乐使了力气把箱子开盖,里边的金光闪闪险些亮瞎了她的眼。

      整整两箱金子做成的首饰。

      “你说说,你哥哥这是何意啊?”

      谢琼乐尴尬地笑了,她和他说阿九喜欢金子。
      他绕了个圈子,没真送金子,送了金子制成的首饰。

      谢琼乐叹气,直男恋爱,真要命。

      好歹是她的金大腿之一,谢琼乐忍下心里的腹诽,替他打圆场。

      “我日日来叨扰阿九,哥哥应是不好意思,前两日问了我你喜欢什么。”
      “他应该是想替我谢谢阿九的照顾。只是我哥哥毕竟是男子,身边除了母后和我,也没其他女子,对女子的喜好不甚了解,才送了这些来。”

      她可是拐着弯替谢安说好话了。

      “如此。”秦玖韶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只是这些都太贵重了,我又不爱金银首饰,不如你带回去吧。”

      “这是哥哥的心意,阿九若是不喜欢,拿去典当换了金银就罢了。”

      这么多金银首饰,拿去典当铺都能买下一间铺子了。

      秦玖韶本身并不缺钱,叹了口气,很是无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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